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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狗血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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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被大姨妈疼醒的时候,阮华蓁摸黑吃了一粒布洛芬,蜷成一只虾米,熬了半小时才重新睡着。
然后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怪物。但这次不是抓她,是追着她亲。
那怪物的嘴巴是淡蓝色的、分叉的、像一朵会动的海葵,每根触须都在空中扭动,目标明确地朝她脸上凑。阮华蓁在梦里拔腿狂奔,边跑边想:你抓我也就算了,亲我是几个意思?
眼看那朵“海葵嘴”就要糊到她脸上,她惊叫着醒来,一身虚汗。
这个梦到底什么意思?
她最近的压力已经大到性幻想都变成触手PLAY了吗?
她抓起手机一看:9:30。她明明定了7:30的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
正懊恼着,陆珩的电话打了进来。
“蓁蓁,醒了?”声音温润,带着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刚醒。
“慧城科技那边已经和住建局过了筛选的项目,有三个。一个完成了初设,另外两个还没开始。第一个可以做申报咨询辅助,另外两个可以联合投标,初设+申报材料编制全过程技术服务。你们下午回京后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阮华蓁愣了两秒。
三个项目?昨天吃饭的时候还说只是“聊聊”,今天早上就谈好了?
这也太快了。他到底动用了什么关系?还是说惠城科技本来就是冲着这几个项目去的?那带她们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轻笑:“蓁蓁,真期待你工作中认真的样子。我订了早餐送你房间,记得吃。”
阮华蓁还能说什么,只能道了声谢谢。
送餐机器人很快来了,鱼片粥、清炒芥蓝,是她爱吃的。
热粥下肚后,整个人像被按了重启键,从“行尸走肉”模式切换回“勉强算个人”模式。
她通知刘雯和王劲下午返程。
刘雯秒回语音,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阮工!阮工!惠城科技帮我们订了头等舱!我这辈子还没坐过头等舱呢!!”
背景音里还有她在床上扑腾的声音。
王劲的消息随后到,文字里都透着一股酸劲:“妹妹,厉害啊。这陆总对你也太照顾了。不过富二代嘛,玩玩而已,你可别当真。”
阮华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说得对,尤其是后半句。但她就是不爽他说话的语气。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回程路上躲着陆珩就行。
返程的飞机上,陆珩果然坐在她旁边。刘雯、王劲、罗成、陈京坐隔了几排,但阮华蓁总觉得有八只眼睛在盯着她俩。
她一路几乎没跟陆珩说话,连闭眼装睡都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靠窗靠窗靠窗,不能靠他肩膀不能靠他肩膀……
她睡得腰酸背痛,醒来发现自己还真没靠过去。意志力惊人,值得表扬。
陆珩笑盈盈地坐在旁边,全程没打扰她,连翻书都轻手轻脚,脾气看着要多好有多好。
阮华蓁心想:莫非真是弃猫效应?被冷暴力的人一旦回头,就变得特别乖?
飞机落地时正好傍晚,晚霞烧红了半个京城的天空。阮华蓁开机,微信上消息疯狂跳动。
她妈的语音转了文字,果然又是催她周末相亲的事。
另一个对话框是相亲对象陈鸣,头像是一张侧脸自拍,看起来像在某个风景区。但不知道为什么,阮华蓁总觉得那张照片的构图有点问题:头太大了,肩膀太小了,整个人像被P进去的。
对话框里一溜的“早安”“在干嘛”“晚安”,中间偶尔穿插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复制来的土味情话,最离谱的一条是:“今天的云很好看,但没你好看。”
阮华蓁当时看到这条的时候,用键盘回了一个笑脸。代表她看了,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最新一条是:“明天上午有空吗?咱们见面聊聊?”
阮华蓁才反应过来,明天是周六。
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上午想补个觉,于是回:“下午如何?”
对方秒回:“下午和朋友约了狼人杀。要不周日上午?”
啧,还是上午。挪到周日有什么意义?
她叹了口气:“周六上午吧。”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地址,说是他住处附近的咖啡馆,环境不错。阮华蓁查了一下——地铁转三趟,一个半小时。
三趟地铁,就为了喝一杯咖啡,她在家煮一壶不香吗?
她试着问了一句:“要不选个折中的地方?”顺手把自己住处的地铁站发了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了足足两分钟,然后回了句:“这边我熟悉,请你吃蛋糕呀。”
熟悉?你当然熟悉,你家门口嘛。阮华蓁扶额,这人真是一点不为别人考虑。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滑翔的飞机停了。
阮华蓁转头,陆珩不知什么时候帮她拿下了行李箱,正垂头看她的手机屏幕。见她看过来,他也不躲,就那样垂着眼睛,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么斤斤计较的男生,不适合你。”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阮华蓁心想: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不计较,你直接消失。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冷冷道了声“谢谢”,从陆珩手里拽过行李箱,率先出了机舱。
不知道是受相亲消息的影响,还是她冷然的态度起了作用,陆珩这次没有非要送她回家。
她松了口气。
翌日上午,商场一楼的星巴克。
阮华蓁等了一刻钟,陈鸣才到。
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灰色的运动鞋,衬得他的脸色都灰扑扑的。无框眼镜后的黑眼圈挺住,头发略油,两鬓微秃。
看见阮华蓁的时候,他略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腼腆的、但掩不住打量的笑容。
“你想喝什么?”
“美式吧。”
阮华蓁打了个哈欠。她周末一般补觉,为了这杯咖啡,她起得比工作日还早。
“我请你,还是你自己点?”
陈鸣低头翻着点单页面,随口了一句。
阮华蓁愣了一下。
相亲场合,一杯咖啡三四十,还要问这个问题?
她不想找个小气的男友,于是面无表情道:“麻烦你请吧,中杯,谢谢。”
“我不喜欢喝咖啡。”陈鸣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解释了一句。
“要不要吃蛋糕?”
“不用了。”
她可不想被骂“捞女”。
然后俩人开始不冷不热地聊起来。
陈鸣追着问了她的学校、专业、工作、存款、谈过几个、分手原因。
阮华蓁一一简单回答。
说到学校的时候,陈鸣先是大段大段地讲了一遍他的母校和导师,那种“我要让你知道我是985博士”的架势,恨不得把毕业证掏出来拍桌上。
然后他问:“你本科怎么不是985?”
阮华蓁的本科也是个211,听此心里有点不舒服,面不改色道:“学渣,不如你。”
“你能考上985的研究生也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
是“你一个非985能考上研已经算你走运了”的意思吗?
阮华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本来就苦,现在酸苦。
说到只谈过一个男朋友的时候,陈鸣边大口吃蛋糕,边满嘴奶油地说:“你要求太高了吧?像你这样的一定很多人追。”
那个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展品,然后暗暗评估“我能买得起吗”。
阮华蓁看着他扒拉得乱七八糟的蛋糕碟子,忽然觉得凳子特别硬,咖啡特别难喝,时间特别慢。
她正想着找个借口走人,陈鸣忽然笑了一下,露着带着奶油的牙齿:“哎,对了。听阿姨说你是我妹妹的高一同学。”
“你妹妹是?”阮华蓁本就不是擅长拒绝的人,想着等这个话题结束再走。
“陈香。”
阮华蓁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陈香。
这个名字,她很久没听到了。
高一的时候,陈香和软玉都是她的同桌。那时候阮华蓁成绩好,陈香喝阮玉成绩一般。每次考试成绩下来,陈香看到她分数比自己高,就会阴阳怪气一番,阮玉便安慰陈香。
下了课,陈香就会像没事人似的找她玩,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阮玉时常说陈香小孩子脾气。
后来文理分科,陈香和软玉去了文科班,陈香和阮华蓁疏远,阮玉因为和她一个村,俩人常放假时一起回,仍算好友。
高二的时候,阮华蓁丢过200块钱,在那个时候,200块是一个多星期的生活费。她没钱吃饭了,阮玉知道后就借了200给她。下个休息日父母给了钱,阮华蓁便跑去阮玉宿舍还钱。
阮玉不在,同寝室的陈香在。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你给我就行,”住在阮玉下铺的陈香当时特别热情,“我帮你转交。”
阮华蓁没多想,就把钱给了她。
到了周末,阮玉来小心翼翼来问:“蓁蓁,那200……你什么时候方便?”
阮华蓁才知道,陈香根本没转交。
三个人当面对质,陈香一口咬定:“我没见过你,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不想还钱?”
阮华蓁让阮玉可以求证那两个室友,没想到那两人说记不清了。
阮华蓁气得手脚冰凉,但证据就是没有。最后她咬牙又给了阮玉200。
陈香拿的那200块钱,就当喂了狗。
为此阮华蓁吃了两周的泡面。
事情过去了,但友情回不去了。阮玉后来被陈香在寝室里冷言冷语,阮玉也因为这事儿和阮华蓁慢慢疏远。
阮华蓁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她信任了陈香,她和阮玉的友情也不会被连累。
直到高三快高考的时候,阮华蓁在学校路上看到陈香挽着那两个室友,有说有笑,看见她的时候,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阮华蓁当时就不行了。
她冲上去堵住陈香的路,声音大到路过的同学都回头:“那200块钱是你自己抢着说要转交的。你昧着良心做事,不怕报应在高考上?”
一向与人为善的她,很少这么咄咄逼人。陈香的脸绿了,两个室友也愣住了。
但阮华蓁觉得自己终于翻篇了。
高考前两天,阮玉突然跑来教室找她,笑着给了阮华蓁200元:“陈香把钱给我了,她说她当时一忙忘了,最近才想起来。”
阮华蓁也笑了。
忘了?
忘了两年?
不是因为她在路上堵了她那一回?
但她也懒得追究了。只是对阮玉说了自己路上堵陈香的事。
后来陈香确实没过本科线。阮华蓁也就忘了这个人,直到现在。
“那挺有怨。”阮华蓁笑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下午有事,谢谢你的咖啡。”
她转了咖啡的钱给陈鸣,拎起包就往外走。
陈鸣追上来,声音带着点被拒绝的吃惊和急切:“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我以前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但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主动。你看,我博士,收入也比你高,我也不歧视本科一般的……”
阮华蓁脚步顿住了。
“不歧视”?
“本科一般的”?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条件不如我,但我愿意屈尊”。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说点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放到了一个臂弯里。
阮华蓁转头。
陆珩站在她身边,黑色大衣,眉眼锋利,唇边带着一个礼貌但明显是故意的微笑。他比陈鸣高了一个头不止,低头看了一眼陈鸣的头顶,又抬起眼,语气犀利:“她颜控。而且你没有180。”
陈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只有170,身高一直是他的硬伤,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华蓁站在原地,手还被扣在陆珩的臂弯里。
他的大衣是冷的,但臂弯是温的。
她应该抽回去,但她没有。
想着不知道陈鸣会怎么跟介绍人说,回家后老妈会不会骂自己。但是现在她很累,不想这些。
“走吧,”她低声说,“别在这儿站着。”
陆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带着她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陈鸣憋了半天的一句:“你谁啊你!一个学渣,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还拽上了。”
阮华蓁没回头,这人果然跟他妹妹一样。
陆珩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只有我适合你。”
手背的触感微凉,但不知道为什么,阮华蓁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