13、望舒 这事儿对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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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云层铺满天空，直到天地交接处也看不到一点蓝色，云止树静，这个梦像是一个被定格了时间的静止世界。
陆离在前面走得飞快，行动间衣带翻飞，腰间的玉佩珠链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顾林渊紧跟在他侧后方，只发出鞋底触地的朴素声音，因为不用认路，所以得了闲暇四处乱看。
他是个走路喜欢回头的，苦途时着迷于世间山水，凡尘百态，每行出一段就喜欢回头看看，每一次回头，于他而言固然是不同的心境和风景，不过这样的行止在外人眼里或许会显得有些拖沓，不够果决和端正。
陆离则是个走路很专注的人，他虽有赤子之心，心中又对许多奇闻异物感兴趣，但这种兴趣并不体现在观察路途见闻上，所以总是目不斜视的。
顾林渊在后头时不时观察陆离，本以为他从不回头，定然不会知道，却不料陆离忽然轻声问他，“我可有何处不妥？”
顾林渊无言以对。
此时无论说什么都绕不开自己在观察他这件事，陆离似乎并不在意，但顾林渊自个儿觉得这样也有些冒犯，他只是有些忍不住。所以被陆离抓包后，他也老老实实地道歉，说自己不该在后面偷看人家。
陆离受了道歉，心里却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实诚了，换自己来，不想搭理的人他都不屑回话，就算必须要回话，瞬息间也能说出百八千个理由将人呛回去。难怪以前顾沅惘总是和他寸步不离，他的确是需要个“机灵”些的伴着。
东坊的范围很大，陆离目标明确地拐进了一家店铺。
这铺子有三层楼高，正门牌匾上写着“玄瑛宝箓”，一楼堂内装饰简约，功能区分为两半，一半放有一张巨大桌台，台上摆着些笔砚朱砂，东西虽多，收纳得却很整洁，另一半柜台林立，出售矿石符纸等物，边处还有扶手擦得锃亮的楼梯供客人上楼。
陆离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堂内柜台后的屏风，绕过屏风，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暗门，推开门时，顾林渊感受到有一层结界附着在门上，门口是几段又高又陡的楼梯，直通三楼。
三楼整层开阔，看着比一楼的空间要大得多，没有空间术法的痕迹，约摸就是打通了隔壁铺面形成的大平层。
这大房间里立满了高可触顶的储物柜，所有储物格大小一致，鳞次栉比，除此外没有任何装饰。因为柜子数量实在太多，密集排布之下，过道几乎只容一人通行，连转身都显困难。
陆离至此，如入无人之境，他站在三楼入口处，手指一抬，指尖泛起荧光，那密集的储物柜中就有某几格自动打开，里面的物品被包裹在荧光中飞至陆离身边。
无需去看，取物之人自然知晓那团小小的荧光中有着什么，他已确认这处仓库里储备丰盈，于是手指在空中连点数下，又是数十格抽屉打开，里面堆叠整齐的各类符纸泛着荧光，似万千飞蛾呼啦啦自丛林般的柜子间飞出来，最后统统被装进一个新的储物袋中。
陆离在手里上下颠了颠储物袋，满意点点头，这才对顾林渊解释道：“这是我在东坊开的一家店，平时有人帮忙打理，这层是我的仓库，放了许多货品和我自己的收藏。”
陆离站在这里就跟土匪劫货似的，顾林渊当然猜到他与这里有渊源，只是没想到琉璃君竟然也会有经商的兴趣。
陆离储物袋塞得都快溢出来了，似乎是想着来都来了，总得有福同享，又伸出一只手平摊着，同顾林渊轻轻招了招，很是亲昵随和的样子，“林渊兄，你的剑可否借我一观？”
这事儿对剑修来说颇有些冒犯，但是陆离的表现过于自然，好像两人就是这种可以互观对方本命法器的交情，反而令顾林渊有些不好意思不给了。
顾林渊只略微踟蹰了一瞬，看起来只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陆离紧接着道：“这里还有些材料，可以为你淬炼本命剑。”
本就打算将剑给他看看的顾林渊，这下更不好意思了，现在才给，就好像是他听了能得什么好处才给陆离看似的。
正犹豫着怎么解释，陆离已经又顺着话头说下去了，“反正是在梦中，材料消耗在现实中并不作数，我对简单的淬炼法还算熟悉，若林渊兄同意，也算助我研究了一番梦境世界中的法器淬炼术。”
顾林渊解下本命剑望舒，诚恳地双手奉上，心里只盼着陆离不要再继续给他搭台阶了。
陆离亦双手接过，珍重地审视，他看的小心而仔细，翻转剑身时也总有一只手紧紧握着剑柄，这行为让剑修颇为满意，终于是彻底放下心来。只是之前未曾听闻陆离还懂法器淬炼之法，不免也对他的技术有些担心。本命剑与剑修的灵识相连，如果剑在梦中受损，在现世中亦会产生损伤。
顾林渊七岁入门，九岁便练气期圆满，作为无因峰的大弟子，又表现的天赋过人，师父师娘虽严厉，却也极尽宠爱，望舒剑便是他九岁半迈入融合期时，二老送他的礼物。
望舒剑的剑身是李素一远在南海仙境时，偶然所得的一块陨星所铸。
陨星本就少见，何况每块陨星可能都来自不同的星体，几乎每一块陨星在这片大陆上都是独一无二的。那块陨星经过打磨后，通体呈现深蓝色，又有莹莹火色流光在其中晃动，那火色是一股至阳至烈的火属性能量，却与陨星自身的金属性相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五行中，火本克金，金多则火灭，火旺则金熔，两种相克属性只在毫厘差距之间才可达成平衡。
若以人力配比，只要足够熟练，这种平衡并不难做到，然天地自生的材料，要达成这种金反辱火，火却不熄，仍然能得到催动的奇妙平衡，远比人力要困难，所以这块陨星才显得独特和珍贵。
这块陨星如果铸成剑，对持剑者的灵根属性要求亦是刁钻。
对于剑修来说，单一金灵根是绝佳的苗子，百万者才可能出其一。多数灵根都会有一定伴生灵根，区别只在于伴生灵根的多少，所以纯净的单一灵根才犹为珍贵。
若是单一金灵根者来使用这块陨星所铸成的剑，则金行过盛，其中所蕴之火无法得到催动，只会成为一柄还算少见却并不强力的兵器。若是其他伴生灵根过多，五行生克之下，亦会影响剑的效力。
唯一能完美匹配，最大程度地发挥出它的力量的，唯有金灵根伴生火灵根的双灵根修者，然而这和陨星一样，是千万者才出其一的偏门灵根，而恰好，顾林渊就是这样一株偏门的剑修苗子，这块偏门的陨星就好像是天生为了顾林渊而来。
陆离自然也明白这把剑与顾林渊绝佳的契合度，只是，天地间哪得十全十美之事，契合如他们，也存在一个巨大的缺憾，那就是剑鞘。
陨星铸剑，由于其材料的特殊性，世间很难找到能与其契合的其他材料辅佐，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这颗陨星足够大，既能铸成剑身，又能铸出剑鞘。
这把剑所用的陨星材料可能存在很多情况，于是陆离出于职业惯性，很直白地开口询问此事，“此剑身所用的陨星非常独特，当世已知的材料中，都没有足够完美能配给它做剑鞘的。林渊兄这块陨星是何种途径所得？”
顾林渊不疑有他，陆离的判断非常正确，当初李素一也对此遗憾不已，“这是我师娘于南海仙境所获，彼时她曾亲见此陨星从天外落下，中途又一分为二，她只来得及捕获其中一块，另一块则落入墟海，人力已不可获。”
“可惜。”陆离也由衷觉得遗憾。
若是一大块陨星，仅仅因人为原因而散落四处，他都是有自信再收集到足够的份额为顾林渊补铸剑鞘的，但结果是落入墟海，的确就是可知却不可得的宝物了。
墟海远离大陆，气候严寒，万里之内无任何岛屿，海面之下深不见底，漆黑恐怖，立于高处看时，那里好像一处打翻了砚台而形成的深色水域，与周围格格不入。
在人们初发现这片海域时，也曾有许多修仙者前往探秘，皆无疾而终。
一来海面下有许多强大的妖兽，下潜到一定深度时，即使是身体素质极其强大的修者也会感到极重的压力，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挤压成一团，连抬手都难做到，更别说与妖兽战斗了。二来，水下的压力会随着下潜的深度成倍增长，据说曾有一位大乘期修者，距离飞升真仙仅有一步之遥，曾在墟海下潜至千仞之深，周遭黑如浓墨，不辨方向，海水也似凝固一般死气沉沉。人立于其中，好像身至一片虚无，令人神识动摇，丹田激荡，久待便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而普通修者，最多也就能下潜几百米罢了。
陨星落入这样的地界，不说它是否能承受住墟海深处那恐怖的威压，即使能，或许也只有真仙才能找到并将它打捞起来。
望舒剑的剑鞘材质有些特殊，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陆离，也险些看走了眼。
剑鞘表面经过细致的打磨，光滑且有金属质感的反光，但整体颜色有些诡异，总会在不同光源折射下显现出少量的斑斓色彩，若是没有光源，便乌黑暗沉。剑鞘上没有其他金属或宝石装饰，只雕刻了细密繁复的纹路，细看似乎藏了些咒法符阵在其中。
它看起来、摸起来都实在很像一块金属，陆离使用灵视探查其五行所属，又发现五行俱存，无法辨明本体材质。
陆离没见过这样的材料，但它的确非常适配这块陨星。
火本克金，陨星自身即能达成金反辱火的条件，这种微妙的平衡不得打破。剑鞘若单属木，则旺火，剑鞘承载剑身时，又会生出一些土属性，使金过盛，不利于陨星内火属性的留存。
而这柄剑鞘，自成五行，自成循环，它不会影响陨星分毫。
陆离实在好奇，对着剑鞘看了又看，忍不住问道：“这剑柄的材质，我从不曾见过，到底是何物？”
顾林渊见陆离惊奇，心中也欣喜，这剑对他人可能鸡肋，于顾林渊自己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更何况这宝物能炼成，还凝结了他师父与师娘极大的心血。
“这剑鞘并非天然材质，是精心挑选了五种单属性的天材地宝，全部淬炼为粉末后再以灵力熔合而成的。”
“心思巧妙，手法亦老练独到，不像中原的手艺。”陆离叹道。
“好眼光。”顾林渊眼睛笑得弯弯的，却并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修仙界公认，这世界的范围远不止脚下这片中原，除去墟海和遥远的南海仙境，许多文献古籍和古物都表明了在此间之外，仍有许多片神秘地域，万万年前，不同地域之间可能也畅通无阻，联系紧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如今已经鲜少往来。
未知地域的功法、珍宝、仙材灵药，都令许多修者趋之若鹜，有修者终其一生，只为寻觅未知地域的线索，修者之间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线索大打出手，甚至生死争夺之事屡见不鲜。所以多数人会在知道未知地域的线索时，保持绝对的沉默。
顾林渊刚才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算是对陆离吐露秘幸了。
陆离面对顾林渊，也是难得嘴快，自知失言。此刻又用隐秘而担忧的目光看着顾林渊，这么想着：这人也忒宽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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