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空条橙

5、第 5 章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折与情感的起伏后，我终于有机会在父亲炎龙的办公室内稍作休憩。空调的凉风徐徐吹拂，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也似乎带走了我心头的烦躁与疲惫。我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凉爽。

　　“哇——爽哎。”

　　空调的嗡嗡声成了此刻最美的乐章，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格外舒畅，仿佛连日来在人间与冥界之间奔波的劳累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我爹炎龙坐在办公桌后，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中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对女儿成长的欣慰。

　　我轻手轻脚地靠近正在专心致志处理文件的父亲炎龙，他的背影显得既熟悉又陌生，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和资料，但在这些公事公办的物品中，一件小巧玲珑的木头雕刻物引起了我的注意。它安静地躺在文件的边缘，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我轻轻拿起这个木雕，细细端详。这是一件工艺精湛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无论是线条的流畅还是质感的呈现，都透露出制作者的用心与技艺。我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不禁暗自思量：“我爹也搞这个？这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炎龙完全沉浸在工作的海洋中，以至于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他都没有察觉。当我站在他旁边，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他猛然抬起头，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我竟然离他这么近。

　　那瞬间的惊吓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后他的眼神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怀念，还有些微的不知所措。

　　他强忍住想要张开双臂拥抱我的冲动，我能看出他眼眶微红，喉头上下滚动，似乎在压抑着强烈的情感。

　　那一刻，整个办公室仿佛凝固了，只有我们俩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我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想要靠近却又害怕打破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我故作轻松地吹了一个口哨，那调子悠扬而略带几分调皮，试图用这种轻松的方式化解空气中凝固的情感。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父亲，故意用冰冷的语调说道：“爱抱不抱。”

　　说完，我迅速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了情感张力的地方。我的步伐看似决绝，但每一步都似乎在等待，等待着一个可能的挽留，或者一个温暖的拥抱。

　　背对着父亲，我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那一刻的震动，以及那股想要跨越我们之间隔阂的力量。我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也有对亲情的渴望，而这一切，都在我那看似冷漠的背影下，默默翻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炎龙几步跨到我的背后，他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但又在最后关头放缓，仿佛在犹豫是否要跨越那道无形的界限。

　　最终，他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脆弱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轻轻的触摸，仿佛在无声地传达着千言万语：抱歉、骄傲、还有深藏不露的父爱。在那一刻，整个房间似乎都充满了未曾言说的谅解和温情，空气中的紧张与尴尬被一种新的理解和连接所取代。

　　我的情绪在那一刻突然爆发，积攒已久的复杂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表面的冷漠与疏离。

　　我猛地转过身，用力拍打掉他放在肩上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忿：“你为什么不抱我！！说这些没用干什么！！”我的眼神中既有责问，也有难以掩饰的渴望，那些未曾言说的委屈和期盼，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说这些好听的话给谁看！别自我感动了！”

　　我的话语尖锐，却也透露出内心深处的脆弱。我意识到，自己在冥界多年来的独立与坚强，实际上也构筑了一堵墙，将自己与家人的情感隔绝。我渴望他能跨过这堵墙，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情感，而不是停留在言语和犹豫之中。

　　炎龙被我的突然爆发弄得措手不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受伤，但很快被更深的内疚和理解所取代。

　　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张开双臂，那是一个等待已久，无需言语的邀请。

　　这个拥抱，虽然迟到多年，却异常温暖，它融化了我心中的冰霜，让那些被隐藏的渴望和情感找到了归属。在父亲的怀抱中，我终于允许自己软弱，让那份久违的父爱填补了多年来的空白。

　　老东西……别以为这样……就……

　　原谅？我不。

　　就在那个拥抱开始融化我心中坚冰的瞬间，我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又剧烈地翻涌起来。我告诉自己，我还没有准备好就这么轻易地放下过去。

　　我父亲那片刻的犹豫，像是一根刺，提醒着我曾经的冷漠与忽视。这股情绪如同烈火，瞬间烧毁了刚刚萌芽的温情。

　　我猛地推开父亲炎龙，动作之快，力度之猛，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的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难以言喻的痛苦。这一推，似乎也推开了我心中那扇刚要开启的理解之门，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那刚要建立起来的希望，如同被风吹散的烟云，瞬间变得飘渺不定。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受伤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质问我：“我做错了什么？”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大声质问，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混合了父亲的慈爱和无奈的目光望着我的背影。他的表情复杂，委屈中夹杂着自责，仿佛在内心深处进行着自我检讨——为什么拥抱会如此犹豫？是不是自己过去的行为让我觉得不够可靠，甚至不值得信赖？

　　我转身，快速地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既是对自己的愤怒感到懊恼，又是对父亲那未能即时给予的拥抱感到深深的失望。

　　我告诉自己，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理清这纷繁复杂的情感，去决定自己与这个家，与父亲之间，到底要建立怎样一种新的关系。而此刻，我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我情感失控的地方。

　　我心中暗自嘀咕着，将一腔的不满和复杂情绪化为两个字：“渣爹。”

　　穿过马路，我来到对面热闹的大街上，各式各样的店铺琳琅满目。我随意选了一家冰糕摊，买了块冰糕。那冰凉甜蜜的味道在舌尖融化，带来了一丝暂时的慰藉。

　　我舔舐着冰糕，让它在口腔中慢慢化开，仿佛也在试图冷却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怒气与酸楚。

　　我站在街头，吃着冰糕，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冰糕的凉意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转念一想，虽然心中仍存有不满，但多年的亲情终究难以割舍。于是我决定做一件小事，以我自己的方式。我折返回到街对面的冰糕摊，特地为父亲炎龙挑选了他最爱的牛奶味冰糕。

　　利用冥界的微弱力量，我小心翼翼地在冰糕周围编织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确保它能在炎炎夏日中保持原有的清凉与形状，不被高温所融。

　　再次踏入父亲的办公室，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以及隐藏在冷气下的关怀。我把那块精心保存的冰糕轻轻放在他那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顺便买的，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