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鹤入眠》道谷绵

42、小树林见 记错了，是

　　A妈妈：阿圆，下个月2号有时间吗？

　　晚上回到寝室，刁鹤眠再次点开和郑婉歌的聊天框，看着这条一周前收到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复。

　　过年的时候，郑婉歌发了条贺新春的朋友圈，男方老家亲朋众多，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合影中的一家三口更是其乐融融，刁鹤眠隔了一天才给这条朋友圈点赞。
　　退回两人的聊天界面，他点开输入框，删删改改好几次终于编辑好内容发出。

　　这么一会儿功夫，帮派群里已经聊得火热。不同于下午刚走出考场时的活人微死状态，探讨起下周生日party的熊昊升完全脱胎换骨。
　　大到定时间订场地，小到订菜单订道具，他全在群里商讨了一遍，现在正在确定当天能来的人员名单。

　　刁鹤眠大致扫了一眼熊昊升截图的备忘录，居然有二十多号人。

　　ML：怕大家不自在，初中同学我单独聚
　　不重返年级前20不改名：这个安排很nice
　　ML：确定5月2号了啊，你们都没问题吧@所有人

　　Mr.超：我[OK]
　　不重返年级前20不改名：我也
　　ML：没问题我就拉生日群了@明天见@717

　　明天见：2号有事，换一天

　　ML：靠，那怎么办，餐厅只订得到这天的
　　明天见：换不了就只能等我这边结束了过来
　　ML：也行，反正晚上才吃蛋糕
　　ML：我们等你～

　　房门被敲响，余洋飞的声音出现在外面：“是我。”
　　刁鹤眠起身开门，放门口鬼鬼祟祟的人进来：“怎么了？”

　　“怀修恒在洗澡？”余洋飞东张西望地小心关上门，“你给壮壮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还没准备，但打算买他之前想要的高达。”刁鹤眠翻出图片。
　　“我去，这个帅！这款被炒得老高！”余洋飞激动，“他收到肯定能高兴炸了。”

　　“等你过生日，我也买个给你？”刁鹤眠问。
　　“算了，太贵了。”余洋飞忍痛拒绝，继续研究送给熊昊升的礼物。

　　刁鹤眠没再口头上坚持，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有些心不在焉。
　　自打那晚答应了怀修恒“光明正大的追求”后，他越想越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满肚子的不解憋得难受，刁鹤眠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求知欲，迫切需要招募一位能为他指点迷津的军师。

　　侯超有脑子但心眼子太多，不行。
　　熊昊升没心眼但也没脑子，不行。

　　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
　　目光锁定在身边的余洋飞上。

　　“呆子，问你个问题。”刁鹤眠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你们都不认识的朋友。”
　　余洋飞：“然后呢？”

　　刁鹤眠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浴室门，确定怀修恒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来：“他和他喜欢的人表明了心意，然后那个人也喜欢他，但是又明确不和他在一起，他问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哈？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人？？”余洋飞的大脑高速运转，“告诉你为什么了吗？”
　　刁鹤眠摇头：“要知道原因他就不会问我了，你快帮我给他想想办法。”

　　余洋飞沉思片刻：“你朋友该不会喜欢上了一个傻子吧？”
　　刁鹤眠无语：“不……”
　　“要不然就是喜欢上了一个渣女。”余洋飞继续说。

　　“……我朋友喜欢的人是男的。”
　　“哦，那就是喜欢上了渣男。”

　　刁鹤眠沉默，这个说法倒是对应上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只不过……
　　怀修恒给他的感觉不是那种人。
　　这么一排除，看来他可能像个傻子。

　　“你该不会——”余洋飞故弄玄虚地拉长声音，眼里出现和侯超师承一脉的八卦之光。
　　“什，什么啊？”刁鹤眠咽了咽口水，扪心自问他编瞎话的水平到底有多差，居然还没说几句就露馅了。
　　“喜欢你这个朋友吧！”

　　刁鹤眠顿时大松一口气。

　　“不然怎么会没事这么关心朋友的感情状况啊。”余洋飞有理有据地分析，“当然，也有可能你和你朋友是情敌关系，你也喜欢她喜欢的那个人，所以才会这么上心。”

　　刁鹤眠不由得又咽了口口水，重新提了口气到嗓子眼。

　　“但是你前面说了你朋友喜欢的是男生，这说明你这个朋友是女生。”余洋飞手指摩挲着下巴，“所以！肯定是你喜欢你朋友！”

　　刁鹤眠顿时大松二口气。

　　余洋飞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

　　好险，差十万八千里就被猜到了呢。

　　刁鹤眠轻咳一声：“你别管那么多，总之帮忙想出个靠谱的办法。”

　　余洋飞估摸刁鹤眠应该并不真的希望他的红颜知己能心想事成，之所以这般殷勤地出谋划策，无非是想在对方面前搏个善解人意的好形象，以此借机上位。

　　“真是苦了我们帮主，顶着一张绝世帅脸还得在感情里卑微。”余洋飞不免替刁鹤眠心酸，脑子里生成了一堆馊主意，“你可以让她当着众人的面给那男的唱情歌，或者缠着他问一堆刁钻的难题，还有……”

　　唱歌？得现学不说，光找调都费劲，这确定下不来台的人不是自己吗，实在太容易出丑了……
　　不唱不唱。

　　问题？还要刁钻的？他看哪道题都长得很刁钻，这确定不是在折磨自己吗，除非他疯了才会想不开！
　　不问不问。

　　刁鹤眠好歹也是有脑子的人，稍一思考就发现余洋飞提的这些办法的难度和风险都不低。
　　“这对他来说都行不通。”他委婉表示。

　　“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说明也不是真心喜欢。”余洋飞不屑，“要我说，你就应该从旁开导，让她尽早发现谁才是那个对的人，别把时间蹉跎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刁鹤眠：“……”

　　“真的，你别不以为意。”余洋飞苦口婆心，“万一那男的哪天突然吃错药良心发现了，你就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刁鹤眠张了张嘴，满嘴的黄连让他这个“哑巴”无从辩驳。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叹了口气，“上次的麻烦解决了吗？”

　　余洋飞摇头苦笑：“我爸妈约定好了在我高考前都不会轻举妄动，保证像上次影响我成绩下滑的事绝不再发生。”
　　“他们现在携手在我跟前演戏。”余洋飞又跟着叹了口气，“还好我一周回去一次，不然两个人都能磨练成影帝影后了。”

　　刁鹤眠笑了笑：“愿意演戏也挺好的。”

　　浴室门打开，怀修恒从一团水汽中走出来，脸颊被闷得有些红。

　　余洋飞：“我回去了。”
　　“我刚出来你就走？”怀修恒古怪地看看二人。
　　“没，是我还没洗漱，等下要熄灯了。”余洋飞讪笑，还是离开了516。

　　怀修恒的目光转而落到刁鹤眠放在桌上的朱砂手串。

　　“我也赶紧冲个澡。”
　　“过年前你淋雪回来，然后发了一整夜的烧缠着不让我走，那天和你见面的人是你妈？”

　　刁鹤眠不明白怀修恒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头：“怎么了？”
　　怀修恒眼底的愉悦一闪而逝：“没事。”

　　“我什么时候缠着不让你走了。”刁鹤眠没好气地反驳，鼻子里是浮动在空气中的淡淡木质香。
　　“记错了，是我赖着不想走。”怀修恒从善如流地改口。

　　刁鹤眠立在阳台门口，盯着擦头发的怀修恒忘了反应，直到他快和自己擦肩而过。
　　“我的沐浴露用完了。”他轻声道，“你的给我用用呗。”

　　“洗发水也要吗？”怀修恒没有戳穿。
　　刁鹤眠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要。”

　　看见有艾特自己的群消息，怀修恒擦头发的手一顿。确认过和元明清的聊天记录，他才在群里回复。

　　717：2号白天我也有事，只能晚点来@ML

　　*

　　可能是洗澡水倒灌，填平了脑沟；也可能是晚自习太过无聊，只能靠胡思乱想打发时间，刁鹤眠竟越想越觉得余洋飞昨晚的提议不妨一试。
　　不喝哑药之前他绝不会放声高歌，但精挑细选出一道刁钻的难题对他来说还是非常得游刃有余。

　　又一堂晚自习结束，刁鹤眠终于在课间找出了道连题目都看不懂的数学压轴题。
　　他把练习册往桌子中间一摊：“给我讲讲这道题。”

　　怀修恒写作业的思路被打断，迟钝地思考起听到的内容。

　　“我不会。”刁鹤眠理直气壮得不像问题，倒像是挑事。

　　怀修恒看了眼他不会做的题，又翻开自己的练习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笔订正下的解题步骤。

　　刁鹤眠自然看见了怀修恒也只解得出前两问：“没关系，贪多嚼不烂，今天我就先掌握前两个小题吧。”

　　“卧槽！”熊昊升听得人都傻了，“路还走不稳就直接学开飞机啦，啧啧啧。”
　　余洋飞甚至怀疑自己度数又涨了，不可置信地闭眼又睁开。
　　“你没老花，是太阳从东边落下了。”侯超说。

　　刁鹤眠不理会外界的质疑，一副全神贯注听怀修恒讲题的好学模样，仿佛势必要攻克这道世纪难题。
　　实际上他刚搞清楚题目里的符号怎么读。

　　几分钟后，第一问讲完。

　　“听懂了吗？”怀修恒问。
　　刁鹤眠情绪价值非常到位：“懂了。”

　　怀修恒皱眉，看着自己刚写完的答题过程沉默了片刻：“我好像讲错了。”
　　刁鹤眠：“？”

　　“卧槽，真是一个敢讲，一个敢听。”熊昊升又首当其冲地调侃，“佩服！有这勇气，您二位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余洋飞：“考试未必。”

　　“你俩给我闭嘴！”刁鹤眠严肃地一人瞪了一眼，“犯错乃人之常情，要学会对同学包容！”
　　“你慢慢包容，我们去买水。”侯超说完，强行拽走了另外两个活体弹幕。

　　等人一走，刁鹤眠一改正义凛然的表情，凶恶地活动起手腕：“好好讲！再搞错，晚自习下了小树林见！”

　　“我靠，你们等下要去小树林干嘛！”侯超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身后。

　　刁鹤眠：“啧，怎么又回来了！”

　　“打上课铃了，你没听见吗。”侯超却不舍得回自己座位，依旧缠着刁鹤眠，“你还没回答我，你们要去小树林干嘛！”
　　“这还用问，都去小树林了你说呢，难不成去打架啊。”同样只听见后半截的熊昊升想也不想，一脸猥琐地挤眉弄眼，“谁要去谁要去，带上我一起吃瓜啊！”

　　刁鹤眠抬腿各踹一脚：“吃屁！都给我滚回座位去！”

　　“我们还去吗？”怀修恒凑过来问。
　　刁鹤眠斜睨他一眼：“你也给我闭嘴。”
　　怀修恒点点头又摇摇头：“题还没讲完。”

　　“下了晚自习……”

　　怀修恒眨眨眼。

　　“回寝室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