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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父子 你此后不必 ...
万昭本是一句玩笑话,奈何引得李恕连连摆手。
他忽而严肃道:“这些孩童的来处各有不同,寻根的缘由只有一点,动荡流民。与庙堂,与斗争,与谋划,脱不了干系。”
“你我若是也要参与其中,同样脱不了干系。”
这犯上作乱的话就这样被轻易提及,万昭心中一惊,她侧身看向一旁的孩童们,却与一片茫然无知的眸子对上,两相碰撞。她心中已然有了抉择,忽而叹气,若是战事再起,这些人,该怎么办呢?
“咕~”
忽闻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原是从腹中鸣叫。源头离得万昭很近,李恕捂着肚子,红了半个耳朵。
两人畅言甚久,谈了近来经历,提起各自所需,忘了时辰,想来已是晌午。
李恕未用早食,他又说了不少话,眼下饥饿作响也是正常。当着众多孩子的面,万昭默契给了个台阶,她从石阶上起身,自然问道:“未用昼食,不如我上食肆,点几桌好菜,打包着回来,一同饮食?”
万昭的好意却被推却,李恕道:“不必破费,午时有人送饭,瞧着日头,想必快到了。”
最重要一点,怕他们一众尝上山珍海味,又得费好一阵适应粗食淡饭。
万昭正感叹李恕变得勤俭持家,要知在池渊涧他是最会大手笔散财的,她又想起什么,面色不太好看,问道:“所以,我们吃的是什么?”
李恕莫名疑惑,先前方才提起,他又一次含蓄开口:“馒头。”
话音正落,庙门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踩着石阶,步步往上,门前空出映着影子,矮胖人两手提着麻线垒好的油纸。
“他来了。”
馒头摊主没想到,才过不久,又见着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姑娘。他笑得客气,将手中的馒头放于案牍。
李恕一一拆开油纸,细细数着,忽而皱眉,又反复算一遍。他迟疑开口,对摊主问道:“怎么又变回一笼馒头?”
他对摊主已又诸多不满,近来更是多纰漏。原是前几日,竟是一笼馒头也没送来,寻个忙昏头的理由,搪塞过去。许是心中有愧,又言改作一次送两笼馒头。今日又不只是何种原因,馒头又变回了一笼。
摊主有错在先,心虚回道:“今日一早,有位客人坚持买下一整屉馒头,推拒不得,只好买与她。因而,来不及再做上一屉,只好先送一屉,免得让您和这群孩子饿肚子。”
他眼尖瞧见散落一处的油纸与麻绳,自然认得自家物件,顺势笑道:“那位客人便是这姑娘,原来是您的朋友,你们既然已经先用上一份。加上我手中的这份,今日中午的份量便是齐全。”
“馒头!又是馒头!怎么都是馒头?”
贺承骁痛苦哀嚎道,他手中余下最后一个馒头。
他暗想,这算什么事?倒不如一开始便进地牢,虽说住得地方差些,但也不至于少吃食,也不会沦落到来来去去就吃几个干硬没味的馒头。那行游也是奇怪,原本只容他几次不得空闲,由自己将就。可不知怎么的,他一连几日见不到人影。
贺承骁无疑是受够这般躲藏日子,几日憋屈给他,攒足理直气壮出门的勇气。
缘是这般想法,他换身衣裳,披件烟蓝锦袍,摸出匣盒中私藏的银两,手捏一把折扇,演化翩翩公子摸样。只一人,便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他推开院门,跨过门槛,潇洒摇扇,不免快活轻笑几声。
却迈不开几步,余光瞥见院门一侧站着人。
是个壮实的打手,贺承骁在熟悉不过,此人无数次从斗鸡场中将自己提回家,力大无穷,使得一手精妙棍棒。
“于叔,你怎么站在这?”贺承骁故作熟稔,与他勾肩搭背。
于叔退后几步,没什么表情答道:“老爷让我在这等你,唤你去前厅入宴?”
贺承骁地牢一事揭过,却有不想再度受训,拿着银子上酒楼吃去,岂不畅快?
他眼眸一转,扭身想溜。于叔先一步按在他肩上,道:“席间有贵客,老爷说,需得稳重些,莫要作乱。”
贺将军难得叮嘱两句,想必来客很是重要。那位曾先生,在贺承骁的脑中一闪而过。他仍是觉得曾卷的声音熟悉,他听到这声音,定是早于兀城城门的照面,可细究又觉得没由头。
既是必然得赴宴,贺承骁也勉强可以接受,他随着于叔前往。
贺将军的宴席在晌午,设在主厅。席上有四人,贺将军东向坐,曾卷南向坐,贺夫人邓兰北向坐,其子西向侍。
贺夫人相貌平庸,却善粉黛,素日服饰也是换着搭配,不曾重样。她见贺承骁竟也来此,面露愕然,后而掩饰着起身,笑道:“承骁?你也来了。多日未见,母亲想你得紧,快快坐于母亲身侧,让母亲好好瞧瞧!”
邓氏率先出声,命人加座。好在圆桌宴客,她让儿子往一旁移挪,故而靠近了曾先生。
邓氏的亲子唤作承姎,因与贺承骁隔五个春秋,两人平时没什么相似言语。且邓氏担心贺承骁将自己的孩子带坏,也限制贺承姎与他往来。
饶是同父的亲兄弟,贺承骁还是大致有些了解。邓氏本是怀了一对双胞胎,因昔日奔逃落下病根,也为孕时动荡,早产生子,女儿生下便没了气息,仅一子活着,气息尚且微弱。
这孩子自小体虚,弱不胜衣。邓氏与贺将军商量着,给他取下“姎”,半是当女儿养,不求大富大贵继承家业,只求平安长大。
贺承姎听母亲的话,正打算起身。主座的贺将军却又开口:“夫人怀有身孕,这小子莽撞,还是离他远些。”
他又对贺承骁说:“你坐在曾先生一旁,也好沾上点书卷气!”
拿座的小厮听懂了意思,将方凳置于曾卷与贺承姎中间。间隔稍显拥挤,贺承姎也识趣地往母亲那里挪动。
“唉,老爷多想了,”邓氏尴尬笑笑,转而亲昵看着贺承骁,“承骁是个好孩子,一直是有分寸的。”
贺承骁见这局面,也不敢多言,只默默落座席间。
各有侍奉婢女左右,顺次上菜倒酒。
贺将军举杯,杯中为热茶,遗憾道:“曾先生见谅,因我晚间另有邀帖公事,而今不便饮酒。您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我当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曾卷答曰:“贺将军不必客气,倒是曾某该谢您,不嫌位卑,以诚相待。”他举杯与贺将军同饮。
贺承骁光注意父亲有事,忽闻问道:“父亲,晚上是要去哪里?”他打着主意,问清方向,待自己出门定远远避开。
这孽障心中所想,贺将军哪里不清楚,只是当下不好发作。却见那曾卷也是侧目以待,如此无奈答道:“王监军于宅中摆置宴席,也送上拜帖。我本是推却,又言有公事相商,再三推辞不过,只得赴宴。”
“哦?王监军可是新帝派遣来的。”曾卷问道。
贺将军答:“是也,陛下念我戍边辛劳,遂派人分担。”
贺将军这话说的,含糊且委婉。王监军原是宫中小太监,被总管王定经看上,改了姓氏,收作义子,因此飞黄腾达。后奉命赴边,以作监察制约之效。贺康业堂堂戍边大将军,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诚想人老力衰却被个宦官掣肘,心中愤懑也无处去说。
曾卷心中了然,长叹一声,自斟一杯,以作共情。
一旁的贺承骁看得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地被贺将军命令,倒酒也敬上曾卷一杯。
曾卷举杯回礼,儒气地说了一顿致词。
贺承骁有着听夫子讲话就犯晕的毛病,曾先生的功力比夫子还要厉害,他头昏脑涨地茫然点头,待到良言散尽,配合饮下。
贺将军看得满意,喜道:“见你们相谈甚欢,如此便好。承骁,你此后不必回书院,就留在兀城。于府中,由曾先生授课。曾先生博学多才,乃通儒达士,也不逊色书院夫子。”
“叮当~”
邓氏手中不稳,汤匙掉落,溅起汤汁。贺承姎见汤汁落在母亲手腕,留下一片红,他慌忙取来帕子,轻手擦拭,又唤仆人取烫伤膏药。
“怎么这么不小心?”贺将军见话语被打断,眉间不悦,继而对着贺承骁发问,“承骁,你怎么看?”
邓氏紧绷着脸庞,抬手推开贺承姎的帕子,也盯着贺承骁看。
贺承骁方才温酒喝得快急,眼下看东西有些晃眼,见有人叫唤着自己名字,又听杯盏碰击清脆,抬头正欲去寻,却见周遭抖动得更厉害。
“碰!”
他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砸落桌上。显然,他醉了。
“嘭——”
万昭侧身接着倒下的舞女,原想随意找个地方放下,又见这舞女衣衫单薄,若是真要放上一夜,岂不没了性命。
她一手抱着舞女,另一手掸开图纸,寻间空房,将这女子放在床上掖好被子,遂关门离去。
这番节外生枝,留下时间愈发紧迫,但她打晕舞女实属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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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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