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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养伤日常 她已经有一 ...


  •   夜深人静,余穗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望了会月光,皎洁静谧,有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不知不觉间,她离开松软的被窝,从窗户翻出去,光脚站在草坪上,草坪刚长出新芽,扎脚中又带着柔软。
      她在月光下玩手机,红色软件的算法不断地推送有她名字的帖子,她知道最好是按灭屏幕,但她还是反复地点了进去。

      网友能拥有的往往只有很少的信息,但往往这点信息,就如同蛛丝般,延伸出纵横牵绕、罗网交织的猜测,担心、讽刺、质疑、鼓励…各色的颜料打翻在调色盘上,已经看不出它们原有的色彩。

      “——她能恢复吗?”
      “——为什么要不自量力跳超c ?”
      “——她家长一点也不爱惜这孩子。”
      “——紫微星会就此陨落吗?”

      这些个问题,就连余穗也无法回答。她戳戳屏幕,玻璃屏嘟嘟响,她微微阖上眼睛,耳边听到的是冰刀划过冰面时簌簌的声音。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练习跳跃了,四周跳暂且不敢想,甚至三三连跳能不能保持,她也不知道。她担心自己跳不起来、担心落冰时膝盖痛、担心在裁判面前摔跤…世青赛的日期每近一天,她畏惧之心就越重一分,她觉得自己没准备好,也没办法准备好。

      二月底的风湿冷,无孔不入地往毛孔里钻,余穗搓搓裸露的手臂,似乎有鼻涕缓缓地流下来,她用力吸了吸,就听见身后有人拉开窗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问她:“两点半了,余穗,你不睡觉吗?”

      是江准,他看起来睡了有一段时间,从清梦中被吵醒,白日里梳拢得体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前,有几搓不听话地翘起,眼神中带着朦胧的雾气,不解地望着余穗:“外头不冷吗?为什么在吹冷风?”

      余穗不想搭理他:“你睡你的,我等会就睡。”

      江准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袖,显然他睡相不是很好,长长的袖子睡得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依旧困顿,无意识间流露出埋怨:“我也想睡觉的,明天得早起回校,但你动静有些大。”

      余穗毫无歉意:“对不起。”

      江准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逐渐清明。
      “心情不好?”

      “我要是心情好会在这里孤独地看月亮?”

      江准唇角小幅度地弯了弯:“那么大诗人,悟出什么道理了?”

      “冷,”余穗说,“草皮半新不旧,一脚踩下去半脚泥,还有破叶子。谁除的草?该打。”

      江准拉开窗户,一撑窗沿跳过来,他身型修长,行动也轻盈,余穗一晃神,他就站在她面前,抖开一件外套裹住她。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好文采。”他说,“可惜除草的是我,真系对唔住,大小姐。”

      余穗呆呆望着他,浓密的睫毛微动,而眼神格外明亮,脸颊红扑扑的,恍如喝醉酒不知醉的微醺。
      “你跳得真高。”她语气莫名高昂,“要是你也学花滑,说不定能滑得比我好。”

      这句话可真要命。江准困意瞬间消失殆尽,他拧起眉头,看着余穗脸上肉眼可见的憔悴,他的视力很好,又一眼看清了她手机上大写加粗的文字。

      江准觉得喉咙有些干,纵使他经历再丰富,受过的挫折再多,也从没在学习上吃过苦,面对余穗低落的情绪,他罕见地觉得语拙。

      再巧言令色,都无法改变事实。
      但再怎么着,他一言不发只怕余穗会狠狠给他一拳头,练体育的人,别看着瘦,打人还是挺疼的,他挪开半步,小心斟酌片刻:“去年,初中结束前,粤市一中给我们市拨了一个就读名额,市里组织了几场选拔,我每次都是第一。”

      “你是自主招生上来的?”余穗第一次听说,她向来以为是余宏哲动用人脉帮江准办的转学,粤市一中是省级高中,有向全省招收尖子生的资格,这些从各地层层选拔上来的人才,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是能人。

      “不是。”江准说。

      他身子轻轻靠上墙壁,望着余穗好奇的眼睛:“姑父说,粤市生活成本高,他们养不起,让我报县里的高中,有几万块钱可以拿,能包我好几年的生活费。”

      “你就这样答应了?”余穗眉头拧成一个结,“不应该啊!”

      江准情绪很平静:“哪有什么该与不该的事,姑父说得有道理,姑姑家好几个孩子,收留我已经算是尽了情分。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剩下的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可真会讲道理啊,”余穗心里堵得慌,甚至有点酸溜溜的嫉妒,“但你现在可是在在粤市一中读书了,这例子可不成立。”

      “难道你想听无力回天、事与愿违、命难由己的故事?”江准似笑非笑,月光落在他脸上,肌肤呈现出毛绒绒般朦胧的奇异质感,余穗忽然生出一种想要触碰的冲动,她的指尖动了动,忍住了。

      “别掉书袋子,”她说,“听不懂。”

      “知道你不想听,”江准笑,“后来,余伯伯来祭奠我祖父,得知了我的情况,才会想要资助我。”
      这当然是个有情有义的感人故事,但是谁向余宏哲寄的讣告,江准特意略去不提,故事不是纪录片,总是有巧言令色的成分,删繁就简,把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给人看。

      他停顿片刻,说:“大半夜在外头吹冷风,把自己冻病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不划算。”

      余穗毫不吝啬地送了他一个大白眼:“讲什么大道理,真的是。”

      但她若有所思,显然不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事缓则圆,你急也没用,小穗。”见余穗眼睛里簌簌地冒出有完没完的火,江准见好就收,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微微一挑眉:“你愁什么?这不都是看好你吗?”

      “这关你什么事!”余穗脸色爆红,跳起来就要去抢回手机,江准手高高一抬,转身就走:“天气冷,别在外边呆着。”

      他背对花园停滞两秒,一时不知道是要让余穗走正门,还是原路来原路回,犹豫间,余穗趁机抢回手机,三步并作两步扒窗户想溜,却没想花园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小缝,余宏哲油光水滑的脸挤出来,颠三倒四地问:“你们俩干啥呢?有啥话是非得、得,嗝,对着月亮说的?我今晚吃了,你爱吃的,炸豆腐鱼,给你打包了点,来吃、来吃,小穗。”

      余穗又气又好笑:“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别拿这玩意哄我吗?”

      但豆腐鱼她还真是爱吃,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余宏哲虽然醉着,但依旧眼尖,立即乐了:“还热着呢,快来——嗝!”
      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拎住他的后衣领,让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向漪匆匆忙忙披了件外套,纽扣胡乱扣着,看着狼狈,但眼神依旧狠利:“余穗,你明天不训练了?大半夜多事!别逼我骂你,滚回去睡觉!”

      她腾不出手打女儿,就狠狠地拧了余宏哲一把,余宏哲嗷地痛叫一声,缩头缩脑地挣扎着解释:“我不是看、看小穗不高兴嘛。”

      “我看都是你惯的她毛病!你们!”向漪被吵醒就看见一群祖宗在楼下唱大戏,恨不得刨开他们脑袋看看里边是哪种浆糊,“整天想有的没的,我看就是欠揍,就是练得少了!余穗我告诉你,网上那些屁话一句都不用信!你就算比赛摔九个十个,除了我,没人有资格骂你!”

      ——小穗国际待遇在这批小女单也很不错,齐慧状态不明,不是小穗去谁去?

      ——可是余穗不也受伤了吗?要是贡献一套烟花节目咋办?

      ——你太平洋巡警吗?参赛名额又没有黑幕,是余穗自己挣的,她比得怎么样,干你屁事。

      ——不关我的事,可下赛季的名额咋办?

      ——咱只有一人参赛,前三才能拿满额,余穗的难度已经是我国女单历史最佳了,要拿满额都难,你真以为别人去就能拿名额吗?

      对方不搭话了,资深网民陈芃芃翻飞的手指终于停下来,往靠背上一仰,长舒一口气。
      自从去年十二月看了全锦直播,她就全然抛弃了小时候兴趣班上摔得惨烈嗷嗷大哭的记忆,只觉得这是一项美丽优雅又充满激烈竞争的运动,短短一个寒假,她几乎补档了过去十几年的比赛。
      错过的赛季固然遗憾,但世青赛即将到来,陈芃芃无比期待,距离比赛还有两周,她时刻不在密切关注运动员的动态。

      陈芃芃自然也注意到了余穗的异常,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她更讨厌网络上捕风捉影,还没开始就唱衰的人。

      把对方骂哑火后,她切换软件,熟门熟路地点进粉丝站里找资讯看。
      有人录了一段训练视频,远远地,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视频里的粉色衣服小姑娘在练习跳跃,但成功率并不高。

      “这是什么时候的?”陈芃芃问。
      “就是今天,”那人回答,“小穗前段时间确实受了点伤,今天刚开始练习跳跃。”

      陈芃芃咬了咬嘴唇,今天刚开始,可距离世青只有十二天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觉也没能睡好,罕见地在课堂上打了呵欠。
      杨少熙瞪大眼睛,来来回回在她和江准之间扫射:“哎呦简直开了眼了——你们俩半夜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

      “当心理医生去了。”江准头也没抬。

      “我推出道战,”陈芃芃撑着下巴,“都憋着劲呢。”
      “陈芃芃,为了个虚无缥缈的你推,你已经好几次没去图书馆了,”杨少熙有点委屈,眼巴巴看向江准,“江准,咱周末去不去图书馆?”

      “忙着当心理医生,”江准淡淡道,“没空。”

      杨少熙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个苦命的人,一个两个变了心出了轨,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他倍感背叛,絮絮叨叨地控诉两人的“重色轻友”,江准低头刷题,充耳不闻,陈芃芃烦不胜烦,用耳线塞住了耳朵,物理屏蔽,落得个清净。

      世青赛前一周,余穗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似乎出了父母和教练,没人知道她的近况。

      陈芃芃有点儿着急,她的碎碎念被杨少熙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用笔戳戳她的肩膀,并迅速往后一躲。
      “干嘛?”陈芃芃拧着眉头转身,看他熟练的躲避动作,很是无言以对,“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打过你吗?”

      杨少熙当然不能说有,连道“不敢”,笑嘻嘻地坐直了身子,说:“这个余穗在我们学校初中部读书,你不知道吗?江准也见过她的,对不对?”
      “嗯,”江准罕见地接话,“但运动员,一学期能上一两周学就已经算勤奋了。”

      “你不早说!不早说!早说我就去蹲签名了!”陈芃芃一巴掌呼上杨少熙的肩膀,“但我觉得余穗不会哎,她看起来像学习不错的样子…江准,你笑什么?”

      世青赛前三天,运动员陆续抵达爱沙尼亚塔林,中国队由王朗和陈佳薇带队,从京市出发。

      传闻中腿部受伤的余穗,终于出现在陆定骁的视频里。
      镜头先是对准了齐烈,随即是奚桃,紧接着是余穗,她窝在沙发上候机,与奚桃头挨着头玩游戏。

      陆定骁在屏幕后边叫她:“打个招呼,小穗。”

      余穗抬起头,下意识地扬起个公式化的笑容,但笑着还是甜孜孜的,身后是正在滑行的飞机,淡紫色的早霞正在变幻成云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养伤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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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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