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岭之花的暗恋对象》猫猫打狗

10、矛盾 你不是陆离

　　进入梦境这么久，他完全被动，对于梦中种种没有逻辑的发展变化完全摸不着头脑。

　　梦境虽然没有逻辑，表现混乱，但是李素一曾经说过，一个人能梦到的事物无论如何怪异，都是有现实经历作为蓝本的。

　　比如，人在梦中觉得冷，可能是因为现实中的身体确实感觉到了冷，人在梦中一直找水喝，是身体确实感觉干渴，人在梦中见到了怪物，可能是因为夜晚看到模糊不清的影子受到了惊吓。

　　但为什么梦中的天空有那样真实的巨兽游曳，为什么梦境中没有一个人，甚至连梦境的主人都无法找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巨量的梦魔，又为什么顷刻间消失不见？

　　顾林渊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落入迷沼的困兽，只知道凭着本能在这梦中四处挣扎求生，却对一切现象都不解也无解，这让他感到巨大的不安。

　　伸向金线的手终究还是停住了。

　　陆离已经受伤被他送出去，他自己又在梦中兜兜转转这样久，却没有发现丝毫线索，现在他出去，对事态没有任何益处，下次入梦还会是同样的迷茫无措，甚至有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个特殊的梦境世界。

　　他必须留下来，至少弄清楚玄机镇此时的状况，而不是一头雾水的又当一个逃兵。

　　冷静。必须冷静。

　　顾林渊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只变种梦魔跟在自己身边，是想做什么？刚才突然出现的汹涌人流最后全部化作黑雾融入飓风，攻击陆离的梦魔也是从黑雾中出现的，那些人流如果是梦魔化成的，那只变种难道是故意被人流挤开的吗？目的是让他自己到前方来，见到真正的陆离？

　　如果是这样，那刚刚街上发生的一切，其实并不算没有逻辑，反而太有逻辑了。

　　他离开镇子已有一天一夜，如果真陆离一直被困在此处寸步不离，以他如今的实力，岂不是有成千上万只梦魔在一刻不停地围攻他？

　　那道显眼的黑色龙卷风，即使在小镇外也应该被他看到，但是他来到小镇时，只能看到一片死寂。因为有东西在控制着街上的一切，让他在特定时刻只能看到特定的景象。直到他想去客栈时，他才逐渐能看到“真实”的小镇。

　　想通此处，顾林渊感觉快要从结成一团的线团中找到线头了。

　　他提剑起身，冲进已恢复完好的客栈，直奔客入梦的那个二楼房间而去。

　　顾林渊三步并做两步地跨阶而上，拐过第一个平台后，却没有看到二楼的回廊，眼前仍是木质楼梯组成的倾斜通道。

　　顾林渊毫不迟疑地继续奔跑，不知又拐了几个平台，头顶已变成楼梯围就的无限回廊，一眼见不到尽头。

　　慢慢的，楼梯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影，他们姿态各异，甚至会发出声音同他倾诉哭泣。

　　人影里有些是他的师弟们，有些是他的师父顾无因，有些是他的师娘李素一。

　　但顾林渊现在神识清明，已不会被梦魔的幻象侵扰，他只是坚定地奔跑、前进，以期那个可以让事态被推进一步的“线头”出现。

　　不知跑了多久，楼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他不认得的身影。

　　有些眼熟，但确是他不认得的人。

　　顾林渊停在那人影下方的一处楼梯平台上，绷直了身体。

　　“是你吧。”他问，“是你变作琉璃君的样子。”

　　那人背光站着，看不清面容，身量不高，看着像个女人，用铜铃般清脆的嗓音笑道：“流云剑宗的师兄，不认得我了么？”

　　说话间，无尽的楼梯回廊消失了，女人脚下的地板变作了一块大石，森林如画卷般围绕着二人展开，阳光穿过翠绿的枝叶洒在大石上，斑驳的光点让大石上刻就的“玄”字清晰可见。

　　玄机门，玄司地界。

　　“你……”顾林渊警惕地拧起眉，阳光盛烈，女人的脸也清晰可见了，是那日在玄楼之外等陆离时出现的黄衣少女。她是梦魔？不，梦魔并不能直接出现在现实中，那么，它变成了那个少女的样子？

　　可他并不认得那少女，他不明白梦魔为什么会变成她的样子出现。

　　“我与那位师妹素昧平生。”他道。

　　“呵呵……”梦魔笑了两声，“那确实是我第一次……见你。”

　　它化作的少女身姿轻盈地朝他飘了过来，身上的珠玉首饰互相碰撞，发出叮叮铛铛的声响，“但不是我第一次听说你。”

　　顾林渊举起剑横在身前，不让它靠近，“你确实与普通梦魔不同，你似乎已有近人的心智。”

　　“心智？”它轻笑，“我有的，远不止于此。”

　　它化身的女子单看相貌并不出彩，但行动间有仙姿玉质之感，让人完全无法将其和可怖的梦魔联系在一处。它说话时，有时温婉有礼，有时又诡异刻薄，更加重了违和感。

　　“顾师兄难道不理解我的意思？”它笑眯眯问。

　　顾林渊并非不懂，只是不敢去懂。他要如何说服自己，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光天白日下见到的少女，其实是一只只能生存在人类梦境中的梦魔？

　　这过于耸人听闻。

　　“四海八荒，九州天下，未曾有梦魔可以在现世活动的记载。”他谨慎地盯着它，“甚至未曾听闻有梦魔具有人类心智的记载。”

　　“你出去后，可以记下，以后便有了。”它说。

　　“你想做什么，为何盘踞于此？”顾林渊决定直奔主题。

　　“你不明白吗？”它似乎真的很惊讶，惊讶过后，表情忽然变为扭曲的愤怒，双眼好似幽深的炼狱，要将顾林渊生吞活剥了去，带着顾林渊无法理解的可怖恨意，“你竟不明白吗！！？”

　　“我为何会明白？”顾林渊也懵了。

　　这梦魔一副与他有旧仇的姿态，可一来，他已有十年不曾离开过无因峰，二来，梦魔本就是中原地区极其稀少的怪物，在他师娘李素一来到中原之前，人们对梦魔的认知都相当有限。顾林渊就算是少年苦途期间，打遍中原妖魔无敌手的时候，也不曾遇到过梦魔，他怎么会与这样一只独特的梦魔结仇呢？

　　看顾林渊一头雾水的模样，梦魔仔细盯了他半晌，忽然又笑了，狰狞的表情瞬间从脸上褪去，少女的眉眼间又透出那股恬淡来。

　　“算了，现在再来一遍也一样。”它语气轻佻地说：“你不是陆离请来的救兵吗，那就来看看你现在有几分能耐吧。”

　　它说完，转身走了，顾林渊提剑追去，刚迈出一个大步，周围的景色刹时又变化了——是客栈所在的那条大街，而那梦魔已不见了踪影。

　　顾林渊这时，迅速回想梦魔方才说过的话，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很快，这预感便实现了。

　　那点儿不可名状的情绪又化作了萦绕心头的恐慌和疑虑，因为他看到手心处，那本该消失的、连接在陆离手心的金线，又出现在了身后。

　　他明明亲自触碰过那条线，亲自将陆离送出了梦境，也亲眼看到那条金线消失。

　　可现在，那金线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甚至，他已经听到有人沉重的喘息声自身后传来。

　　他本以为自己神识清明，不会再被梦魔所欺骗了。

　　那现在出现在身后的，是梦魔，还是真正的陆离呢？

　　顾林渊扪心自问，他已经产生怀疑的时候，他所见的“陆离”的一切都不再值得信任。

　　在他短暂的，没有回头的那几息之间，他思考了很多——譬如李素一教给他的“金线法”是否有失效的可能？譬如他见到这个陆离以来，陆离所表现出的行为模式如何？譬如他自己，是否是真的神识清明，还是这一刻正在清醒思考着什么的他，也只是那只梦魔制造出的梦境？

　　但这些混乱无序的思考，在他终于说服自己转身，看到陆离的那一刹，骤然终止了。

　　罢了，既然这已是阳谋，他已清楚会有一个特别的梦魔，变成陆离的样子潜伏在他身边。但那又如何呢？再多不过是被梦魔吞噬神识。

　　人固有一死，即使步入仙道，也不过比寿命短暂的凡人晚一些迎来陨落，但此时若不救那个人——若那是真的陆离，他便会因自己一念之差殒命于此。

　　他岂能做见死不救的不义之人？

　　想通此事，顾林渊终于不再迟疑，飞奔去陆离身旁。

　　他并无为人神识疗伤的经验，此时也不敢妄动，只是半跪在陆离身边，询问道：“琉璃君现下如何？我可否扶你移动？”

　　“并无……大碍。”陆离道：“只是……暂时脱力。”

　　顾林渊明白了，将他扶起来。但此时也无处去，只好又进了客栈。

　　好在这时客栈并无甚变化，顾林渊也不打算再上二楼冒险，只抬脚踢开桌边的长凳，将陆离扶着坐下。

　　“可否调息？”顾林渊也坐下来问。

　　陆离闭眼试了试，缓缓点头，“可。”语毕，即刻坐正调息，平复气海神识。

　　虽然陆离说他无法行动是因为消耗过多而脱力，但顾林渊早就看到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神识本身被划了那么多口子，怎么可能毫无影响。

　　顾林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点了点，又在心里反复组织了几遍语言，终于开口，“琉璃君，这梦境与我所知的大不相同……”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是在开脱似的，“我作为带你入梦之人，却全然没有为你提供到任何帮助，如今这离开梦境的金线似乎也失效了……”

　　陆离听到这里，终于缓缓睁眼，一边抬手制止顾林渊继续说下去，一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看，“林渊兄，我并未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