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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碎之心 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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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下班后回家,看见泯琪在小区门口那等她。
“我不是把密码告诉你了么?”
“我也刚到,想着还是等你一起进去吧。”泯琪笑道。两人上了楼,刚好碰见一个女生跟物业争执了起来,走进了听仔细了,才知道是女生炒菜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女生连连鞠躬认错,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注意,可物业依旧咄咄逼人,“我知道您是租户,平时忙于生计可能不太看业主群,但请您务必遵守我们小区的规定,再有下次可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轻松了。”
“喂,消防局么?我是新明小区的租户,我们小区...”
物业警觉地回头,清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小区经常有人推着电瓶车进电梯,并在楼道里充电,物业表示业主的事他们实在不好管...。”
“美女。”物业叠声叫喊着,走进了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打电话,就是个幌子。
清安没理他径直开门进了屋,泯琪伸手两指朝他开了一枪,“再见,傻叉。”
清安的屋子面积大概50平米,一室一厅,厨房和客厅各带一个小阳台,卧室里的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
泯琪环视了一下四周,看见柜子上放着一个墨绿色的台历,每个日期都用红色签字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日程安排。她往后翻了翻,四月要答辩,九月要去海边旅游,最远的甚至已经规划到十二月份,目标是攒够两万元。
“现在才三月,离九月还有半年的时间呢。”泯琪说道,“如果真的想看大海,为什么一定要九月才去,攒假期下个月不就能去了么?中间隔着这么长距离,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万一突发变故岂不是计划全部泡汤了。”
“今年去不了,那就明年,明年去不了那就后年啊。”清安笑道,“总有一天能够实现吧。”
“可是想做的事情做不了,越期待不是越难过么?”
“难过是肯定的,可转过头想每一天不是更有盼头了么?”清安托着下巴笑道,“当下也许会困难一点,可越是困难,愿望实现的那一刻满足就越是加倍。”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
清安早就确定好了要做的食谱,下班路上顺手在楼下超市买了菜。“我给你打下手吧?”泯琪在厨房晃了一圈,摆弄摆弄虾,戳了戳豆腐,洗菜时对着里面钻出的虫子哇哇大叫,成功换取了清安的几个白眼。
“你故意的吧。”清安恨恨说道,“不劳您大驾,坐那儿等着吃就行了。”
“哈哈开个玩笑。”泯琪从初中开始就给姑姑一家人做饭,虽说称不上美味佳肴,至少也是差强人意。清安主厨,泯琪则洗东西切菜打下手。
“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去外面等着就行了。”
“得嘞。”
泯琪溜达到阳台,这一片都是商业区,银蓝色的高楼直插云霄,夜空仿佛被这锋利的刀刃划破,抬头只能看见零散的夜空残片。
“晚上坐在这里看书肯定很舒服。”泯琪暗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泯琪挑了挑眉。
“你好?有什么事么?”
因为自己的过失差点让弟弟走丢,天赐特意请了半天假带两个人出去玩当作补偿。三个人看了电影,去了儿童游乐园,回家时天绮一定要自己给她打电话。
“姐姐带我玩,给我念故事,可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她,就把我的快乐分享给她吧。”天绮振振有词地说道。
手机那头传来的话语礼貌但却又疏离,天赐沉默了会儿才又说道:“你在忙么?天绮在我旁边想和你说话,不知道是否打扰到你了?”
“好啊。”
天绮接过手机紧紧贴在自己的耳边,“姐姐,你现在很忙么?在上课么?可以听见我说话么?”
“我现在确实很忙,找我有事么?”
天绮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哥哥。
他是一个太过敏感的小孩,看眼色的时候多了,轻易就能从别人的语气中分辨出对方的情绪,而这份早熟让他在班级里总是格格不入,背上手臂上时常有些青紫的伤痕,每次询问时他总是摇摇头跟哥哥说自己一点也不痛。
泯琪不想跟那个家庭再有过多牵扯,本来也只是陌生人,可是听到隐隐的抽泣声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天绮,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么?是不是找到了蝴蝶?”
“我在公园里看见过蝴蝶,但只有一只,不过等天气暖和之后就可以看见了。”天绮抽噎着说道。
“是么,天绮懂这么多啊。”泯琪赞叹道,“今天有没有做什么有趣的事情?”
天绮捂着手机一连串把自己认为好玩的事情都分享给了泯琪,“姐姐,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说着警戒地抬头看了一眼哥哥,皱眉示意他不要偷听自己讲话,天赐忍不住给了他一脚。
“哥哥踹我。”天绮转头就跟泯琪告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转移话题道:“你说的是什么秘密啊?”
“我们两个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一样的。”天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哥哥总是叫我绮绮,绮是那个...”他绞尽脑汁想着到底是哪一个绮,天赐在旁边补充道“绞丝旁一个奇怪的奇。”
“对啊,就是这个字。”天绮重重地点了点头,“哥哥总是叫我绮绮,你也可以叫我绮绮,那我能不能也叫你绮绮呢。”
“好啊。”泯琪笑道,“不过我是沙琪玛的琪,你喜欢吃沙琪玛么?”
两个人天马行空絮絮叨叨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天绮才猛然想起来弟弟还在客厅看动物世界,一溜烟跳下椅子跑到了客厅。
窄□□仄的电视屏幕上,一条带领宝宝过河的鳄鱼母亲被雄性鳄鱼咬掉了下巴,倒在了河滩上。灼热的太阳沉默地照耀着这片野性王国,然而一切流血和斗争最终也都归于寂静,这条河缓缓流向远方。
一个偌大的世界就这样在一小块屏幕上上演,而这样一小块屏幕也足以展示整个世界。
天绮将手机放到弟弟耳边催促他讲话,可天旖只是定定看着屏幕。他有些疑惑,他在阳台上看过无数次的红彤彤的落日,童谣里说太阳代表着温暖和希望,可他为什么听到了鳄鱼宝宝的哭泣。
他和它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太阳么?
“弟弟正在看电视。”天赐小声提醒到,示意天绮自己到旁边通话。
“那我们就先说到这里好么?”泯琪笑道,“等休息了我再去找你玩好么?”
“什么时候?离今天还远么?你要和我拉钩么?”有时候大人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对于小孩子来说就是很重要的承诺。
呃~现在的小孩子可真难糊弄,“后天,后天好么?后天是周五,等你放学后我带你们一起出去玩。”
“好,绮绮会乖乖听话等你来找我。你真的会来么?太阳下山之前会来么?”
泯琪百般保证,挂了电话后长纾了口气。“你有弟弟啊?”清安端菜出来笑问道。
“算是吧,因缘巧合认识的。”
晚上的菜肴有皮蛋拌豆腐,油爆大虾,红烧排骨以及紫菜蛋花汤。“哇!”泯琪惊异地张大了嘴巴,“你收留我吧,学校的饭简直就是猪食。”
“好啊。”清安笑道,“你不是知道密码么,想来的时候可以随时过来。”
吃完饭泯琪收拾饭桌,清安去卫生间洗澡。
以往她洗澡时,手机里总是播放着搞笑连续剧或者家庭伦理剧,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可以给屋子里添一些人气,不至于让人觉得寂寞。可现在只是多了一个人,听见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和洗碗声,原本空荡的屋子好像瞬间就满当起来。
两个人洗漱完毕上了床,清安打开电脑修改论文,泯琪则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来。书架上很多外文书,英文法文日文都有,书上面还有厚厚一沓明信片。
“这是你去旅游时候拍的么?”泯琪拿着一张明信片问道,上面不知是哪一个水乡古镇的照片。
“这个是我去陟阳时候拍的。”清安回忆道,“大三的时候吧,原本是去安苑,后来在手机上看到这里有一个古镇,临时改道去了这里。”
“你经常旅游么?”
“我平时打工或者做家教挣钱,再加上每年的奖学金,交了学费还有剩余就会奖励自己出去旅游,零零总总算起来好像确实去了不少地方。”
“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最远的?”清安思索道,最后笑起来,“应该是潭洲吧。我一个人坐车从北站出发...。”
将近三十个小时的车程,刚出发时天还没有亮,直至七点周围的景色才渐渐明朗起来,窗外的晨光照在身上温柔和煦,远处的平原矮树之间升腾起一片薄薄的金色的晨雾。
火车途中经过无数个从未听说过的城市,看着视线尽头远远模糊成一条银线的房屋楼宇,淡薄苍白的像是贴在白板上的剪纸画。那里有她不认识的人和物,不了解的悲欢离合,即使是同一个国家同一片天空之下,那些地方对她依然遥远的像是某个陌生时空的幻想王国。
而那些看着火车呼啸而过的人,是否也在猜想这条轨道的尽头究竟是哪里。
泯琪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意识和想象也随着清安的话语不断向远方飘去。
她隐约明白,自己和清安是不一样的人,对明天和未来抱有完全不同的期待。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座循环转动的时钟,人生的所有步调都随着指针转动不断前行,今天和明天,少年和青年,小学和大学,出生和死亡。有的人相遇相知,可因为害怕打破自己的既定轨道而无法拥抱,有的人步调一致,可最后也会因为各自看到的不同世界而背道而驰。
她从来不想以后,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以后。她找不到自己的时间轨道,她在这里迷路了。
想到最后泯琪迷迷糊糊睡着了,房间里只有清安敲击键盘的声音。将近午夜,窗外突然传来细细的哭喊声,清安走到阳台看着街对面的十字路口。
上周四,也是午夜时分,一个女生在这里遭遇车祸当场死亡。自那天起,这位母亲每天这时候都会来这个路口烧纸,嘴里边哭边呼喊着女儿。
“雪儿啊~你到底在哪里”
“你身上疼不疼啊”
“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妈妈的心都碎了啊”
夜晚的寒风将她的呼喊与哭声吹得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橙色的火光舔舐着她的五官,佝偻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早在女儿离开的那刻起,她的血肉就已经流尽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清安隐约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