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岭之花的暗恋对象》猫猫打狗

12、遐想 琉璃君忽然

　　㲋玉拜仙，这件事始于顾林渊入世苦途的第一年。

　　世间仙门众多，这些方外之人虽掌握着移山填海的巨大力量，但同时也受天道约束，不可以修者之身伤害凡人，同时亦要行善除恶，以顺天道，大成飞升。

　　这让弱小的凡人得以与强大的仙人们在世间共处，年轻的修士们也需要在修为初有所成时游历世间，一来斩妖除魔积累功德，二来历练自身，寻找修行机缘，这段经历便称为入世苦途。

　　顾林渊的苦途是和师弟顾沅罔一起进行的，两人结伴于世间游历数年，其间有一次在某一处深山村落中见到了大量㲋玉兽，这种妖兽体型不大，直立时也不过到成年人大腿高度，又有一双几与身体等长的兔耳，通体呈青玉色，皮毛于月色下会显出玉质的清透琉璃之感，所以很受仙门里爱美修士的喜爱，曾经遭到过大量捕杀，在当时已经很少见了。

　　那个村落中的㲋玉兽足有数百之多，还会在夜晚圆月时一齐出现，参拜一只体型在同类中异常巨大的㲋玉兽。

　　这次奇遇里，他们师兄弟遇到了陆离，借着陆离精通奇门阵法之道，才一起破解了村落外围的迷阵而逃脱。三人事后并未对外公开这件事，只有一些亲近之人了解此事一二。

　　于是顾林渊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以此事作为暗语的题头。

　　若说天下皆知的奇闻可能也有被梦魔知晓的风险，那这件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的奇遇则真正是天知地知，三人知。

　　刚才听顾林渊讲了这许久，陆离已经完成了调息，随着他状态恢复，变化也呈现在了灵体上，原本被梦魔划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竟也都回复如初了。

　　这个变化让顾林渊很是在意，在这纷乱的梦境中，这个与常识不同的表现，犹如野草上凝结的露珠，滑落到一小片水潭里时，振开的圈圈涟漪。涟漪的波纹虽然越往外越微弱，但的的确确也触动了困在这片泥潭里的他。

　　不过这涟漪太过微弱，顾林渊没有来得及抓住，于是他又将视线投向了客栈通往二楼的那处楼梯。

　　陆离自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道：“听你方才经历，这客栈的二楼或许并无关窍，你有那种奇遇，大概只是因为梦魔有意为之。”

　　“那我们现在若上去，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顾林渊问。

　　陆离点头，“就算梦魔故技重施，我亦有破解之法。它若现身，岂不正合我们意？”

　　不愧是玄机门高徒，真是让人有安全感啊！顾林渊很有些没出息地想。

　　这可不怨他，本来擅长奇门遁甲的玄机门弟子就是走到哪里都很吃香的，何况陆离还是其中精通双府八司的全才呢。

　　顾林渊现在倒是跃跃欲试了，甚至有点期待那只梦魔再次出现，他好近距离看看陆离大师是如何破解的。

　　看他摩拳擦掌的样子，陆离隐秘地抿唇一笑，没搭话。

　　两人并肩上楼，踏上拐角的楼梯时，顾林渊有些紧张，略微迟疑的那一瞬，陆离便抢在他前头落下脚步。

　　无事发生。

　　楼仍是楼，头顶也只是普通的楼板。

　　陆离回身看向落后了几步的顾林渊，轻唤道：“林渊兄？”

　　顾林渊轻轻甩头，快步跟上去，“确如陆兄所言！”

　　“我们去那个房间看看。”陆离说。

　　两人行至二楼，客栈二楼的格局亦与现实无异，他们轻易地寻到了入梦的那个房间，推开房门时，也如现实中一般，发出了一声因常年使用而产生的刺耳“嘎吱”声。

　　房间内的布局与现实中他们一开始进入时一致，中规中矩的桌椅、摆件、床铺。

　　梦境中从未有过时间和天气的变化，此时窗外仍是浓重的橘黄色的夕阳，室内被深橘色的光裹着，甚至看不出物件原本的色彩。

　　顾林渊去推窗户前，又回头看一眼陆离。

　　上次他一推窗户，冷不丁蹦出一只梦魔，发了狂似的攻击二人，那样癫狂的梦魔亦是少见的，只是当时两人都没来得及意识到这点。

　　陆离冲他微微点头，神情戒备，但亦有安抚之意，于是顾林渊手上用力，窗户大开。

　　满世界的橙光涌入进来，炫目非常，人眼前只得见一片白色，尖啸的风声伴随着那阵令人炫目的白，自窗外猛烈地扑向人面。

　　待安静下来，外面的景色与入梦时所见无二，虽然开窗时有巨大的风声，但窗外的一切实际都是静止的，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鲲，也没有突然袭击的梦魔。

　　顾林渊合上窗，默默地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再次把窗户推开。

　　室内又一次被耀眼的光芒包裹了，那呼啸的风声好像连气息节奏都完全一致的再一次响起。

　　两人相顾无言。

　　原本震撼的景色现在对二人已经造不成任何触动了，他们对这扇仿佛被设定了什么剧本的神奇窗户都有些无语。

　　“咳！”顾林渊干咳一声，打破僵局，“看来我虽在森林中走了一日夜，但最后确实又回到了起点。”

　　“这幢房子原本也被梦魔所毁，我离开时它本来已经倒塌殆尽，现在却也恢复如初了呢。”陆离环顾四周，轻描淡写地问，“梦魔可以这样随意控制人类的梦境吗？”

　　顾林渊又被问倒了，有些幽怨地回道：“陆兄，我也不是梦境百事通啊。做梦嘛，本来就有很多神奇的可能。”

　　“我很久没做梦了。”陆离抿唇道。

　　“唔，毕竟修士也很少如凡人一般睡觉了。”顾林渊伸手摸了摸脸，避开了陆离的视线。

　　修士的休息时间一般都用来调息，一来可以达到休息的目的，二来也能趁机修炼，单纯像人类一样什么都不做地睡觉，对修士来说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

　　“那日我见你在冥想。”陆离冷不丁又开口。

　　“嗯，是我门老祖自创的冥想法，有助于耳清目明，保持专注。”顾林渊道：“陆兄对这个有兴趣吗？”

　　陆离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继续追问，只顺着他的车轱辘接话：“嗯。”

　　顾林渊正从窗户探出身子，四下张望。闻言有些惊讶，双手还撑在窗框上，带着略显惊奇的表情回头看陆离，“玄机门妙法众多，竟也不曾有与我门类似的冥想之法吗？”

　　陆离微微低头做思考状，好似真的在脑子里回想他见过的所有冥想法，然后神色认真地道：“没有。”

　　“……”，完全看不出来是认真地还是在开玩笑，顾林渊觉得面对陆离总有种无力感，“那有机会我便教你吧。”

　　顾林渊看完窗外，又让陆离也来确认一下，是否与真实的玄机镇无二，陆离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便说是一模一样。

　　顾林渊完全不疑，只是感叹陆离虽然是玄机门内门弟子，又是掌门之子，身份这般尊贵，但是对外门的玄机镇竟然也这般上心，镇上格局皆了然于心，仅仅看一眼便能辨别。

　　陆离倒确实没说谎，不过他也并非对整个玄机镇都了若指掌，只是这窗外的景色他在进入客栈的那个房间时看过几眼，便都记在了心里。

　　只是，当他发现这梦中的玄机镇与现实的玄机镇完全一致后，这位琉璃君忽然福至心灵，有了远比顾林渊更大胆的猜想，并打算立刻付诸行动。

　　“方才与妖魔交战，我身上的符箓已损耗大半，若再与那只特别的梦魔交锋，恐会落于下风。”陆离指了指窗外一角，“那边有一处坊市，多售符纸等材料，我想去看看。”

　　顾林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忆了下来时路过的建筑内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离这法子，或许真能行。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出发。

　　第一次在梦境里逛街，顾林渊少有地感到了一丝雀跃。

　　那处坊市不远，客栈位于东二街，材料坊市所在处也只是简单的叫做东坊。除了符纸外，各类成品符咒、珍宝奇玩亦有销售。

　　梦中街市上的建筑已不再是顾林渊进来时那诡异的新旧杂糅的状态了，虽不至于担心东坊的店铺此时是一片废墟，但是店内是否可以找到材料，找到的材料是否可以正常使用，仍是顾林渊疑虑的。

　　陆离对此完全不担心，他信心十足地领着顾林渊在街上七拐八拐，甚至还走了几条几乎是本地地头蛇才能找到的羊肠近路。那些小巷里充斥着难闻的异味，行走其间时，头顶是层叠的房檐，两侧是紧挨着人肩膀的，因长年不见天日而长满苔藓的墙壁。

　　两人挤出那条小巷之后多少显得有些狼狈，毕竟再怎么小心，也会碰到脏兮兮的青苔蛛网。

　　顾林渊一边拍打衣物沾上的尘土，一边询问陆离，怎么会知道这样隐蔽的近路。

　　在陆离回答之前，顾林渊差点以为，看似高高在上优雅出尘的琉璃君陆离，其实是颇入世的。还脑补了许多陆离混迹在凡尘世间，与凡人交友的形象和事迹，但那看起来与陆离的形象实在格格不入，所以顾林渊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陆离听后有些诧异，轻轻地从鼻腔发出了一声代表疑问的嗯声，然后说：“我刚才从窗子上看到的。”

　　那些奇怪的脑补霎时在顾林渊脑海里化作碎片，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