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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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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婚的事是早有预见,可纪久没想到这件事会那么早来临。
那天晚上,秦出川回来了,纪久上前将他的外套脱下来,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他端来一碗姜汤,想让秦出川喝了醒醒酒,免得第二天醒来后头疼。
秦出川单手松了松领结,解开几颗扣子。没有喝那碗姜汤,他抬眼看着纪久,眼神没有什么情绪。
纪久嘱咐秦出川喝完姜汤去洗澡,便要去卧室睡觉。
没想到秦出川一把抓住纪久的手腕,不让他走。纪久望着秦出川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
他只观察着秦出川的表情,可看不出是悲是喜,他轻声问,“怎么了?”
“让你考虑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秦出川说。
纪久的脑子发怔,上个月,秦出川喝多了和他提了离婚,而几天后一如往常,闭口不提这件事。纪久就当他喝多了,不记事。不曾想秦出川没有开玩笑,是真想和他离婚。
纪久的脑子登时像生锈了的齿轮,转的时候发出吱呀声响。他张了张嘴,喉头却一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拌他的胃,内脏被撕扯错位。胆汁涌上嗓子眼,纪久立马捂住口鼻,挣脱秦出川的手,快速跑到卫生间的马桶吐了起来。
他手撑在马桶上,将昨天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而后腿软瘫倒在地,缓了一会儿后。
突然一阵敲门声,秦出川在外面问他有没有事。
纪久想说话声音却是哑的。
他洗了把脸,然后开了门。发梢上的水珠滴落,眼睫湿润。
秦出川还站在外面,不过看纪久的眼神倒是有了些许波澜。纪久只说自己肠胃不好,晚上吃了凉的东西。
秦出川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医药箱找了纪久常备的胃药,递了杯温水给纪久。纪久望着秦出川的眼睛,不是发呆,单纯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秦出川将玻璃杯贴上纪久的脸颊,凉而硬的触感让纪久缓缓眨了眨眼。
“吃了药再睡。”
纪久这才回过神来。
秦出川没有再提起离婚的事情,他原以为纪久也今晚也不会再提,却没想到纪久开了口,他垂下眼,很轻缓平淡地说,“我同意,就按你说的办吧。”
秦出川望着纪久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像蒙了一层灰,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他和纪久是包办婚姻,秦氏和纪氏强强联姻,原本是十分完美的抉择。
可秦出川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却被秦父强逼着和纪久结了婚。任谁心里都不好受,不过秦出川虽对纪久没有半分感情,但也没有故意针对或者冷落他。
两个人对彼此都很客气,结婚后,纪久时常会等他下班回家给他泡上一杯醒酒茶再去睡。而秦出川也会在回家路上打电话问他想吃什么,带回来给他吃。
纪久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没有爱情也没关系。
没想到,前一天纪久和秦出川的共同好友告知他,秦出川心里那个人几个月前就回国了。
纪久这才明白,原来秦出川和他离婚不是因为他的问题。而是秦出川心里面的那个人回来了,所以也不用再委曲求全和不喜欢的人在同一屋檐下。
虽说这种相敬如宾的关系也好,可就像一潭没有生气的死水,投掷块石头就会被吞没,悄无声息。没有爱情的婚姻实质上就如这般,虚假的外壳迟早会被撕烂。
他和秦出川形同虚设的婚姻也没有例外。
他其实是感激的,但又觉得这对秦出川很残忍。因为一纸婚约让秦出川抛弃挚爱,同一个陌生人捆绑在一起,实在是有违道德。
他靠偷来的三年的时间里,和秦出川朝夕相处,心里已是很满足。哪怕秦出川对他没有半分感情。
而如今他也该收手了,毕竟秦出川已经发话了,再躲避下去也是自欺欺人。
秦出川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卧室。而纪久后退了半步,整个身子倚靠在墙上,手指使劲拧着大腿,痛意来袭,他心里才舒服了一点。
2.
纪久见过秦出川喜欢的人,那时纪久背着画具去艺术楼的画室,那有条天梯,路过音乐教室时,他听见了里面传出悠扬的音乐。有人在里面弹钢琴,他隔着透明的长方形玻璃瞟了一眼里面,在看清人脸时,他怔住了,顿时停下了脚步。
那人的背影清瘦,身姿挺拔,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飞舞。
秦出川就坐在他旁边,用一种温柔鼓励的眼神望着他。那是纪久从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眼神。
纪久的手攥着画具,不小心使了劲,凸起的铁制刀具划破了他的手,血一下子涌出来,画包沾染了暗淡的血迹。
纪久低头看了眼手上伤口,然后就离开了。
他去了医务室处理了一下。在走到医务室的那段路上,他一直在想秦出川。
要问他看到这个画面是什么感受,他可能像很多个暗恋者一样,心里胀满苦水。像电流游走在脊髓,通过血液流入他的心房,刺激他的心脏。
当然,纪久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况且那个男生看起来也很好,很优秀。所以他除了有一瞬间的难过,更多的是对他们的祝福。
他想秦出川好,所以秦出川喜欢谁都可以,不喜欢自己也可以。
真的吗?
或许。
这三年秦邵因病退居幕后,秦出川逐渐掌管秦氏大权。而秦出川离婚并不是小事,事关秦氏的股票涨跌和名声。但秦出川还是铁了心想要和他离婚。
纪久其实心里清楚,秦出川和他离婚不是因为他不够好,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他们约定好了下个月去纽约办离婚手续。至于财产分割,秦出川出手真的很大方。股票、不动产、现金一样不少。他其实很想问秦出川,自己真的值那么多钱吗?还是秦出川根本不在意钱,觉得只要给越多钱才会断绝他有反悔的可能。
他不想往坏的方面想秦出川,但也不觉得自己在秦出川心里留有一席之地。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秦出川大方惯了,毕竟秦出川一向对谁都很大方。
离婚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关于财产分割的情况纪久已经委托律师和秦出川那边的律师进行对接,他不打算要房子和股票,因为他并不缺这些。
纪久是业内名气正盛的画师,前几年一直在国外进修。直到父亲的一个电话打来,问他要不要和秦出川结婚,他才赶回国来。
他约秦出川出来面谈,在一家咖啡馆里。纪久手十指交叠放在桌上,单刀直入地说,“你想和我结婚吗?”
他其实想对秦出川说,如果说不想也可以,不必勉强,虽然这段婚姻是利益交换,但只要秦出川说不想,他就会告知父亲他拒绝和秦出川结婚。
哪怕他会错失这绝无仅有的机会,哪怕秦出川以后会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结婚,他也想将选择的权利交给秦出川。
秦出川轻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他没有回答,而是漫不经心冲应侍生打了个响指,示意应侍生倒酒。
应侍生用醒酒器开了一瓶年份久远的红酒,慢慢倒入玻璃杯中。悠扬的大提琴声缓缓流泻。
秦出川的脸被昏黄的灯光照着。那是一张很立体的脸,眉毛很浓,鼻梁高挺,铅灰色的瞳孔覆上一层膜,让人永远也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秦出川,纪小公子自乱阵脚,反正也不是头一遭了。但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自己绝非秦出川看见的那般傻,可又无从开口。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毕竟秦出川要是有的选,怎么会沦落到必须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呢?
不想的,肯定是不想的。
想到这,纪久抿唇,不自觉地低下头,血色漫上白皙的后颈。秦出川唇角微微勾起,“结婚的事情我确实做不了主,但和你结婚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纪久一抬头,却发现秦出川正勾勾地盯着他。
他在秦出川的眼神中迷了路,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秦出川,你真是…”
纪久欲言又止,勾起了秦出川好奇心,“是什么?”
“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纪久说完,脸颊发烫。
那是他初见秦出川时对他的第一印象,到如今他也还是这么觉得。
秦出川第一次听到这句有点像女孩为了拒绝烂桃花而说出敷衍的理由的话,居然是用来形容他的?他不禁挑了一下眉,怀疑道,“你确定这是在夸我?”
他微微前倾,一只手支着脑袋,语气柔和,“ 那你说说看,我哪里好了?”
“你对谁都很…”
纪久正要认真回答。
听纪久对他熟稔的语气,秦出川立刻出声打断了他,“所以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对吗?”
“嗯,我单方面认识你…很久了。”
3.
秦出川不知道纪久也很正常,毕竟高中的时候,秦出川是高他两级的学长。当时秦出川正面临毕业的抉择,究竟是留在国内的顶尖大学还是出国留学,一直没有定下来。
听说秦出川想要出国是因为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是音乐系的学生,毕业后准备到法国巴黎的音乐学院进修,保送名额已经出来了。
然而秦出川家里却不同意他出国,认为这几年国内的教育资源也并不见得比国外差,完全没必要出国。
最重要的原因是秦出川当众和父母出柜,而这件事情严重到让秦出川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这是秦出川父亲秦邵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儿子身上发现他有反抗念头。
他着实不能容忍原本设置好了的程序却出现了故障。所以他必须时刻监视着,直至程序回到既定的轨道。
最后,秦出川被强制留在了国内,而和那个男生的事也不了了之。
这传闻传遍秦出川的高中学校,听着这不知是真是假的传闻,连纪久心里也稍稍勾起了一点好奇心,毕竟这太具有个人传奇色彩了,也给那时还是很单纯的纪久的内心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但和秦出川结婚后,他也并没有向秦出川证实过这一传闻。哪怕后来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只要是秦出川不愿开口的,他也绝不会问。
***
秦出川喜欢的那人叫周宁,纪久是在高中某次大课间听见因写试卷烦闷的同桌说的,他那时累了趴在桌上,左手手搭在脖颈上闭眼休息,却因为听见秦出川的名字而多留了一根神经。八卦的同学继而凑在一块儿,一齐探究这段离奇的八卦传闻。
他们说到周宁,个子和秦出川齐高,但身子瘦弱些。笑起来只是淡淡的,举止从容,是书香门第出身。
纪久想,是了,秦出川会喜欢上这样的人也不奇怪。但之所以这段恋情会被曝光,是因为有同学大课间跑到顶楼偷懒,却意外发现他们在接吻。
这是谣传到现在的最新版本,实际上,那时是周宁主动吻上秦出川的唇,而下一秒,秦出川就别过头。脸上看不出情绪,明明喜欢的人主动吻他,他应该笑才是,可没有。他转身就走了。
至于此事为什么会传成这样,一是这位同学平时娱乐新闻看多了便也模仿着,颇有娱记掐头去尾为了博流量眼球之嫌,二是就算谣言盛传,两位当事人也稳坐泰山,未有要澄清之意。就这样任流言四散,假的也成了真,所以更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但要探究秦出川和周宁的真实关系,可能就只有当事人才知晓究竟是这么一回事了。
4.
那时纪久正为着学业发愁,只是偶尔会在空闲时间想到秦出川。他在中学时期一共才和秦出川见过两次,实在是少得可怜。
可他就此竟然对秦出川生出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感情。那种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意味这什么。
他第一次见到秦出川时,正因电脑课作业未完成而被留了堂。听着老师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话,他从中拣出符号、代码之类的关键词,便要昏昏欲睡。他一向不爱逻辑性强的东西,更喜欢浪漫一点的东西。所以他决计以后绝不学理,他一度认为理科好的人都很变态。
还不到中年的电脑老师头顶稀疏,不禁让纪久想这难道是理科生最后的归宿罢?
但秦出川打破了纪久的偏见,他头发很多,发质也很好,要问纪久如何得知,因为他摸过。
纪久额头冒汗,咬着唇,面对电脑屏幕一长串英文字符和逻辑代码晕头转向,他实在想举手投降,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出川出现了。
秦出川穿着板正的校服,他手长脚也长,个子又高。高中时候,这里学生时常吐槽校服的红绿搭配不合理,更有甚者口出狂言设计这款校服的人审美真是死绝了。
但秦出川穿上这校服非但没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反倒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他抱着一堆书本材料敲了敲门,进来和老师问好后就和老师商谈起了竞赛的事时,纪久正和作业斗智斗勇,遂即放弃了,且无奈地举起手。
此时,电脑室只剩下三人。秦出川和老师的谈话被打断。秦出川遂即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就听见纪久说,“老师,我以后决计不学理,实在做不出来,这太为难我了。”
他感冒未好,鼻音浓重,说起话来倒有一种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这节课的作业分数只能为零啰。”
纪久低下头认命般要收拾东西离开,却听见秦出川走过来对他说,“你哪里不会?”
***
“我…”
不多时,秦出川就弯下腰,右手握住鼠标。
因为姿势问题,纪久离他很近,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体香,也不知是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
秦出川又温声问了一遍,纪久这才有点不好意思道,“我…都不会。”
“那就从头开始讲吧。”
他扯了张椅子在纪久旁边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一边讲解,而后又转头确认纪久是否听懂。
纪久和他对视着,舔了一下嘴唇,心脏不自觉的狂跳。
不到十分钟便将问题讲清楚了,秦出川让纪久重新做电脑作业,他在一旁监督。每打一个字符,纪久就多了一分忐忑。倒不是怕完不成丢脸,只是秦出川盯着他,快要把他的心烫出一个洞来了。
不过五分钟便把作业完成了,秦出川点了点头,赞赏的语气说,“做得很好。”
老师看过作业后给了满分,还打趣秦出川说,“这老师应该你当才对。”
明明打趣的是秦出川,但纪久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现在还觉得理科很难吗?”
秦出川看着他,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纪久想说还是难的,但也只敢在心里对他说了。
秦出川是他们学校那届高三的理科大神,数理化常常满分,他的高考分数也让许多人都望尘莫及。
觉得理科很难的纪久,在最后关头却毅然决然选了理科。因为他想离秦出川近一些,所以想出了这种办法,虽然有种自我感动的意味,但他有时想,说不定他会在这堆试卷里做过秦出川做过的题呢。所以每次写题卡壳,他都会想起秦出川。
纪氏那时的产业不能和秦氏比,那时秦氏正如日中天,是科技公司的龙头老大。所以纪久和秦出川并不在同一个社交圈子内,并没有机会识得,纪久也只敢远远的望着他。
所有人都讶于纪久的改变,只有他知道他只是因为一个人,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他那时候很笨,做不出的题就一直做,得不到的人也一直在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