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怨鬼的好多年》金鳞甲

42、第42章 被丢上岸边

　　“你来这儿做什么？”

　　小李氏站起身，毫不温柔地将阿朱推到旁边，慌忙从阿朱用石头砸破的窗户往外看。夜里守卫管的宽松，或许是小李氏那副样子不像是会逃跑的人，门口黑漆漆一片不见人影。

　　她小心探头确定没人后明显松了口气，回身握住阿朱的手腕不安地问：“没人看见你吧？”

　　“没……是我自己要来的。”

　　听见此话，小李氏原本还亮着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她松开手，脸色如灰重新坐了回去。在阿朱的视线里她偏开头不看自己，转而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回去吧。”

　　惊喜过后只是长久深远的疲惫与无力，小李氏声音嘶哑，喉咙像粘连了数十年也未曾同人说话过一般。一个没多大的丫鬟能忍受自己这么久是她从来没想到过的，更不用说自己如今身陷囹圄，阿朱还愿意避开人来管管自己死活。

　　空气中是无声的拒绝，旧门吱啦声断断续续，沉重缓慢的声音突兀的在房间内响起，过了会儿，小李氏以为阿朱该走了，她叹了口气，抬眼望去，阿朱仍旧站在门边。

　　“我们走吧。”

　　小李氏的心是肉长的，她虽被人排挤，但事到如今对阿朱也只有略微浅薄的感激。

　　“走？能走去哪儿？说起来当然轻松，两个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人能逃到哪里去。”

　　阿朱闻言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可以的，怎么活都能活下去，捡破烂讨饭都行！”

　　“不去，说得你好像真的讨过饭似的。”小李氏被阿朱眼中的一簇小火苗闪了闪，微微愣神过后直接了当的拒绝。

　　阿朱到是准备充分，背后背着小小的行囊，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拾着，还有自己攒下来的银两。

　　她突然冲到小李氏面前，二话不说将小李氏扯了起来。“走吧，反正你也不喜欢这儿，现在深更半夜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说完还怕小李氏不信似的，指着外面空荡荡的夜色继续道：“连个人都没有，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不是阿朱胆子大到发奇，而是在她眼里，赵光行气到立刻就下令将小李氏关起来，而道婆等人确实没将小李氏放在心上，说准了小李氏怀孕却没有任何目的。

　　他们简单将小李氏关在此处，又不派人仔细盯着，只留着她自生自灭。阿朱虽然奇怪，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她认为是个逃出去的好时机。

　　小李氏被阿朱牵着走到围墙处时，她真是觉得自己疯了。

　　“你看。”

　　，两人跑到高墙前，阿朱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扒拉开无人修剪的草丛，脸上扬起一抹笑道：“这是我之前发现的。”

　　视线顺着阿朱手指的方向，小李氏确实看见了一个只容一人身子通过的洞。

　　“你先。”

　　阿朱推了推小李氏，示意她先钻过去。小李氏被推着往洞外钻。围墙外是条小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阿朱边帮着小李氏，边慌乱地往四周查看着，生怕有什么人来到此处撞破她们逃跑的行径。

　　“出来吧，流玉。”

　　围墙外小李氏的声音传来，阿朱听到名字后愣了愣，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她着急地晃了几下脑袋，重新看向墙，模糊的黑色才逐渐转化成红色。

　　“来了。”

　　阿朱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跟着就天旋地转地跪在地上。她急促地呼吸着，双手双脚匍匐在地。

　　耳边却突然出现草的根茎被踩断的声音。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在阿朱的耳中放大，更不用说来人尽量放轻的脚步。

　　阿朱不由自主地偏开头望去，一个黑影半掩半映在槐树粗壮的树干旁。

　　原本涣散失落的瞳孔瞬间变为麦芒般小小的一簇，阿朱瞳孔震颤不停，乍现的黑影把她逃跑的胆子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疯狂跳动着，阿朱双手双脚止不住的发颤。

　　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那黑影鬼魅似的飘了过来，没有任何人行走的模样，阿朱的十指嵌在泥土里，指甲盖磨到碎石后的刺痛感从十根手指传到身体。

　　逃跑行径的一腔热血和胆子此刻已被消磨得差不多，阿朱眼睁睁望着黑影影渐渐从树木掩映处过来。随着月光洒落，被拉长的影子慢慢缩小，直到黑暗处走出来凤奴。

　　“做什么呢还不快点出来。”小李氏在洞外出声催促道。

　　阿朱同凤奴对视，她似乎能透着月光看到凤奴眼中某种深沉的痛苦或是悲伤。几乎是下意识的，阿朱吞咽了下嗓子便朝凤奴伸出手，柔声说：“凤奴，来。”

　　凤奴不在阿朱的计划范围内，可她依旧顶着小李氏能将自己撕碎了的目光带上凤奴。

　　“没事的，他不会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

　　阿朱无力没有根据地解释，可小李氏只是用一种近乎怨毒和刻薄的目光审视凤奴。

　　“你最好别后悔。”

　　阿朱当然不知道小李氏的意思，只是紧紧抓住凤奴的手不撒手，傻楞地点头，“嗯，我们快走吧。”

　　赵府外是世界广而大，阿朱抬头便能瞧见两道高墙中间的一线天，夜空深远，只有一轮圆月挂在上面，静静将月光涂在阿朱脸上，莹润白皙得像燃在烛台中的白蜡烛。

　　凤奴不经意地望去时，都快觉得不是月光而是自己本身在发光。

　　他们走得实在太过顺畅，顺畅到阿朱隐隐产生某种错觉，仿佛以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只是自己大梦一场，如今逃出来了才是真的。

　　背后的凤奴突然趴在阿朱耳边，面无表情地问：“你想去哪儿？”

　　他跟不上阿朱的步子，阿朱没多想索性直接背他起来。凤奴虽轻，可始终算有分量。一路压在阿朱肩膀和背上，阿朱虽难受但也强撑着，只是力气慢慢没了后，走得也更慢了。

　　“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重了。”

　　阿朱没回答凤奴的话，转而和凤奴说笑了下。凤奴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某种青蓝，他什么也不说，阿朱便心大的当他累了。

　　可是阿朱越走腿越沉，小李氏只留下了个背影，将两人甩在身后，阿朱怕跟不上几人走散，也忍不住开口和凤奴商量：“好凤奴，要不然你下来走走，我背不动了。”

　　话毕，凤奴环在阿朱脖颈上的双手环得更紧，阿朱咳嗽了几声，“太紧了，你松点手我呼吸不了。”

　　“不要。”

　　凤奴干净利落地拒绝阿朱和善有理的请求，阿朱无奈地叹了声，只能平稳住正常的呼吸，使劲将凤奴往上抬了抬。

　　他们已经离开小道，走在了城河旁，小船被拴在岸边，随着黑水起伏波动。大雾悬在河面上，一眼望不到对面的河岸。夜里的冷风一阵阵从河上吹过来。

　　只是停下一会儿的功夫，阿朱再抬眼望时，小李氏的背影便离得很远了，再加上雾，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阿朱张嘴正想喊，一只手却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紧紧捂住阿朱的嘴巴。

　　“嘘——别说话，他们来了。”

　　阿朱头发长了，从肩膀滑落下的发丝静静躺在胸前，凤奴忽然伸出手，缓缓地摸向阿朱的眼角。

　　“你看。”

　　火光乍现，一群衣着眼熟的人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阿朱没把凤奴的警戒放在心上。她将凤奴放在沿河边的商铺躲着。

　　“别出声，在这儿等着我。”

　　那只凤奴一手带大的渡鸦此时此刻居然一直在凤奴肩膀上，沿路一声不发。阿朱忽然起了鸡皮疙瘩，再说不上什么话，一个人走开。

　　凤奴原本是想送她去死的，可阿朱只是弯下腰背祂。

　　那群人抬上来一个铜铸的缸，几个人提线木偶似的将小李氏四肢锁住。

　　“放开我！松手，松开啊啊啊啊啊——”

　　小李氏的声音格外凄厉可怖，只是短短的距离，阿朱却始终跑不过去。她看见小李氏挣扎过后，头发衣衫凌乱，只是眼皮半掀，不屑地扫视周围。

　　阿朱在一众人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道婆。

　　她仍旧和蔼的笑着，眼睛细细长长，让人看不清脸上的意味。

　　她嘴唇微张似乎说了什么，跟着小李氏眼眶通红，重新开始挣扎起来。他们用麻绳捆住她的四肢，让她无法动弹，跟着将她塞进了铜缸。

　　阿朱她看见小李氏面颊的泪珠，看见她双眼留下血泪，鲜血染红她的脸颊，将苍白的皮肤染得鲜艳瑰丽。

　　她扑过去，摔在地上。

　　道婆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阿朱瑟瑟缩了下脖子便扑向铜缸，只是半路被人拦住。

　　“倒是个忠心的好孩子。”

　　铜缸里不断地拍打声，以及求救声遥远迷糊地传来。阿朱甚至能听见小李氏指甲划在铜壁上的刺啦声。声音催命似的，仿佛有一条毒舌故意舔过阿朱的脊背，用犬牙蹭过她全身的皮肤。

　　“你们这是在害人，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呜……”

　　破布塞进嘴巴，阿朱呜咽着根本说不出话。她不断地甩着头，身体被人用和绑在小李氏身上的绳子，一模一样地捆了起来。

　　粗粝的疼痛感瞬间从四肢传遍全身，阿朱像祭祀用的牛羊猪狗，被剃干净毛割了脖子放血。然后倒挂在案板上，任人宰割，切成不同的大小。

　　这一刻，她几乎是崩溃的。

　　她好痛好痛，可她不知道自己痛在哪里。她觉得自己在做噩梦该醒过来，可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

　　眼角划过湿润的泪水，阿朱佝偻起腰伸长脖子使劲吸气，仿佛是被丢上岸边的鱼不住地挣扎直至力竭。

　　浓浓的苦涩塞住了咽喉，她不想流泪，眼角的泪珠却大颗大颗滑落。

　　终于，随着巨大的水声，阿朱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月光透过浓雾在河面上拢出一片朦胧，重物沉入水底，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在河面上不断地冒泡旋转直到水面变得平静只有一圈圈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