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陈》蓉臆

39、为君义气重，无功终不归

　　看的出来，陈徽礼和章要儿的关系并不如寻常母女亲密，蔡寄鸢和自己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人。

　　沈妙容说的少，多是听着三人攀谈，陈徽礼似乎察觉了这一点，看向了沈妙容：“早就听闻沈妹妹的美名，如今一见，确是个标志的美人，举动言谈之间也颇有书卷气。”

　　沈妙容礼貌回应 ：“谬赞了，表嫂气质温婉，亦是出众。”

　　蔡寄鸢见两人对话，笑道：“妙容妹妹出身沈氏，嫁来陈氏，姐姐出身陈氏，嫁去沈氏，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这话倒是不出错，章要儿和道：“是啊，听寄鸢说妙容对你回来很是上心呢。”

　　陈徽礼微微点头，笑看沈妙容，道：“沈妹妹得知我来，特备了礼物，我很是感动。”

　　“两家既是亲上加亲，那我与表嫂以前也该亲密，送些礼物聊表关心是应该的。”

　　本就是来母家走动的，四人的氛围倒还轻松，闲聊了许久才散去。

　　走出章要儿的院子，陈徽礼叫住了沈妙容：“沈妹妹留步。”

　　沈妙容停了脚下的步子，回身看去，陈徽礼快步而来，面上是比刚才闲聊是更加自然的笑。

　　“沈妹妹留步，”陈徽礼行至沈妙容身边，“可否在妹妹院中小坐？”

　　“自然。”

　　沈妙容亦有此意，如此甚好，两人确实要好好坐下来说说话。

　　两人说笑着，移步沈妙容院中，对坐而谈。

　　“听闻表嫂又有了身孕，真是可喜可贺，前是个公子，如今若再有个女儿，那便是儿女双全，难得的福气。”

　　沈妙容说着客气话，目光扫了眼原先侍女备下的饮品，是冰果汤，微微皱眉：“院中侍女不知贵客到访，姐姐有身孕，不易喝这些。”

　　说罢，沈妙容偏头看向一边的萤烛：“还不把茶水换了？”

　　“是。”

　　“妹妹治下很严厉，”陈徽礼笑道，“这倒是和我那个表弟相像。”

　　沈妙容知道陈徽礼和表兄的婚姻算是和睦的，也不避着谈论这些：“是么？我倒是少见他严肃的模样。”

　　萤烛送来了温热的银耳羹，默默退至一边，轻舀了一下汤匙：“那是自然了，对着外人严肃就罢了，回了家，看着心尖上的人，哪里严肃的起来。

　　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古有周郎小乔，今日你们这一双亦不输过往的。”

　　“表嫂真是夸张了，”沈妙容笑着用纨扇掩了掩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妙容将话题引到了陈沈两家的事上。

　　沈妙容的目光落在陈徽礼面上，心中思考着这个人是否合适做自己的盟友：“表嫂，我表兄的官职不低，如今又的了叔父提携，我们两家的关系真是愈发亲密了。”

　　陈徽礼应和道：“两家相互扶持，自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沈妙容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表嫂觉得，我们两家能走到哪一步？”

　　听闻此言，陈徽礼面上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反应过来，开口道：“两家联合，无不成之事，日后必然是共荣华的。”

　　这样的答案，略微令人有些失望了，沈妙容抿了一口茶，目光转向窗外的庭院。

　　眼下正值盛夏，庭院中绿意正浓，细看有几颗枝叶交错，沈妙容笑了笑，道：“是啊，共荣华，日后你我自然会更尊贵。”

　　之后，沈妙容又将话题带向了较为轻松的方面，今日的试探，可见陈徽礼对政治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对局势的关注也并不多，看来两人并不合适做一些利益上的交换。

　　接下来的家宴，沈妙容也没有刻意的去拉拢或者排斥。

　　几日后消息传来，陈昙蒨和周文育共讨杜龛成功，长城县困局已破，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虽困局己破，但陈昙蒨的信中写到，还要在义兴停留些时日，助周文育攻打义兴的韦载。

　　沈妙容写了回信便罢了，如今她自己还算安全，并不需要陈昙蒨忧心什么，但愿陈昙蒨在军中平安无事便可。

　　与此同时，兄长的信也如期而至，如同往前那般，兄长的信更加全面的描述了局势，以及已经过去的长城县的战况记录。

　　闲来无事，沈妙容便细细的看了书信，看完后不禁凝眉，心中暗怨陈昙蒨是个狠心人，前些时候书信并没有断绝过，隔急死便会来一封，内容没有说艰难的。

　　虽说是这样，沈妙容还是清楚局势不会像陈昙蒨和自己所说的这么明朗，但不知实况，如今看来，实在是危急，当时长城县的情况并不好，几百人对五千人，看起来胜算不大。

　　加之杜龛围攻数日，陈昙蒨手下的人心不免涣散，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让几百人在这样不对等的战斗中斡旋得胜，等他回来自己定要好好问问才行。

　　沈妙容笑了笑，又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收好信件，心中虽有怨怪，但是细想来，陈昙蒨不在信中说实情也可以理解，一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再者，便是不希望走漏风声，这样兵力悬殊的时候，常需将领以非凡的智谋取胜，若是应对之法走漏，怕是要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收好了信纸，关上匣子的手一顿，最后还是扣上了匣子的锁。

　　手下压着匣子，微微扶额，沈妙容有了片刻的怀疑。

　　目光凝滞在手上带着的金玉戒指和指缝中露出的繁复雕刻纹理上。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呢？

　　片刻之后，沈妙容便笑了，笑自己刚才片刻的单纯，看来她最近真是有些累了，这样的问题早就有答案了。

　　或许早就停不下来了，这是一支这出去的箭，命中猎物，一击毙命，或者落空，一旦落空了等待他们的就是杀身之祸。

　　盒子被放回了原先不起眼的位置。

　　起身回转，沈妙容坐回了案前，开口问道：“太子那边可有什么回应吗？”

　　“回小姐，还未有消息。”

　　“嗯，继续关注着吧。”

　　虽然陈羽柔不太情愿嫁给太子，但是沈妙容私心还是觉得这是一桩不错的亲事，如今陈昙蒨军中事多，也不能和他商量，便觉得有些烦恼了。

　　但沈妙容也不至于生拉硬拽促成你不情我不愿的婚事，便让人给太子送去了陈羽柔的画像和几首陈羽柔写的诗文先，看看太子的想法。

　　如今便等着太子的消息了。

　　一日后，沈妙容没有等到太子的回信，却等到了琅琊王氏的问候。

　　沈妙容面无表情的看完了信，琅玡王氏的信真是难得，虽然琅玡王氏的势力不如司马家天下的时候，但是王氏作为顶级门阀的地位并没有被改变。

　　琅琊王氏有意让他们的女儿做太子妃，那便只能选择让路，况且，陈氏的女儿和王氏的女儿，如何抉择，幼儿也知。

　　无关势力，只是因为王氏高贵的门阀地位，是陈氏这个从庶族晋升上来的新贵无法匹敌的。

　　沈氏不缺百年的底蕴，却也不敌王氏的尊贵。

　　沈妙容写了一封客气的回信，又挑了一些礼物表示祝福，寄出此信，太子妃便和陈羽柔无缘了，至于太子良娣，一个注定坐不住皇位的继承人，哪里值得。

　　“去把羽柔小姐叫来吧，”沈妙容吩咐道。

　　这段日子沈妙容虽然想着太子妃的事，但是也择了几个不错的公子备着。

　　侍女将人带来了，沈妙容笑着拉过陈羽柔的手，将人带到了几幅画像前，开口道：“你不是说不想嫁给太子吗？嫂嫂说过的，不会强求，这些时日我收了几家公子的画像，特要你自己来瞧瞧。”

　　陈羽柔有些惊讶，微微张了张嘴，任由沈妙容将自己拽到了几幅画像前。

　　其实这些天陈羽柔一直在担心，她不想嫁给太子，但不知为何，她一直梦到自己被长嫂塞上了前往建康的马车。

　　梦里的长嫂只见打扮，看不清脸，面上唯一清晰的是嘴角一颗浅浅的小痣。

　　这颗痣沈妙容是没有的，她的脸白净光滑，而有这颗痣的是顾昌君，应为女子以无暇为美，长大后的顾昌君常用脂粉掩盖，小小的瑕疵微不可察。

　　和几人一同成长的陈羽柔是见过的。

　　如今沈妙容给出新的选择，陈羽柔心中也长输了一口气。

　　沈妙容看陈羽柔面色一般，也不急着带她看画像，拉着人坐下，关切道：“可是身体不舒服，夏日容易受了暑气，可要仔细了些，坐下喝点解暑汤可好？”

　　萤烛闻言，无需沈妙容吩咐，默默的退下去取解暑汤来。

　　陈羽柔微微抿嘴：“长嫂为我费心了。”

　　沈妙容轻拍陈羽柔的手背，笑着回道：“自家妹妹，我自是关心，旁的人哪里能让我这样费心。”

　　这么一说，倒是把陈羽柔说的不好意思了，微红了脸颊，有些不知道如何回话。

　　沈妙容见如此，不再逗她：“好了，等喝了解暑汤我们再看画像。”

　　萤烛适时的送来了解暑汤，清爽的解暑汤入喉，陈羽柔的眼睛亮了亮，无他，只因这汤的味道出奇的清新。

　　“好喝吗?”

　　陈羽柔点了点头：“长嫂的汤很特别。”

　　沈妙容微微一笑，说明道：“这是特制的方子，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里头还加了十种不同的名菊，皆是去年开的最盛时采撷晾晒储存的，煮汤用的水也是每日从郊外的山泉取来的，口味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回想起来，这还是前些年我和昌君共同研制出来的配方呢。”

　　听到顾昌君的名字，陈羽柔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舀汤的手也不易察觉的顿了顿。

　　这些反应虽然细微，但还是被沈妙容尽收眼底，沈妙容放下了手里的汤匙，开口道：“昌君一贯强势，但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你也不必再这样怕她。”

　　陈羽柔低了低头：“我明白，只是小时候的事，如今想起来总觉得既委屈又害怕。”

　　沈妙容轻轻抚了抚陈羽柔的肩膀表示安慰，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样的事，不是她说几句便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