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园》嬴洲子

88、无眠 书斋无

　　书斋无眠，一墙之隔的阳春院同样难安歇。

　　喜雨恋笙睡在一处。

　　白日里一场流泪大诀别，生生让元宝一棍子打乱了方向，夜深人静，两个姑娘家背对着，别别扭扭的都不说话。

　　恋笙心里郁结难疏，原本这时候，她本该睡在自家榻上，或是去金陵的路上。

　　她都快要踏出玉京院了，没成想，又停在元家不能动弹。

　　谎言已被撕破，恋笙已然没了顾忌，她自己能走。

　　可是她走了，春庭哥又该如何？

　　一张床上两个人，一个担忧孟春庭，另一个，则是在怨怪孟春庭。

　　喜雨心窝里燃着火。

　　孟春庭，这个不速客，不好好待在金陵，偏要回临安捣乱，随随便便搅起一摊浑水。

　　大雨袭地，搅得欢喜园不再欢喜，喜雨把所有的错，全赖在孟春庭头上。

　　想到这里，她无声掉着泪，欢喜园，这么大个园子，几百号奴仆，处处都是人，她却孤寂得很。

　　她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从前客居元家，如今长居此处，从来不觉是真正归处，她也不爱与人交际，出了这园子，她谁也不认识。

　　每日虽有婆子丫环陪着，到底不对味儿……

　　在恋笙没进园子之前，喜雨每日不是对着容暇就是对着珍珠，偶尔见一见玉颜，还得被人欺负。

　　她没本事没心计嘴也不巧，往园里一站，斗不过玉颜，天生矮她一头。

　　尹容暇是首富千金，她叶喜雨从前也是个贵族小姐，容暇瞧不上她，她还瞧不上容暇呢！

　　爹娘没了，家族没落了，喜雨仍有自己的傲气。

　　好容易等来了个恋笙，她与她一般年纪，一样的肆意爱玩，没有攀比，没有势利，只有扑蝶斗草，一处厮混，有恋笙在，喜雨没哪一日不快活。

　　她们一个吹笙一个吹箫，闭着眼吹个一整天不喊累，吹得嘴疼嗓子哑也不流泪，反而抢着枇杷糖吃。

　　恋笙虽是弟妹，却处处体贴照顾她纵着她。

　　她与容暇，妯娌之间，若无恋笙处处调停，恐也难和睦。

　　喜雨真心实意，恋笙这小妮子却是假情假意，连休妻这么大的事，都不肯与她说。

　　喜雨抽抽搭搭哭出声来，恋笙叹着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帮她顺气。

　　一下两下，恋笙哄孩子一般哄着她，喜雨气焰瞬间熄灭，眼泪无声滚滚掉落。

　　喜雨转念一想，三房的容暇也不知此事，忽而又觉得不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倘若，容暇晓得，她却不知，恋笙一碗水端不平，那她必要大哭大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