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南记》神潠

2、瀰枝 “涧冰

　　“涧冰，你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女人望向林见，淡声说道。

　　“祖母”林见转头指向地上的坑洞，“瀰枝，是什么？”

　　“有机缘的话，你自会知道的。”

　　“是。”林见垂下眸子，继而皱眉，他看到了那颗不详的头颅，“祖母，这颗头颅有些古怪，它想让我挖出这底下的东西。”

　　林辞归温和地笑了笑，抬手抚上孙儿的脸颊： “傻孩子，别皱眉了，让你下山来下界历练是希望你多去看看世间，别惹得自己不开心了。”

　　林见冲着祖母笑了笑，答了声好，白净青隽的脸如同绽开的青莲，一时让林辞归想到了他的母亲。

　　林辞归爱看他笑，见他舒展了眉头，用手指点点他的眉心： “你啊，就爱皱眉，凡事别太严肃了。”

　　说罢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摘下腰间的苦见，递给林见，“你拿着它，让它为你苦，你就只管笑。”

　　苦见嗡嗡振了两下，似乎是在抗议这个不公平的决定，惹得两人轻笑。林见将苦见挂到腰间，雪白剑身与他一身白衣极为相配，林辞归就没停过夸俊俏的嘴，林见耳根子红到了底。寒暄过后，林见将他遇见的事情细细与林辞归讲了，道了别，林见的身形渐远，林辞归脸上的慈祥笑容逐渐淡了下来，她抬手打了个手势，一阵窸窣声过后，暗处的身影浮现出来： “闻到了吗？”

　　身影如同影子一般，游移到树枝上答道： “回夫人，是凌蛟。”

　　“凌蛟？”

　　她沉思着，指尖微动，一颗约一指长的雪白光球自指尖下坠到泥土中，一息过后，树林中的泥土如同浪潮，一层叠着一层翻涌而上，腥臭味、瀰枝、尸体，都随着泥土的浪潮被埋进了深处。

　　“走吧，该去东海一趟了。”

　　声音还未消散于空中，却已不见二者身影，只剩这一方泥土，安安静静，似乎从未发生过着血腥的惨案。

　　林见与祖母辞别后，准备南下去追溯妖魔作乱，未曾想刚与祖母辞别，那颗被符纸牢牢包裹住的头颅又开始乱动了起来，将乾坤袋震地哗哗作响。他皱了皱眉，将头颅放了出来，只见它在地上扭动几番，诡异地用头顶立了起来，嘴唇在符纸下蠕动，最后正脸对上了北方。

　　林见踢了它一脚，他晃晃悠悠如同不倒翁，左右摇晃转了几圈又面向了北方。

　　操控头颅的人想让他去北方？

　　他想着，将终于安静的头颅收回乾坤袋。

　　想到那对死里逃生的母子，似乎就是北上去源州避灾。

　　林见抬手抚了抚腰间的苦见剑，剑身微吟，随即飞出剑鞘，苦见的性格与名字十分不符，倒像是活泼的小猫崽，一出鞘便左转右转，又用剑柄亲昵地蹭了蹭林见的衣袖，才堪堪停在脚下。

　　林见见了难免笑出声，直到苦见嗡嗡作响，他才踩上剑身。

　　此时已接近傍晚，残阳似血，染红了垂挂于天边的云彩，少年身姿稳当地踩在剑身之上，白衣飘渺，几息过后，终不见仙人影。

　　飘渺仙云之中，蟠龙在云海中翻腾，偶尔可见鳞爪之形，龙息喷涌，仙云被掀起，成了两柱。龙吟声起，天刑司的钟声在这时兀然响彻三十三重天界。

　　“嗯？”蟠龙转头望向天刑司的方向，金色龙身一扭向天刑司游去，身后云彩翻腾，激荡起云海。

　　天刑司矗立于三十三重天正中，虽然叫天刑司，却并无建筑，只有一个悬挂而下的纯金巨钟，和底下不可与之对视的洞孔。

　　蟠龙摆尾而行，幻化做一位青年，他满头青丝披散，是流光溢彩的黑金色，肤色如凡间蜜糖，眼眸也带着淡淡的金色，龙威环绕周身，不怒自威。他抬手触上金色巨钟，神威弥漫开来，巨钟竟然裂开一条缝，从中探出一双手。

　　蟠龙化作的青年眉间一挑，退至一旁。

　　巨钟的缝隙越开越大，直到可以容一人而出才缓慢停下。

　　一行人自中鱼贯行出，竟是在凡间下界密林中被杀害的村庄百姓，一般来说死去之人的魂灵会被接引到地府轮回转世，而这些人，却已经是第三批由天刑司接引上三十三重天的魂灵了。

　　柔和的神光拢住他们的身影，以至于不让脆弱的凡人魂灵在三十三重天中被其他神威撕裂。百余人从中而出，蟠龙皱眉观察这些魂灵，怎么看都是普通魂灵，唯一的异样就是笼罩在他们之上的神光。

　　蟠龙受命看守天刑司千百年，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神光，待巨钟上的缝隙合拢，蟠龙化为游龙前往神霄主殿。

　　灵玉做柱，龙骨做梁，天心珠悬挂龙骨梁之上，照亮了偌大的神霄主殿，三十三重天仙主重暻仙人立于重重叠叠的卷宗之后，虽说仙人不会有倦怠感，却难掩重暻仙人眉目间的疲倦。听见蟠龙的动静，他从卷宗后露头。

　　重暻仙人自三十三重天建立之后便一直任仙主之位，虽然众仙各司其职，他的压力比之前轻了很多，却仍有事务需他拿捏主意。

　　“天刑司发生何事了？”重暻仙人向来以原身面众，作为最早飞升的仙人，他看着虽然年轻，周身气质却难以让人忽视。

　　蟠龙化作人行，微微叹气道：“第三批，上来了。”

　　重暻仙人蹙眉：“带我去看看。”

　　一龙一仙向天刑司行去，待到了天刑司巨钟之下，重暻看看乌泱泱的几百号凡间魂灵呆滞地停留在天刑司内，揉了揉眉心。

　　“仙主，凡人魂灵在三十三重天待不过一息之内，这是天刑司的意思。如今天刑人已沉睡数十年，若再不解决，就怕这些凡人魂灵消亡。”蟠龙开口，重暻走近其中一个魂灵，抬手抚上拢住他的神光。

　　陌生又熟悉的波动从掌心传来，重暻捏住这一缕无比柔和的神光：“瀰枝为何会在人间？”

　　蟠龙一下睁大了双眼。

　　千万年之前，天地尚未开化之时，世间有一树，根扎三万三千无穷地，枝顶三万三千无穷天，十方无极，名为瀰树，它无限向十方生长，开拓了第一重天地，重暻便是在那时飞升，继瀰树之意建立了三十三重天，随着人间兴盛，瀰树的力量越来越弱，消散的魂灵之力无法重新聚拢，众仙又建立了地府，开拓了如今三十三重天、人间、地府三者并存的第二重天地。

　　而瀰树仅存的力量化为了天刑司，阴为天刑司，负责观三界，掌刑逾矩之规，阳为天刑人，由天道所生，负责执刑和做一些连重暻都不知晓的事情。

　　瀰枝是如今瀰树仅存的本体，其中的力量无法估量。

　　更别说瀰枝如今丢至凡间，蟠龙负责看守天刑司，瀰枝丢失自当被罚，可如今天刑人沉睡不见踪影，连天刑司也没有任何动作。

　　“蟠龙自当下凡领罪，找回瀰枝。”蟠龙对着重暻跪下，眉头紧蹙。

　　“是它自己走了，天刑司内无人可乱动，如果连你都不知晓瀰枝被盗走的动静，那三十三重天早晚会坍塌得毛都不剩。”重暻摆手让蟠龙起身，捏住手中那一缕神力放回到魂灵之上，“但是此次你仍需下凡一趟，只追查瀰枝的动向，不可干涉。”

　　“是。”蟠龙抬头看向重暻，“那这些魂灵怎么办？”

　　“我来处理，你速速下凡。”

　　“是。”

　　蟠龙化作龙身，盘旋几圈便俯冲进巨钟之下的洞孔，龙尾搅乱一团云彩，呼啸着便往人间去了。

　　重暻看着乌泱泱的魂灵，轻不可微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