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园》嬴洲子

54、窝囊 白日点

　　白日点灯，屋子亮得刺眼，人声慌乱刺耳。

　　那一袋子钱四散在地，脚踩脚踏踢来踢去，唯有元昭在意。

　　万家表弟面目全非，已到了人事不省这一地步。

　　人来人往撩帘子推门，叹气叫喊，闹哄哄总不能静下。

　　忙中有闲，闹中有静，元昭坐在角落，恋笙就立在他身旁。

　　他不许她离开自己半步。

　　元昭打了人，砸了屋子，倒是三嫂嫂容暇，帮着他收拾烂摊子。

　　容暇望着恋笙想着玉颜，不经意就拿楚家姐妹做了比较，她不禁想，今日受辱的若是玉颜，四叔又当如何？

　　想是随意翘着腿吃着茶，瞧着笑着拍着巴掌，辱也好，屈也罢，受便受了……到底与他不想干。

　　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男女之事，哪分先来后到，犯不得斤斤计较，叉起腰来难说得很。

　　万寿全死人一般，若非恋笙出声阻拦元昭，一拳接着一拳，早取了人命。

　　元宝状如痴呆，扎在人堆里，不见踪影。

　　他一个爷，这会子场面混乱，也不知挺身主持局面，容暇操持大小事早就习以为常，三爷如何，三奶奶并不多在意。

　　三爷亮着眸子，躲在暗处狡黠地凝视元昭。

　　元昭打了“情敌”，哄了恋笙，这当口清醒过来，憋着一肚子话要问恋笙，他要问金遇之，万寿全，还有她梦呓时念念不忘的长生哥……

　　自家娘子处处拔尖，得一群男人喜欢，元昭得意里夹着深深醋意。

　　那金遇之必死无疑，这万寿全半死不活，至于叫长生的，也离死不远了。

　　他怕关心太过心思太显，叫恋笙瞧出了端倪，又怕恋笙仗着他的欢喜转过来拿捏他。

　　心口不一，爱欲难诉，憋着守着要人猜。

　　若问这世上谁最了解元昭，那必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元宝盯着亲弟弟，不禁心内咋舌，老四为女子动手，失了体面风度，这可是头一遭，老四这个毒物，终于有了死穴。

　　毒蛇的七寸不在心上，却在枕边人身上，元宝满腹笑意，老四啊老四，命中竟也有情劫！

　　元正让江照雪闻讯而来，见屋里一地狼籍，桌椅板凳破破烂烂，元老爷朝地上狠踢一脚，“淫贼！”随即还啐了一口，“窝囊废！”

　　上天不降姻缘良配，好男人好女人，都需靠抢！

　　万家小子委实窝囊，他狠不过元彻，快不过元宝，就连肉搏斗武也斗不过元昭。

　　元正让明着神气，他这三个儿子，各个不差，他元家万贯家财，子孙不狠不坏，如何守得住金山银山？

　　敢跟元家最狠最坏的这三个抢媳妇，实是在找死。

　　江照雪好歹是万家的亲姨母，亲外甥狼狈不堪，她尚存一丝亲戚情谊。

　　一听人是来抢她儿媳的，立即变了脸，偷着踩了亲外甥好几脚。

　　江氏疼三爱个儿媳，比亲生的儿子都要疼些，亲戚面前时常夸耀，心里也是一般无二。

　　江照雪闲时常想，她若真得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又到哪里觅得三个好女婿？

　　亲生的三个儿子，她可瞧不上。

　　她这些儿女里，就属恋笙最孝顺，最有人情味，不仅如此，恋笙还能管着最没人情味的元昭。

　　元昭两手生血全不当回事，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儿子护着儿媳，冷冰冰的儿子竟也生出几分真情来。

　　江照雪暗暗欣喜，好在三个闺女全都嫁进了自家门里，若是不留意，真嫁给了地上这个万家小子，这个窝囊的，连自己都护不住，能护得住谁？

　　江氏越想越后怕，先是安抚了恋笙，接着赶了喜雨回屋，又不叫容暇经手过问，拽着老爷亲自将外甥送回万家。

　　夫妻两个因二小子理亏，不得已低万家一头，又因三小子眼疾手快，轻易压了万家一头，这回因四小子有理，可得去万家大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