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交易 ...
-
风摇水动,时鹤溪找了个清凉的好地方,竹篙一收,往船头一坐。
他摘了一个莲蓬,剥干净往嘴里送,感慨:“还是有些人命好,吃莲蓬都有人摘。”
谢祉道:“一月之期未到,你再酸都没用。”
时鹤溪咂舌:“你听听!!你听听妹妹!!!这是真拿你当丫鬟使唤了。你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娇公子的脾气。”
他掰着指头数:“打野果、扇扇子、端茶倒水、驱赶蚊蝇……,就差伺候你洗衣叠被了。”
“……”
谢祉觉得,他真是有让人无话可说的本事。
在一旁装死吃莲子的李安乐,也装不下去了,她默默从面前的一堆莲蓬中挑一个最大的递给他。
“哥,娘有时说‘食不言,寝不语’,你要听她的话。”李安乐劝道。
“知道了知道了!”时鹤溪高兴了,浑身的酸意才算散去,头上的荷叶一摘,猫一样斜卧着。嘴里念念有词,唱起了小曲儿。
“嗐……”
李安乐和谢祉第一次默契的同时叹气。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叹息,二人皆是一抬头,对视的那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无奈。
其实这样的谢祉会让李安乐感觉到几分真实,这么久的相处,李安乐早就摸清了与他的相处之道。明白谢祉此人近生疑,远生疏,不咸不淡就是最好。所以,当发带突然被风带起,轻轻拂过谢祉的侧脸时,李安乐赶紧伸手捞了回来。
“抱歉。”
说完不等谢祉作出反应,便低下了头。
“……”
“哈哈哈……哈哈哈…………,”时鹤溪乐得拍大腿:“讨厌鬼你也有今天啊!从来都是你嫌弃别人的份,怎么样,被人嫌弃的滋味如何?好,好,不愧是我时鹤溪的妹妹!!!”
“………………”
谢祉面不改色,浑不在意的样子。
李安乐出口解释:“并非如此。”
时鹤溪道:“不是这般如此,那又是哪般如此?”
李安乐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鹤溪,”谢祉温柔的喊他。
时鹤溪听到声音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也不会把你当作哑巴。”
坏了,这是真生气了,时鹤溪暗暗吐槽:他也没说什么啊!小气鬼,也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
咳了两声,时鹤溪头一歪,指向一旁道:“别说,这花还挺好看。”
碧叶成天,鱼戏水藻间,闲情闲景足矣偷走半日闲暇,可惜天公并不作美,时鹤溪话头刚落下,从西北方飘来的一朵小乌云,落下了如丝细雨。
“这下的要是美酒该多好,”时鹤溪遗憾的舔了舔唇。他手抓起竹蒿站起身,只是刚划了几下,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扭头往身后瞅了一眼。
李安乐心头一跳,问:“哥,又怎么了?”
时鹤溪从旁掐了两个荷叶,盖在李安乐和谢祉头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这才对嘛!”
李安乐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不过也很是新奇,她伸手按住荷叶,头露出船舷,盯着水面好奇的左右瞧了瞧。
“李姑娘在大安没见过吗?”
李安乐没想到谢祉会突然出声,反应过来,笑道:“是啊!这花在那边并不常见。”
“莲蓬也不常吃?”谢祉又问。
李安乐这才回头看他,她坐正身子,答道:“莲蓬在大安是个稀罕物,没吃过,所以第一次吃的时候还要看你们怎么剥。”
谢祉“嗯”了一声。
李安乐继续端正身体,耐心的等着他的下文,谁知他“嗯”了这声后,反而没了动静,倒是让李安乐摸不着头脑。
沉默的间隙,船靠了岸。岸边的老叟说:“小伙子走这么早干什么?才玩了这么会儿,这四文钱花的可不值当。”
“是啊!”时鹤溪顺着话打趣道:“早知道就跟老伯讲讲价了。”
“哈哈哈!”老叟道:“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样,送你一条鱼如何?”
时鹤溪连忙拒绝:“老伯我不要你的鱼。”他取出几个莲蓬道:“下次记得给我便宜个一文钱就好。”
老叟也不客气,笑着伸手接过道:“记着记着!!!下次再来,老朽就不收你的钱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时鹤溪颇有一种在过书中游荡江湖的感觉,愉悦的浑身舒坦,哪怕走了一会儿,嘴角的笑都没有下来过,想到书中几人结伴的情形,他忍不住回头,待看到了两个闷葫芦,嘴角的笑意才算消弱了几分。
“嗐,没事没事,跟书里的不一样才有趣。”
他又这样安慰自己,倒是后面跟着的两人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途径小小的土地庙时,时鹤溪突然又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子从背篓中捧出几个莲蓬放到地上。
一晃而过,遗漏在外的一片衣角被拽了回去,李安乐这才明白时鹤溪的用意。她的视线从土地庙的墙后移到时鹤溪身上,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那么多难民?”
走了一段路程,时鹤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时鹤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安乐和谢祉道:“他们好像在躲着我们,可朝廷并没有颁布指令驱逐他们,他们为何要这样,真是好奇怪啊?讨厌鬼,你说呢?”他把目光放到谢祉身上,期待着谢祉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谢祉却用“不知道”三个字简短的回复他。
时鹤溪不死心的又问:“按理来说,是不会有那么多的难民涌入进来的,难道,那边又要搞什么小动作?”
谢祉依旧是“不知道”。
“好吧好吧,”眼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时鹤溪也不再勉强。
他以为是谢祉故意不告诉他,可李安乐却注意到了谢祉的大拇指在下意识的摩擦食指。
所有人都明白,老百姓是极念旧土的,除非天灾人祸真的活不下去,才会想着迁徙逃亡它处,以前沈序行说过,这些年,哪怕大安横征暴敛,逃亡大燕的人也不足一成,一是因为逃亡大燕的人数过多,会大大增加流民暴乱的几率,大燕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二是大安百姓的大量流失,会导致土地荒芜朝廷税收减少,打仗征不到人,粮饷发不出来,敌人不用从外围打,里面就已经不攻自破了,所以大安更没有理由放任不管。想必谢祉也是想到了这些情况,所以才会如此。当然,这些都是水面下的东西,她是接触不到的。
回去后,黄公公一群人还都没有回来,时鹤溪抱柴点火,谢祉摘菜洗菜,李安乐煮出一锅面来。
沐禾看着李安乐端着碗朝自己走来,赶紧嫌弃的摆手:“拿走,快拿走。”
“爱吃不吃。”时鹤溪接过李安乐手里的碗,蹲坐在屋檐下,抄起筷子故意吃的很大声。
沐禾:“跟着你们过这样的日子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让我吃猪食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时鹤溪听到她最后一句呛住了:“你…咳…你说……咳咳……什么!”
沐禾根本不予理会,双手一拍,片刻的功夫,一普通打扮的男子手里端着个食盒从墙外蹿了进来。
“主子”
那人对沐禾恭敬的跪下,沐禾点了点头,等那人把饭菜布置好,她才随意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摇椅上站起身。
李安乐不知道沐禾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是真佩服她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的心。比如,第二日,黄公公带他们去镇上说要耍杂技,众人皆愕愣。
“谁耍?”其中一人问道。
黄公公还没有开口说话,沐禾就幸灾乐祸的打开折扇道:“自然不会是那些听不懂人话的鸡鸭鱼蟹了。”
此话一出,可以看出人人都想打她,可却碍于别的原因,不得不隐忍不发。
后来,李安乐趁着休息的间隙问叶星研原因,叶星研笑道:“当然是她阴险啊!自蹊你不知道三年前她同样作为使臣出使大燕,人人都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好拿捏,结果那些世家子弟疯的疯死的死。那群老狐狸哪肯善罢甘休,暗杀,栽赃陷害什么招都用了,就是奈何不了她,没办法,他们闹到了主君面前,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主君还没拿好主意,她倒是修书一封,说自愿在忠魂台上自尽谢罪,请主君和文武大臣前去观看。”
李安乐道:“当时她也不过十二三岁吧?”
叶星妍道:“是啊!那些人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主君叫上文武百官一起看看是怎么回事,谁料刚到那就看到她坐着悠闲的喝着茶,这一行为可把所有人给气冒烟了,他们斥责圣女把这神圣的地方当什么了,还把百姓都给弄了过来。当时她笑着说:当然是给他们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念吧!”
叶星研的语气也逐渐激动,她用手比划着道:“当时我还去看了,他身旁的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有这么厚,上面全是那些世家子弟的罪证,刚念完一个,就有人说那些都是伪造的,她说是吗?一拍手,手下人直接把人证都给请了出来。你不知道,包括主君,所有人的脸都绿了,最后不仅全身而退,还让那群老狐狸赔了夫人又折了兵。后来你猜怎么着?”
“不是都结束了吗?”李安乐疑惑道。
叶星研道:“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哈哈哈!后来我才从我爹口中知道那些证据大半都是胡诌的。当初念的那么慷慨激昂,亏我竟然真的信了。”
“ ”
李安乐抬头看向对面二楼悠闲喝茶,看耍猴一样看着他们的沐禾,良久评价了一句:“确实阴险。”
“我说你俩在嘀咕什么呢?”时鹤溪喊:“还不过来收钱。”
“来了!”
由于李安乐和叶星研不会武功,所以就被安排了收钱的活,人群散去,沐禾才下去跟着他们回去。
一日又一日,哪怕是第二次,周围人的每一声叫好,在他们听来都是侮辱。
偏偏沐禾还在刺激他们:“看到你们过的这般不好,我就放心了。当然,若是你们一直这么不好,大安死去的将士也该安息了。”
“贱人,你说什么?”权霁恼凶成怒。田彧承看情况不对,赶忙拉住他,劝道:“你说你跟个疯子计较什么!”
能让田彧承都害怕的能是个什么善茬,李安乐又一次警告自己要远离她。谁料她刚这样警告完自己,傍晚就看到自家哥哥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的尾随着她出去。
李安乐跟了上去,周围可以说方圆十里就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借着树木的遮挡,她跟着时鹤溪来到后山脚下,害怕被发现,她并没有离得太近。
不远处,时鹤溪的吼声传了出来:“你说过,只要我答应你监视她,你就会告诉我二十年前长鱼家灭门的真相。”
“可我有说过是这种监视吗?”沐禾道:“就因为你的妇人之仁,若想让这颗棋回到局面上厮杀,还要再费一番波折。”
“什么棋子?什么厮杀?你这个疯子到底要做什么?我求求你告诉我,二十年前长鱼家灭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想让我告诉你可以,只要你用莫须有的罪名把她打出时家,赶出燕京我就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你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良久,对面的人都没有说话。
沐禾失望道:“你太优柔寡断了。”
她走后,时鹤溪才失魂落魄道:“出来吧!”
李安乐从树后走了出来。
时鹤溪道:“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安乐道:“我知道。”
时鹤溪一愣:“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安乐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怀疑了,直到你在清风寨出现,我才敢确定。”
“那你还……?”时鹤溪欲言又止。
李安乐:“可你并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时鹤溪道:“当初我看到信的时候,确实是打算按照她那样做的,可当我看到瘦瘦脏脏的你时,那颗心突然又动摇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很可怜,我也不知道她让我监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想着只要把你放在身边,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看向李安乐:“想让你当我妹妹,是真心的。”
“我知道,”李安乐伸出手道:“哥,我们回去吧!”
“欸,”时鹤溪忙把手递过去,从地上站起身,他道:“这就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