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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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了想做什么？”姨问
那是个暑假，小学三年级的暑假。那个暑假莫大住在姨家，和表姐、表弟一起。那年姨和姨丈回W市办了个纺织厂，那时纺织行业正热门，莫大家也有投钱进去，四舅舅家也是。当时大人们都看好这个厂，想着借着它也赚些钱，发达一把，不想没两年就倒闭了，在那场无数纺织厂倒闭的宏流中。后来莫大上政治经济学的时候想起来，这叫做市场调节的滞后性。
“董事长”这是表姐。
表姐比莫大大四岁，是姨的女儿，也是姨的骄傲。莫大眼里，说表姐是姨的骄傲是绝对不夸张的。和很多女人相同，姨这辈子有两个重心，丈夫和孩子。在纺织厂倒闭，发现原来姨丈不是个成大事业的男人后，重心越来越偏移到表姐身上，而表姐也从不曾让她失望过。表姐优秀、自律、自强，其实都不用姨怎样操心就已经很好了。同时表姐也是公认的莫大这一辈小孩中的榜样、楷模，要向其学习的目标。导致很长时间里，在姨的眼里，莫大和表姐口味差不多，往往表姐喜欢什么菜莫大也喜欢这件事情也成了莫大跟着表姐学，表姐夹了什么莫大也夹什么吃。而且姨还将之广而告之，导致莫大妈妈以及所有长辈们都这么认为。并且姨还在吃饭时密切注意莫大筷子的动向，一旦发现刚刚表姐有吃这盘菜，下一筷子莫大也夹这个的话，哈哈，马上又被她逮到验证她的话。这件事情导致莫大有一阵很恼火，连吃菜的自由都没有了，以至后来恼火姨，甚至连表姐都恼火上了，虽然这里没有表姐什么错。
姨妈是这种以丈为天以女为尊的标准的传统思想捍卫者，莫大妈妈的一些想法却绝对是超时代的时尚。在那一代人中，莫大爸爸妈妈就已经实施经济AA制管理了，要知道他们结婚的时候可是1983年，而AA制在1993年在中国怕也不是很广为人知的名词吧，但早在那之前十年，莫大爸爸妈妈就已经在实施它了。莫大妈妈在莫大小时候就开始给莫大灌输女权主义思想了，主要内容是：女孩子也会比男孩子强。注意，这里的男孩子指的主要是莫大小学四、五年级的班长，一个莫大爸爸认为智商比莫大高半等的男孩子，直到有天发现莫大小时候被鼓舞的士气不晓得什么时候被消磨光光了，再努力也不能使之重燃（其实莫大妈妈似乎也没努力过），她就再也没提过。但莫大妈妈从来都没有告诉莫大说莫大可以比表姐强，家族里的大人们应该也全是这样认为的（莫大也这么认为），因为表姐看上去就是个会长成女强人的人，而莫大看上去则是完好的一个好好小姐（这点莫大认为只是大人们认为而已，但是确实她自己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可以反驳）。莫大妈妈从来不会以丈为天以女为尊。莫大妈妈常常在众人面前抱怨莫大爸爸又哪里哪里不好了，其实莫大觉得之所以长辈们都不是很尊敬爸爸，爸爸自己不求上进是主要原因外，莫大妈妈的宣传也是功不可末的。这与姨的做法完全不同，姨是那种在别人面前不管怎样都要给足姨丈十二分面子的。莫大妈妈也不会以女为尊，向姨这种为了让表姐读更好的初中，辞职一人带表姐回来的做法也不是莫大妈妈会做的。莫大妈妈会做的是莫大高考时打了个电话问莫大：“我要不要过去市里那边陪你？你说不用啊，我也这样想。不过你小舅舅刚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通，说我都不关心你。不过我想过去我也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啊！”确实莫大也这样觉得，她对孩子考大学家长要陪考这件事情觉得有点没法理解。莫大妈妈人生的主角就是莫大妈妈自己，向来很少管莫大，直到莫大上大学离家后，莫大妈妈和莫大爸爸闹离婚也已经闹了很多年了，要离早离了，再离也没意思了，工作向来稳定，百无聊赖才开始对莫大耳提面命起来，开始超级夺命追魂call开始，频繁展现母爱。当然这些都只是莫大觉得。不过莫大除了小学时被莫大妈妈天天碎碎念说你这又不好那又不好，你表姐这又好那又好的那一段日子里觉得端庄得体又见过世面的姨更好以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莫大和父母之间向来就没有很多的情感交流，但淡漠不等于父母就不爱莫大，或者莫大就不爱父母。在莫大的逻辑里，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要自己走的，亲如父母子女，都不能要求对方做怎样的抉择。莫大高一家长会时候写给父母的信里就有大意是这样的话：父母管好自己的人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莫大也会自己走好自己的路，父母只要在远方祝福就好。这段话的近一步阐释在莫大父母在莫大高二时再一次闹离婚的时候莫大有边流泪边讲的，那就是“虽然是爸爸妈妈，但我怎么可以有权利要求他们为了我牺牲自己的人生，如果他们觉得不幸福，当然可以决定离婚，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婚姻，他们才是有权做主的人。即使是离婚了，爸爸还是爸爸，妈妈还是妈妈，对我都没有变，只要我上大学以后回来有个地方住就好了。”那似乎是莫大父母第不知道十几次闹离婚中闹得最凶的一次，当时他们是来姨家征求当是在姨家过暑假的莫大的同意的，打算周一就去法院办理的（当时周天），莫大当时流泪，虽说被他们闹了那么多年，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难过的，不过更多的我怀疑搞不好是被自己这段话给感动下来的，外加假想将来回来“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的效果当然那段话确实出自莫大肺腑。不过当时莫大有个预感，如果这回再离不成，估计老爸老妈这辈子都别想离了。结果莫大妈妈第N次被姨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大人也要看小孩给说服了。后来莫大一度想：“我都已经清楚表明立场了，不用考虑我呀，如果以后妈妈后悔，觉得都是为了我没离成，浪费了整个人生怎么办？”的确，莫大一点都不想要背上这个责任。莫大想以后莫大有了小孩想必如果要离婚也是要为自己决定的，人生是自己的，要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上半辈子为父母，下半辈子为孩子。父母和孩子都是要爱的，但是，给他们爱，不让他们受伤害，为他们作到自己能做的最多的程度就是莫大的极限，在这最多的程度里不包括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所以莫大也一点都不要扮演牵绊住父母的角色，这与她的理念不合。不过后来莫大发现也许父母的婚姻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满，吵架，闹离婚，真要离婚了又要怎样？莫大妈妈也许当时也没想过。而现在莫大都已经上大学了，再离，老来还要找个伴呢，算了，就这样了吧。
“总经理”这是表弟的回答。
表弟是四舅舅的儿子，比莫大小一岁，其实算月份的话只八个月。那时表弟比莫大矮一个头，莫大已经可以做在椅子上吃饭的时候，表弟还要在椅子上加个小凳子才能够得全整桌菜，四舅妈整天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儿子以后跟四久久一样，长不高，那可成了二等残废了，后来几年里没少给表弟填鳗钙啊、骨头汤。莫大妈妈宽慰她说表弟的下半身长，以后肯定是能长高的，到是莫大，窜得那么快，才小学三年级的人，都可以看成初中生了，以后还不得窜到一米七去，一个女孩子，长太高不好，什么时候要用锅盖压一压，别长那么快才好。后来不知道是四舅妈的鳗钙、骨头汤起了作用还是莫大妈妈的话给料准了，莫大高一暑假那年一见表弟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才半年没见，原本比她矮一个头的个头一下比她还透出半个头去，为这事表弟没少高兴，说：“原来都是你俯视我，现在换我俯视你了！”现在表弟身高179.5cm，莫大清清楚楚得记着。到是对自己的身高莫大有点搞不清，不过也无所谓，不是160cm就是162cm，不知道是不是被莫大妈妈要给她盖锅盖的话给吓住了，上了高一就没再长过了，一厘米都没有，结果莫大和表姐成了这一代12个表兄弟姐妹中最矮的了，上面的表姐们不是167cm就是170cm，最底也都是165cm以上的个儿，不过幸亏是过了一米六，到也不用担心。
“莫大呢？莫大做公关小姐好了。”姨说。
“不要”
每次过家家的时候表姐都给莫大这个职位，要不就是扮新娘，把莫大嫁给假象中的大款，然后资助她和表弟开公司，表姐是董事长，表弟是总经理。莫大性子温吞，也都由着他们，其实莫大是不喜欢的，老感觉他们好象是拿自己换了钱去开公司，跟买了自己似的。所以这天姨妈问以后要做什么，莫大可不想以后真跟过家家似的这么给卖了，坚决地不要。
“你们过家家的时候不都是这么玩的么？不要？那你做少奶奶？还是你也要做董事长总经理？”
当时小孩子家家，哪真明白董事长总经理的职权是什么啊，只当是很了不起的职位。其实莫大也想当董事长或者总经理或者差不多的东东的，不过因为当时年幼，不知道有总裁、CEO这一类东东，仅知道的两个又都有人要了，莫大也不好跟他们抢，因为反正抢也抢不过（虽然她从来没试过，但她就是这么认为的），又从心底讨厌少奶奶、公关这类花瓶式还兼被利用的角色，坚决不能要，也不敢想科学家啊宇航员啊这类崇高愿望，所以狠狠心道：“我长大后要做一个平凡的人！”
于是，一个平凡的人正式荣升为莫大的理想，虽然这之前莫大有时会在心理偷偷想想女侠、女总统一类的东东，当然，那只是在心里偷偷想想。在这之后莫大就没有再想了，因为姨和姨丈十几年如一日，记着莫大小时候的这一大夙愿，并差不多一年一次地在家族聚会上提起，不断提醒莫大与各位成员，因此，这件事情如果有朝一日被记入家谱，莫大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莫大是个很容易安于现状的人，细想这个愿望的确是出自自己之口，虽然当时是童言无忌，而且还有点临时抓狭抓来的感觉，但后来是越想越满意。就好比莫大在一堆五花八门的杯子里好容易挑了一个不错的，虽然别的也很Q，也许还有更合意的，但已经抓了这个付了钱了，不管当时是很仓促地还是很慎重的抓了这一个都已经没差了，因为结果都是就是这个杯子是莫大的了而不是别的杯子。而莫大对于自己的东西是有一种恋旧情节的，尤其是用的时间越长越是这样。所以，现在在莫大眼睛里，当一个平凡的人这个愿望是越看越顺眼，因为不管表姐表弟还是莫大自己，或者是表妹，都不大可能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即使他们也许都比莫大优秀、自律、高薪、高品位、受欢迎等等等等。人们在小时候被看为天才或者希望或者祖国的花朵或者未来的主人翁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导致孩子们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是将来自己会是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埋没在了人海之中，而天才、希望、祖国的花朵、未来的主人翁却前赴后继地涌现着，旧面孔们都涌去人海里了。人海叫做茫茫人海，要在里面打出个小浪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要在里面突显出来更是很难很难的事情。向来只要是很难很难的事情，莫大都是不考虑做的，何况还有表姐弟们一起，那还挣扎什么挣扎。当然莫大的另外一套说法是，凡人又不等于俗人，凡人也很了不起。当然这套是说给表弟听的，在他恨铁不成钢的时候，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在自己不甘心的时候（会长成大人物的心理暗示偶尔起遗留作用的时候），当然这种时候非常少。真相是，莫大其实是个很有阿Q精神的人物，在她也觉得自己不管什么似乎都比不上表姐表弟的时候，莫大弃他们的光明大道（成功人士），而走自己的独木桥（平凡的人）。这是一点拗，一点小心眼，一点懦弱加一坨懒惰形成的复合心理罢了，加上时间的催化作用，已经顽固恒久地盘固在莫大心头了，她的人生目标是：凡人莫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