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神明》月本渡

4、天石之躯4

　　“哎呀，竟然是白副部长大驾光临！”
　　面前的女人顶着一头精心打理的金色卷发，妆容精致的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我还以为会像以前一样，派那些刚入职的毕业生来做宣讲呢。”
　　“客气了，伊琳娜院长。”白见微随意地和她握了握手，“时间定下了吗？”
　　“当然，明天晚上七点，蔷薇楼地下一层报告厅。”伊琳娜笑道：“既然您亲自来了，明天的会场怕是要挤破头了。”
　　“明天？”苏蘅一愣，“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若不嫌弃的话，两位可以在学院里随意参观，也可以去看看正在进行的鹿角杯比赛，还挺热闹的。”
　　白见微：“鹿角杯？”
　　苏蘅向她解释：“就是那种多人组队，运用灵赋进行对抗的学生竞技赛事，在我们东部学院叫须鲸杯。”
　　“没错，就是这样。”伊琳娜笑着接过话头：“如果两位有兴趣，我可以安排几位学生担任向导，为你们介绍比赛规则和学院特色。”
　　“不必了。”白见微摇头拒绝，“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就好，不打扰院长了。”
　　走出办公楼时，天上正飘着细碎的雪花，远处钟声响起，厚重悠长。
　　她们沿着石板路漫步，两侧是灰色石砌的高耸建筑，窗棂上爬满了漂亮的冰花。不时有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及膝长的黑色大衣上绣着精致的鹿角院徽，长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哇……”苏蘅东张西望，不由赞叹：“我还是第一次来北部学院，这里长得好像电影里那种魔法学院啊。”
　　穿过错落有致的学院楼后，银装素裹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通体莹白的麋鹿雕像，而在广场尽头，一座椭圆形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欢呼声隐约可闻。
　　“那应该就是鹿角杯赛场了，”白见微停下脚步，转头问道：“你想去看吗？”
　　“想！”
　　见时间还早，白见微点点头，答应了：“行，那就去看看。”
　　很快，她们来到竞技场入口，监测仪的蓝光依次扫过她们的身体，扫到白见微时，却突然发出一阵“嘀嘀”声。
　　“奇怪……”闻声赶来的志愿者用力拍了拍机器，见不管用，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破玩意儿最近老是抽风，两位直接进去吧，可能是系统故障。”
　　苏蘅点点头，迫不及待地穿过面前的能量罩，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声浪裹挟着冰晶扑面而来，看台的学生挥着五颜六色的旗子，兴高采烈地呐喊着。
　　白见微见人太多，索性飞往高处寻了个空位，提起衣摆，懒洋洋地坐了下来。
　　这座场馆在外面看时虽然也大，但进来后更是大得令人咂舌。大概是使用了某种空间类科技，竞技场中竟是一片真实的广袤雪林，枯萎的枝桠间垂落着冰凌，黑色人影在林中穿梭，每次交锋都会激起漫天雪雾。
　　她的学生这时才从人群中挤了上来，哼哧哼哧地爬到她身边：“老师，你也……你也不等等我。”
　　“咦？”邻座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们没穿校服，是外面的人吗？”
　　苏蘅兴奋地点头，“我们是来参观的。”
　　“这样啊，”女生兴奋起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现在进行到第三赛段了，存活队伍还剩……”
　　话音未落，赛场东南角突然扬起一阵风暴，冰棘如活物般疯长，瞬间吞噬了几个小队。
　　看台顿时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悬浮在半空的计分板数字疯狂跳动。
　　女孩顿了下，说：“还剩九组。”
　　苏蘅疑惑道：“比赛就只是打架吗？”
　　“当然不是啦，”女生摇摇头，“赛场里藏着一只红色狐灵，比赛结束时，哪支队伍能抓住它，哪队就获胜。”
　　“获胜后有奖励吗？”
　　“奖励可不小呢！获胜者可以加五学分，你知道五学分是什么概念吗？毕业时总学分前百分之五的人才能拿到进入特殊行动部实习的机会！”
　　苏蘅惊叹道：“那确实不少，我当年毕业时也才攒了二十八个学分。”
　　女生顿时僵住，默默转回身去盯着赛场，半晌才飘来一句：“吹牛。”
　　白见微扫过赛场：“九组的话，应该是十八个人，现在为什么只有十七个？”
　　“你眼神真好，”前排涂着满脸油彩的人兴致勃勃道：“因为有一个人的灵赋是隐形。”
　　忽然，赛场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洁白的雪地里也染上一片赤色血迹。
　　苏衡吓了一跳：“有人受伤了！”
　　“没关系，送到医务室，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
　　“即便能恢复，她们也受伤了啊。”
　　“那又如何？”女孩耸了耸肩：“这就是我们学院的风格，害怕就不要参加。”
　　苏蘅匪夷所思瞪大眼睛，心中默默将北部学院从魔法学院改成了暴力学院。
　　很快，比赛进入最后三十秒倒计时，场上的积雪无风自动，一抹赤色狐影在雪松间若隐若现。在观众激动的叫喊声中，一串脚印突然从雪地上浮现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向狐灵逼近。
　　不远处，另一个女生火冒三丈地大叫：“桑宁！你想都别想！”
　　她抬起掌心，冰棘骤然蔓延，向着那排脚印掠去。
　　雪雾翻涌而起，逼迫那道纤瘦的身影显形。女孩轻盈跃起，足尖在冰棘上借力一点，稳稳落在树枝上。
　　苏蘅：“咦？”
　　白见微：“怎么了？”
　　“她，她好像是那天……”
　　话未说完，女孩转过头来，镜头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悬浮在空中的四面全息投影同时映出了她的脸庞。
　　眉眼凌厉，唇红齿白。因为年少，脸颊上还带有一些软肉，却已能看出日后浓艳的轮廓。
　　白见微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
　　一声尖叫却拉回了她的神智。
　　只见一名羽人学生在空中一个急转，将缠斗的对手狠狠甩向地面，寒风呼啸，坠落的女孩惊恐地大喊：“桑桑！”
　　马上就要抓到狐灵的桑宁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看台瞬间沸腾起来。
　　“别管她！”
　　“先抓狐灵啊！”
　　万众瞩目之中，桑宁却转过身，朝着坠落的身影飞快奔去。
　　赛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白见微睫毛一颤，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不……那绝不可能是白黎。
　　白黎死了，她的身体还禁锢在冰层之下。
　　况且，白黎不会在意人类。
　　少女如风般卷过洁白雪地，而她前进的方向，坠落的女孩努力操控着地面的植物，枝干窸窸窣窣向上生长，歪斜着聚拢在一起，像是一只要托住她的巨手。
　　毫不意外的，她噼里啪啦地撞断了枝干，却也因此获得了缓冲，落入桑宁怀中，和她一起在雪地里滚出好几米远。
　　几声咳嗽后，桑宁顶着满头雪花坐起来：“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四周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回头望去，获胜者举着狐灵的灿烂笑容已占满了整个屏幕。
　　“我，我没事……”云辞坐起来，晕晕乎乎道：“马上就要赢了，你干嘛回来接我？”
　　桑宁：“你叫了我的名字。”
　　“我就是惊慌之下叫了一声嘛，”云辞叹了口气，伸直双腿和她一起坐在雪地里，见女孩依旧蹙着眉，不禁噗嗤笑道：“算了算了，谢谢你来接我。还有两轮比赛呢，我们的积分只比她们低两分，还有机会。”

　　身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苏蘅一愣，看着白见微离去的背影，疑惑地抬高声音：“老师，你去哪儿？”
　　“我去确认一件事，”白见微头也不回道：”你可以自由行动。”
　　十分钟后，学院主楼。
　　伊琳娜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距离这位副部长离开还不到一小时，此刻她却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神情格外严肃。
　　“您说什么？”
　　“我需要查阅一个学生的档案。”
　　伊琳娜放下钢笔，“白副部长，学生档案涉及学生个人隐私，如果没有相关文件……”
　　“需要什么相关文件？”
　　伊琳娜不禁挑眉。
　　她发现此人的状态与一个小时前简直截然不同。
　　早听说特殊行动部的白副部长是个捉摸不定的慢性子，现在看来，倒像是座压抑已久的活火山。
　　“如果是因工作原因查看的话，至少需要贵部门的调阅令。”伊琳娜补充，“附上部长签字的。”
　　白见微嗯了声：“明天上午十点前，我会把文件送到你桌上。”
　　“好。”
　　伊琳娜见她仍端坐在面前，不禁迟疑地呃了声，“白副部长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见微思索片刻，抬起眼睛：“档案不能立刻查看的话，这位学生的导师，我可以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