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J】Nico的三次意外中国之旅》江雨溯汛

1、本文又名：尼克·波罗行记，一发完 FIRST

　　FIRST
　　Nico di Angelo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他刚从影子里走出来，便听到一声怪叫。一个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穿着蓝白相间奇怪运动服的亚裔女生窜到他的面前，她兴奋地说着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音调上上下下，像唱歌一样。Nico吓了一跳，僵在原地。
　　“Sorry，”女生开始说英语，“Sorry to scare you…but how did you do that！You just…”女生颤抖地指着树荫，他刚刚从那里走出来，“That's …awesome！Dude, is that magic? Can you teach me？ What's your name? ”她脸上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神态。
　　Nico 往后退了几步，说：“我并没有从影子里走出来，你看错了。”他刚说完就后悔了。该死，这就是不打自招啊！
　　“你的意思是你是翻墙过来的？”女生眯起了眼睛，露出一种怀疑的笑容，她指向他身后有高压电网的围墙，“那样的话，你可能一会儿还得翻回去，因为你现在在一所中国中学里，它到晚上7点才开校门放学！”
　　中国？这就是他影子旅行出意外来到的地方吗？糟糕，太糟糕了。
　　Nico回头，盯着高高的围墙，他立刻放弃通过翻墙出去来掩盖影子旅行的想法——首先这堵墙看起来高得不可翻越，其次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体力了。
　　“你饿了吗？你想喝饮料吗？你从哪里来？——等一下，”女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往他的胳膊上戳了戳，同时，令Nico惊讶的是，女生用另一只手狠狠给自己一耳光。然后，她惊喜地大叫：“有痛觉！我戳到东西了！你是真的！我没在做梦！”
　　Nico后退了几步，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把这个女生糊弄过去了，但他不能向她解释半神的事情，而这个女生看起来又很难缠，所以他再退开几步，迅速跑开了。

　　Nico确认那个凡人女生没跟着他后，就停下来轻点自己身上的钱财。之前有一两次，他影子旅行出错后几天都没缓过来，只能乘交通工具回去，于是他身上总是带着很多美元。他开始找这所中学的校门，想借车辆出入之机离开。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尽量掩盖自己与众不同的面部特征，但他很快就发现假装一个中国学生没法只靠发色，因为每个学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蓝白相间运动装。
　　他一走到有人群的地方就被注意到了，头一次被这么多人高强度持续关注，他感到十分不适。一个看起来像老师的人朝他走了过来，他立刻转身就走。他在心里向赫卡忒祈祷，希望幻影迷雾遮住他，别让那人跟上来，但显然赫卡忒不愿帮他，他只能再次跑走。
　　这是一步昏招，影子旅行的影响降低了他的判断力。他本来因为衣着不同就十分显眼，如今一跑便更是加强了存在感，还从头到脚都在表达“快来抓我呀”的信息。于是，他身后缀了一群保安和好事的学生。不幸的是，影子旅行耗尽了他的力量，不久，他就要跑不动了。
　　“魔法师！这边！”拐过一个弯，他听见有人叫喊，是之前那个凡人女生。她站在一楼的一扇窗户边向Nico招手。趁追兵还没拐过来，他迅速翻窗进去。女生马上关窗户，并把他拉进一个隔间——他在厕所里。
　　“嘘！”女生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
　　她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递给他，她里面还穿着一件款式相同的短袖。这应该是校服。Nico犹豫了一会儿才换上。外套很大，他几乎没法把手伸出袖口。女孩从他手里拿过夹克，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又给他一只口罩，最后拿出一根皮筋直指Nico快到肩膀的头发。
　　“你需要换个发型，学校里管头发管得很严，头发要么都得扎起来，要么长度不能超过两厘米。校服能够帮你不被巡视的人注意到，但是如果你披散着头发的话，你大概率还是会被捉去被强制剪发，在这种情况下你又有可能陷入麻烦。”
　　Nico只能听从她的话，笨拙地在头上扎了个小揪。
　　“我们走吧！”女生打开隔间门，带他走了出去。Nico尽可能不去想他刚才在女厕所这回事。
　　“Sorry，”女生小声对他说，“但是学校里只有厕所没有监控，这和你们国外不一样。”
　　Nico抬头看了看走廊的摄像头，好吧，这个女生帮了他，他不能责怪他没有选择男厕所，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他们大摇大摆地从那群保安和好事的学生前路过，女生还兴冲冲地向其中几名学生打招呼。女生领他走到食堂里。她在窗口买了两份午餐，又从另一个窗口买了几块巧克力和一盒牛奶。她挑了一个Nico能背向摄像头的位置拉他坐下。
　　“好啦，”她递给他一柄勺子，把一份午餐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可以摘口罩了，“食堂的环境很嘈杂，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Thanks，”Nico接过勺子，他面前是盖着两种炒菜的米饭。虽然现在实际上不该是他的午餐时间，但影子旅行和逃托学校保安追捕让他饿急了，于是他挖了一勺米饭送到嘴里，淋了汤汁的米饭味道奇特，甚至有点好吃。
　　“我叫连晴雨，”女生也开始吃饭，“如果你很难发这几个音，可以叫我Cindy。”
　　“Hello Cindy，I'm Nico di Angelo.”
　　“Hi Nico.”
　　他们这才算是正式打招呼。
　　“你从哪国来？你的魔法可以教我吗？你来这是意外，对吧？你们魔法师都是怎么生活的呀？”Cindy问。Nico可以看出她正努力克制自己的激动。
　　他点头：“我从美国来，这种‘魔法’你学不了。”
　　一听到学不了，Cindy顿时萎靡不振起来。她化悲愤为食欲，迅速埋头吃饭，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其他的一点都不能说吗？”
　　Nico又点头。
　　Cindy脸上的失望过于浓郁，Nico赶快岔开话题：“你花了多少钱？我可以用美金还给你。”
　　“No，it’s my pleasure.”Cindy立刻回答，但过了一会儿，她改了主意，“30元，大概四五美元左右。“
　　Nico给她一张钞票。
　　“这是你的的确确存在的证明！我以后会一直记住这不是梦！”Cindy小心翼翼地收好它，挤出一个笑容，“事实上，如果我在做梦，我就不会梦见自己学不了魔法，哈哈！除非这是噩梦。”
　　他们沉默着吃完饭，Cindy把牛奶和巧克力都放进装飞行员夹克的袋子里。
　　“下一次意外时可以用来补充能量。”她说。
　　他们回到最开始的僻静树荫下，有个笔记本撇在那里。
　　“呀！我把这个给忘了！”Cindy拍了一下脑门，“你突然出现的时候，我正在背英文单词呢。”
　　Nico隐隐回忆起亚裔小孩支配图书馆和学习成绩的恐怖。学校对于他来说，已经遥远得像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一阵困意袭来，Nico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如果你还需要睡很长时间的觉的话，就暂时不需要把我的外套还回来了，我有校服短袖，不那么需要它，”Cindy十分体贴地说，“你只要身上套着校服，就基本上没有人会注意你。这片树荫是我独享的，没人发现过，如果你不怕着凉可以一直在这里睡。”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开始背英文单词。
　　“T-O-U-R，tour，tour，tour.”
　　“T-O-U-R，tour，tour，tour.”
　　“T-O-U-R，tour，tour，tour.”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又有节奏感，这简直是极好的催眠曲，没多久Nico就去和许普诺斯相见了。

　　他一直到天黑才睡醒。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Cindy靠在书上，臂弯挂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她放学了，“我下午用班级电脑查了一下，你们美国和我们这儿有12个小时的时差呢！也就是说你来的时候在美国都快凌晨一点了，现在你也就睡了六小时左右，你看起来比我还小一点，正需要多睡眠来长身体呢！即使是魔法师你也还是小孩呀！除非你返老还童。”
　　“我不困！”Nico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他讨厌被称为小孩。
　　“哇，你有点生气了？”Cindy挑起一根眉毛，“不困就起来吧，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我自己有钱。”Nico气哼哼地从地上爬起来，脱掉外套扔给Cindy，然后从她手里拿过装飞行员夹克的袋子。
　　“等等！”Cindy赶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说，“现在你还没有脱离被保安逮住的风险！跟我出了校门再换回衣服比较合适。”她把校服外套披回Nico身上。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学校。
　　Nico感觉自己又能进行影子旅行了，他对这项能力掌握得越来越熟练，恢复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Cindy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下次再有意外请一定联系我！我一定会帮忙的！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事先声明，这不是针对Cindy，但Nico一点儿也不想和她再见面了。再见到她意味着影子旅行出差错，她还可能陷入混血半神的麻烦中。他影子旅行次次成功，她远离麻烦，这就是不再见的双赢啊！
　　“我走了，”他说，“以及，英语单词应该用拼写来记忆，而不是背字母。”

　　SECOND
　　Cindy从四级台阶上飞身一跃时，Nico恰好从她影子里冒出来，差点被她踢到。Cindy被吓了一跳，不过她灵活地在空中转体，平稳落地。她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像刚打了一个打胜仗。
　　“欢迎欢迎！”她开心地对Nico说，“今天是全市中学生团结日！我们的联合举报成功了！学校把端午假期还给我们了，我们战胜了学校，好耶！！！！！！！！！”她激动地蹦来蹦去。
　　“你好Cindy，最近的银行在哪个方向？”
　　“噢，别想着兑换CNY了，今天是我们的大胜利，我请客！”Cindy不由分说地伸手揽过Nico的肩膀。Nico讨厌身体接触，他本来想扭身挣脱，但是却发现Cindy其实并没有实际意义上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而是让手臂和他的身体保持了一个很小且完全在触碰范围之外的距离。
　　Cindy继续说：“想想看，你现在又不能传送回去，在哪里呆着不是呆着？来都来了，就好好跟导游——也就是我——体验一下正经的现代中国风土人情和美食吧！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大声嘲笑那些在ChinaTown吃左宗棠鸡和幸运饼干的人了！这两种东西在中国根本就不存在哈哈哈！”
　　Nico发现Cindy说的话该死的有道理，来都来了，不如……
　　“Well，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呢？”
　　“小吃街——！”
　　他们来到了一个像大型商场的地方，每个向外开的入口都是饭店，人群充满了这里。
　　Cindy目不斜视地带他走过好几个卖小吃的摊位，拉着他走进一栋建筑的地下一层。
　　“上面的店铺都是小意思，真正的精华都在这里！请——”Cindy模仿服务生，侧身微微鞠躬，做出一个手势。
　　地下一层有更多的店铺和更多的人群，而且，Nico发现每一家店铺卖的食物都是不重样的！
　　“初次尝试，我觉得你可以从……狼牙土豆开始，它不算是正经的中国传统食物，但是在全国各地都挺流行的。”
　　“狼牙？”Nico问，“这不是小土豆切成块然后煎炸吗？为什么叫狼牙？”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种食物从字面上翻译过来就是这样，我不知道狼牙在中文里是否有特殊指代……”
　　“看起来跟薯条差不多嘛……”
　　“那我们就换一个！”
　　他们到一家包子店门前。
　　“这可不是普通的包子！”Cindy掏出手机付账，“这是昂贵的蟹黄汤包！虽然它起源于江浙沪一带，我们买到的可能不那么正宗，但是足够用来让你体验体验了！”
　　蟹黄汤包摆在一只小小的塑料碟子上，Nico接过碟子的时候，包子皮随盘子微微晃动。Nico想要拿起包子塞进嘴里，Cindy立即阻止他。
　　“小心点！里面全是滚烫的汤汁！你直接吃会烫伤嘴巴并且把汤汁洒一身的！要这样吃——”Cindy把吸管插进包子里，慢慢地喝汤汁，“喝完之后再用筷子把包子夹起来吃掉。给——”她递给Nico一副一次性筷子和吸管，“不会用筷子的话可以拿一根筷子当叉子用，或者直接用手拿，反正到时候包子也不烫了。”
　　Nico有样学样地轻轻把汤汁吸到嘴里。汤汁很热，里面还有一些跟着被吸到嘴里的螃蟹肉，与奶油汤罗素汤之类的浓汤相比，它显得很清淡，有一股淡淡的鲜味。小吃城里面几乎没有可以坐下来吃东西的地方，Nico跟着Cindy一边走一边吃。喝完汤汁后，蟹黄汤包就瘪了下来，Nico咬开面皮，发现里面的馅只有浅浅的一层，大概有些蟹肉和蟹黄顺着汤汁被他喝下去了吧。
　　然后他又吃了烧麦。烧卖看起来和包子很像，但是它上面没有封口，里面还填充了米饭和肉。米饭被酱料染成了深深的棕色。烧麦的外皮是半透明的，和蟹黄汤包比起来更有嚼劲也更有弹性，也许是因为材料不同吧。
　　“烧麦在全国有非常非常多的种类，有的烧卖有大半个拳头那么大，有的烧麦则跟一个拇指节一样小。它们用的食材也各不相同，通常里面包的都是米和肉，但是据我所知，有一种广式烧麦里面包的是两三个虾仁，上面还会盖胡萝卜片。它们都叫烧麦的唯一原因在我看来就是它们的造型都像一个装满东西的袋子，而且它们的馅料不是包子的常规馅料。”Cindy说。
　　他们买了几串烤肉。Nico意外地发现自己还算能吃辣。
　　好吧，Cindy才是他见过的最能吃辣的，她的烤肉串上面裹了一层辣椒粉。
　　“我其实在陕西见过更强悍的放辣椒方法，”Cindy面不改色地迅速吃完烤肉串，“他们往面条里面加了很多勺辣椒粉，再用滚烫的热油浇在上面，这样会产生一种非常美妙的香气。”
　　接下来他们吃了臭豆腐。臭豆腐虽然名字里带“臭”，但是它闻起来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根据Cindy的说法，臭豆腐原本有气味，只是现在的臭豆腐商家很多都在用改良版配方。臭豆腐的外表面是黑色的，非常松脆，里面软软的，可又没到入口即化的程度。
　　Nico收回前面的话，他一点也不能吃辣。
　　他刚吃下两块臭豆腐，就被上面的酱料辣得张开嘴大口呼气，他觉得自己的嘴在燃烧。
　　Cindy看到他的样子，抬起一根眉毛，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臭豆腐全部吃完了。Nico觉得她在一边炫耀一边幸灾乐祸。
　　“有没有水或者可乐？”他问。
　　“小吃城里大概率买不到，但是我们可以喝水果茶！现在有草莓橙子葡萄三种口味，你想喝哪一种？”
　　“哪个都可以！快一点！”他觉得自己要喷火了。
　　水果茶的制作时间只有两三分钟，但是，对于Nico来说，这像一个世纪一样长。他踱来踱去，不断地用手在嘴巴附近扇风。他的嘴刚碰到水果茶的吸管，就迅速喝掉了三分之一。水果茶似乎是葡萄味的，里面还有很多果肉，可他完全顾不得去细细体会这些了。他唯一想做的就是从要燃烧的痛感中解脱出来。他只花了一分钟，便喝完五百毫升的饮料。
　　“哈——”他长舒一口气，嘴里还是有火辣辣的感觉，不过没那么严重了。
　　Cindy递给他一块浇着红糖糖浆，撒着花生碎屑的糍粑，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嘴里的感觉又微弱了一些，他现在可以控制面部表情了。
　　“友情提示，辣椒作为调味品的时候分为三个危险等级。最低的是辣椒油，中等的是辣椒粉，最高的是辣椒酱。不过，火锅里的辣椒不在该评价体系内，它是最辣的。”Cindy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Nico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摆摆手，拉他到冰糖葫芦这里。
　　“被辣到之后暂时不要再吃热的食物了，我们刚好可以来点甜食。”
　　冰糖葫芦有纯山楂的，有山楂中间夹核桃的，有山楂中间夹草莓的，有山楂中间夹豆沙的，还有绿葡萄的。
　　“我建议你不要选纯山楂的，”Cindy买了一串绿葡萄的冰糖葫芦，“纯山楂都很酸，虽然它上面裹了一层糖，但是不足以中和酸味。如果你想要品尝一下最古老最原始的冰糖葫芦，就选纯山楂吧。”
　　Nico跟Cindy一样选了葡萄。冰糖葫芦表面的硬糖嚼起来跟焦糖布丁表面的焦糖很像，葡萄里面有籽，他经常会不小心把葡萄籽嚼碎然后吃出一股苦味。
　　“它外面裹的糖其实是冰糖熬化之后凝固形成的。”Cindy解释说。这听起来跟焦糖布丁的焦糖一样，不过焦糖布丁用的是砂糖。
　　Cindy又从另一个窗口买来两个用绿色叶子包的正四边形食物，她没有直接打开它们吃，而是带Nico离开了小吃城。
　　“我还想吃毛血旺呢……”Cindy对着一家餐馆叹了一口气。Nico可以从餐馆的玻璃墙看到里面顾客的桌子，上面全摆着一些红彤彤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食物的东西，那一定超级辣，于是Nico赶快把她拉走了。
　　天气热极了，他们想要再找一个有空调的地方休息，但是每个地方都人满为患。最终他们在一个建筑比较古旧的街区找到一家茶馆。
　　“冬天宜喝红茶，夏天宜喝绿茶。”Cindy从茶壶里给他倒出半杯滚烫的茶水，Nico凑过去，茶水散发出一股豆香，隐隐带有一点浅绿色。Cindy在桌子上摆放两个纸盘子，然后打开她之前买的食物外包裹的叶子，把里面正四面体一样的东西倒到盘子上。
　　“我有没有说过今天是端午节？端午节要吃粽子！”
　　粽子的颜色是棕色的，里面有肉，感觉和烧麦里包的东西有点像，只是没有烧麦的馅那么干。Nico笨拙地用塑料勺子切下一角送到嘴里，而Cindy则灵活地用筷子把粽子迅速分成了好几块。Nico敢说即使他用刀叉也做不到这个速度。粽子的味道是咸的，软软糯糯，不需要用力咀嚼，肉也很松软。
　　茶馆有一台电视机，上面正在播放划船比赛，每一条船上都有很多人，船头坐着一个人在有节奏地敲鼓指挥，船的形状奇异，像Nico在ChinaTown见过的中国龙。
　　“Cindy，你看看，”他说，“你觉得哪一队会赢？”
　　Cindy抬头瞥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是划龙舟啊，蓝队会赢。”然后只是继续埋头喝茶。看得出，她对于比赛没有什么兴趣。
　　蓝队赢了。
　　“你猜对了！”
　　Cindy耸耸肩，哼了一声。
　　绿茶泡得很淡，没有苦味，反而有一股清香，正好抹去了咸肉粽子的味道。
　　Nico打了个哈欠。
　　“你可以在这里睡觉，我帮你看着。”
　　“怎么睡？”
　　“你不会吗？”Cindy很惊奇，然后她向他演示了三种睡觉方式：一是把下巴搁在桌子上，身体往前靠，双手自然垂下去或者折叠起来；二是双臂叉起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把头埋进去；三是用胳膊撑住头，找到一个用骨头支撑身体而不是用肌肉发力的姿势。Nico的眼睛瞪大了，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坐着睡觉的方式，事实上，他今天才听说坐着也能睡觉。
　　“这真的能睡觉吗？？？”
　　“这是每一个中国中学生的必备技能！实际上睡觉姿势不止这几种，我还见过很多人只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就能进入梦乡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睡？”
　　“当然是因为晚上睡不够啦！”Cindy故作轻松地说。
　　Nico自认为在当了混血半神之后已经有很多见识了，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说，他见识的还是太少了。
　　“坐着我恐怕睡不着。”
　　“那我就带你去公园睡觉，那里凉快一点，能在草地上躺下。”
　　公园里也有很多游客，很多人在野餐，很多人在游廊里开音乐会。他们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幽静的树荫。
　　“好梦。”
　　“谢谢。”
　　他没有做梦。
　　等他醒来，已经是黄昏了，他这一次影子旅行的休息时间又比上一次断了一些。Cindy正抱膝坐在不远处看夕阳。
　　“你休息好了？”
　　“是的，我要回去了。”
　　“走之前带上这两个，”Cindy拿出一根线编的手链和一个布做的正四面体，“它们是五彩绳和香包，有驱邪避毒虫的作用。端午节被认为是一个‘五毒并出’的日子，人们相信五彩绳和装有药材的香包能让人远离‘五毒’——也就是蟾蜍、蝎子、蛇、壁虎、蜈蚣——的侵害。可能对于你们这些正经会魔法的人来说它们大概是一点用都没有的——而且实际上除了香包里的药材可能有用之外它们在科学意义上也没用，不过，你还是把它当纪念品收下吧……”她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露出了手腕上新戴的五彩绳。
　　Nico接过香包和五彩绳，他觉得它们花花绿绿的颜色和自己很不相称，这显然就是机器生产的廉价物，没有任何魔法效果，但他仍把它们收在兜里。
　　后来有一天，Nico遇到一只巨大的蛇怪，蛇怪毫无缘由地向后缩了十秒钟，他立即借着这个空当杀死了它。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股烧糊的味道，一翻口袋才知道，已经被他遗忘的五彩绳和香包变成了一团烧焦的糊装物体。这解释了为什么蛇怪会毫无缘由地后缩。Nico非常震惊，因为那只是凡人们用机器生产的东西，每年都肯定有几千卡车以上的产出，而这样的东西，居然能够让蛇怪也退缩十秒钟？中国像阿拉斯加一样，是诸神力量范围之外的地方，它似乎有自己的魔力和秘密。
　　不过现在，Nico对香包和五彩绳的作用还是一无所知的。
　　“谢谢你今天的招待。”
　　“你回去多休息，下次记得来找我玩！”
　　那还是不了，原因不变。
　　Nico走的时候，Cindy突然说：“其实我也想用拼写记单词，但是我已经上了三次自然拼读补课班了，英语的新闻和电影也看了不少，而就是总写不对单词，只能一个一个字母记下来……”

　　THIRD
　　Nico刚进行影子旅行就感觉到这次会出错误。
　　首先，他在正午进行影子旅行，这相比于晚上有更大的消耗和不确定性；其次，他突然遭遇了一头魔兽，匆忙转移之下没有完全想好目的地；最后……他没吃午饭。
　　天空是漆黑的，well，他又跨越了很多个时区。
　　“你是不是把我绑定成你的意外专用保姆啦？”Cindy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第三次了，Nico想，每一次影子旅行意外到中国，就会遇见Cindy，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Nico没多久就打消了怀疑的念头。如果Cindy是魔兽，那么他们头一次见面她就会攻击他，从来没有魔兽养半神当储备粮的道理。Nico更倾向于中国内部有一种神奇的磁场，或者Cindy真的有逆天的运气。
　　他环顾四周，他现在正在一个社区广场里面，周围还有一些健身器材。
　　“Nico，你快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这话听听起来有点危险，Cindy看起来什么都没带，不过Nico还是走了过去。
　　Cindy伸出一只手指向天空：“快看那里！那里是不是有个小小的亮点？”
　　Nico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过看，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在周围亮着许多路灯的情况下，从天空中辨认出一个小小的亮点是非常不容易的。他大概仰头冲着那个方向盯了四五分钟，才终于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小小的亮点。
　　“是的。”
　　“我在这里观察它有一个小时了，目前来说它一动也没有动过，所以我大胆猜测这是一颗星星！”
　　“那也有可能是一个悬停在空中的发光飞行器。”
　　“是这样的，不过我说它是星星，它就是星星。我还要说，这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变成的星星。”
　　她难道在暗示她是半神？混血营有华裔半神，但是一直在中国生长的半神还从来没听说过，会有神被一个凡人吸引到自己力量范围之外的地方吗？
　　Nico沉思着，然而Cindy似乎把他的走神理解为不解，于是她说：“好吧，实际上我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不一定死了，我不久之前才知道我爸居然不是我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而他们两个一直都知道这点……总之我现在单方面宣称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死了，然后我再单方面宣称那个亮点是颗星星，最后我单方面宣称这颗星星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变成的。我妈一直没有成功联系到他过，所以实际上不只是我单方面宣布，而是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以为他死了。”
　　她陷入家庭矛盾了？
　　“我现在正在离家出走，”Cindy继续说，“我受不了那两个——”她沉默了一下，像是专门省略脏话，“拿我当作意见相左互相攻击的武器了，于是我给他们两个一人一个耳光，然后我出来了。”
　　干得漂亮Cindy，他有的时候也想往珀耳塞福涅脸上扇一耳光，但是一直没能实施。
　　Nico的肚子突然狠狠叫了一声。
　　“你没吃午饭！”Cindy抬起一根眉毛，“走吧，现在没饭店开门，你只能吃三明治了。”
　　三明治很糟糕吗？她怎么用一种只能将就凑合一下的语气？难道就像“美式中餐”很难吃一样，三明治在中国也被做得很难吃？
　　街道两旁的路灯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疲惫地走过。深夜里，只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在开门。
　　Cindy从冷藏柜里拿出最后两个三明治，把趴在柜台上休憩的店员摇醒，要求结账。店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嘟囔了几句，他显然没说什么好话，因为Cindy立即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大声用中文回应了几句。
　　“我半夜游逛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小心我投诉你值班睡觉！”
　　店员也被激怒了，但他像受胁迫一样顺从地结账找零。Cindy带Nico回到原来的社区广场。
　　三明治吃起来并不是很糟，就是欠缺了一点花生酱。
　　“你们魔法师的生活是怎样的？”
　　“很危险，总会被魔兽追杀，你不会想要跟我一样的，还是好好享受平静安全的幸福生活吧。”
　　Cindy闻言只是耸耸肩，Nico知道她不以为然，也知道她其实很想在这一点上跟他辩论一通，不过她什么也没继续说。
　　“最后一次失误？”她改换话题了。
　　“感觉是。”
　　“以后不会再过来玩了？”
　　“如果没有重大事故的话。”
　　“好歹告诉我传送魔法的名字吧。”
　　“……影子旅行。”
　　“有意思！”
　　“你要在哪里过夜？”
　　“就在这！”Cindy敲了敲她躺着的乒乓球台，“社区里比街上安全，乒乓球台上也没有什么虫子，天地就是我的被子和床垫！”
　　过了一小会儿，Cindy开始小声唱歌：“…I wonder how I wonder why~Yesterday you told me about the blue blue sky~And all that I can see is just a yellow lemon tree~I'm turning my head up and down~I'm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turning around~And all that I can see is just another lemon tree…”
　　然后，她的歌声渐渐变得更小了，也许她要睡着了。
　　Nico悄悄从乒乓球台上挪下去，这回他恢复得更快了，不需要睡觉。他绕着广场转了一圈，活动活动腰背和腿部，接下来他打算回洛杉矶。
　　“再见！”Cindy突然喊。
　　Nico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而且她是怎么躺在那里却知道自己打算走的？他完全在她视线范围之外！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确！我有预感，我们不止会见这三次面！所以……再见，但不是再也不见！”
　　几年来，Nico一直没把Cindy的话当真，他几乎要把她给忘了，只有偶尔提起中国食物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她，直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