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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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
听到动静，十五岁的何洛闵赶忙放下手里的剑，兴冲冲地看向来人，一双眸子亮闪闪的。
“......等了很久？”
来人严严实实裹在一件黑色袍子里，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不久不久！”何洛闵神色激动道：“阿晟哥，上次您说，从今日起便将那门绝世功法传授于我，是真的吗？”
“阿晟”点头：“不错。”
何洛闵又道：“如您所言，只要我领悟了这门功法，今后无论再学什么武功，都能一点即透、融会贯通？”
“阿晟”道：“不错。”
何洛闵急道：“这样一来，我的天赋、资质，都会是整个云天派最顶尖的，是不是？”
“阿晟”道：“不错。”
“待到那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欣喜，何洛闵整个人都在颤抖：“我便能胜过白清旭，成为师父眼中的第一人，是不是？！”
“阿晟”看着面前的少年，眸光微动：“......当然。”
“好！”说罢，何洛闵单膝跪地，将掩日剑举过头顶：“阿晟哥，请您立刻教我！只要能练成此功，吃再多的苦我也甘愿！”
“欲习此功者，需心存恨意，杀伐果决，以杀气养身，以意念行气。”“阿晟”一顿：“你......可想好了？”
“......当年白曦初登大宝，便借由‘肃清党羽’之名将我洛家一百五十余口人全部诛杀殆尽！”何洛闵紧咬牙关，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说什么彻查旧案，沉冤昭雪......他分明就是为了讨好方施！为了树立他自己的明君形象！”
“这么多年，我每每看到白清旭，就会回想起白曦，回想起凌霆率领天驰军血洗洛府那夜！”
“......我知道，此事与白清旭无关，无论如何，我不该迁怒于他。”
何洛闵双拳紧攥，额角青筋暴起：“可是......他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来抢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
“他的父亲是当朝皇帝，母亲是当朝宠妃，他生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便有无数的人抢着去巴结他奉承他！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师父！我费劲千辛万苦、战到头破血流才成为师父的弟子，而他......他却轻轻松松抢走了我的师父！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掌门之位！你叫我怎么能甘心？！”
“所以......”“阿晟”话锋一转：“终有一天，你会杀了他，是么？”
何洛闵没有接话。
“......是，我承认，我嫉妒他，讨厌他，一看到他在我面前油嘴滑舌、装疯卖傻，我就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幽幽抬头：“但我不会杀他，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果然是个好苗子。”“阿晟”轻喟一声，负手远眺：“真是......没让我失望啊。”
......
“......大长老，大长老？”
云天山巅，何洛闵的思绪被一阵声音打断。
他恍然回神，看向来人：“......什么事？”
人屠拱手：“按您的吩咐，降婴已将谢闻潇囚于重霄殿，并由彩戏易容成魏奚泽的模样代为理事，目前暂未有弟子发现异常，关于白清旭闭关修炼之事也未有人提出质疑。”
何洛闵道：“魏奚泽呢？这么久了，还没给我找出来？”
人屠道：“封神比武结束当日，魏奚泽便失去了踪迹。属下猜测，或许白清旭早已料到自己无法全身而退，所以提前安排魏奚泽撤离。”
“......唉，这么多年了，我这个小师弟啊，心思还是那么重。”何洛闵唇角一勾：“魏奚泽......罢了，逃了就逃了吧，凭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对了，那个叫季音的女人呢？据说昨夜......她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呀。”
“此女的确奇怪。”人屠道：“数月前，我和彩戏曾与她在安阳城交手，以她当时的功力，无论如何闭关苦练，也决计达不到如今的高度。”
“......那还真是有意思了。”何洛闵道：“照我说的做了么？”
人屠点头：“据降婴所言，他本想以五成功力将她拦在半山，但不知是此女攻势太过凶猛，还是那柄‘玉春摇’不肯为他所驱，即便他使出全力一击，也只是将她打成重伤，并亲眼见她被左相府的裴诀救走。”
“可惜了啊。”何洛闵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是真的很喜欢她——骂起白清旭来眼都不眨，就连求他都求得这么咄咄逼人。本想看在她这张脸的份上送她具全尸，如今看来......怕是不得善终了呢。”
“......脸。”半晌，人屠蹦出了这么一个字。
“真是像啊......”何洛闵双眸微眯：“若凌惜还活着，想必白清旭就会乖乖回去继承他的皇位了吧。”
“毕竟就算他不愿，白曦与凌霆也会逼着他坐上那个位置。”
“更何况......”何洛闵戏谑一笑：“像他这种人，怎么会不愿呢？只怕他连‘不愿意’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这样，他就不会抢走我的师父，更不会夺走本该属于我的掌门之位。”
人屠道：“您说得对，是他占了您的，您理应抢回来。”
何洛闵像是被逗笑了：“你可知此番我为何要与白羽沅合作？”
人屠道：“这是您的私事，属下无权置喙。”
“哈哈哈哈哈！”何洛闵道：“当年凌霆杀了我全家，如今凌家却也落得相同的下场......啧，看看凌苑现在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与他一样苟活于世，岂能不知他内心的苦痛？”
“冥麟阁与末名派结怨已久，偏在这时，白羽沅找上了冥麟阁，既然如此，我何不帮他们一把，助这位凌家遗孤解除痛苦？既全了他的心意，也全了......我的心愿。”
人屠道：“您打算怎么做？”
何洛闵笑道：“眼下冥麟阁与末名派正狗咬狗咬得欢着呢，而唯一有能力破局之人，此时此刻正被我关押在云天水牢，所以我想怎么做，自然就能怎么做。”
人屠道：“大长老英明。”
“陪我去见见他吧。”何洛闵收敛衣袖，得意扬唇：“我猜昨晚之事，我的这位小师弟呀......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水牢没有点灯，如坠深渊般漆黑一片，阴暗的虚无中泛着糜烂的味道，仔细听来，甚至还能听到金血蛭与银线蛇在水中游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何洛闵看着面前那道身影，缓缓停住了脚步。
那人浑身是伤，垂着脑袋，双臂被吊在半空中，长发颓然地落在身上，鲜血就这样顺着他的脸颊、手臂淅沥滴落，一眼望去竟分辨不出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是......白清旭？”饶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屠，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沉默半响才道：“伤口溃烂，血流不止，大长老，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何洛闵双眸微眯：“有百年参汤吊着命，他怎么会死呢？”
人屠道：“既如此，您何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我要让他好好感受这种痛苦，这种时时刻刻濒临死亡的痛苦。”何洛闵道：“长时间处在面对死亡的恐惧之中......会让一个人疯掉的吧？”
“哦，不对。”他看向面前之人，刻意提高音量：“我忘了，你没有感情，自然不会明白什么是恐惧，是不是呀......亲爱的小师弟？”
白清旭：“......”
“怎么，不想理我？”何洛闵点点头，下一瞬，锋利至极的匕刃狠狠刺入了白清旭的肩头！
白清旭眉头一蹙：“......！”
“虽然没有感情，却还是会感觉到痛的嘛。”何洛闵狠狠压了压手里的匕首，刃尖瞬间深深嵌入肩骨，随着他手腕转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肉筋剥离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白清旭仍旧垂着脑袋，指尖颤抖，不发一言。
“真厉害呀。”何洛闵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当年我拆穿师父那老东西的真面目、被他折断腿骨的时候，可是会发出惨叫声的呢。”
“可惜，当时我太年轻了，满心满眼只想杀他泄愤，否则，他现在应该跟你一样，好好待在这水牢，仔细数着他犯下的罪孽。”
“嘶......”何洛闵一顿：“这么说倒也不对，毕竟当初想杀他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白清旭：“......”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令人爽心悦目。”何洛闵笑得畅然：“徐君彦若是知道，他穷尽毕生心血复活的‘恩人’，如今却只能跪倒在我的身下，沦为万人唾弃的阶下囚，一定会气的从坟头爬出来吧！哈哈哈哈哈......”
“不过说到阿晟......师弟呀，这世上应该没人比你更了解他了吧。”说罢，何洛闵指了指被丢在阴沟水槽的仙泣剑：“你穿着他最爱的紫色，用着他最宝贝的佩剑，模仿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神情，难道就没想起一丝有关他的事情吗？”
“哎呀，这可不妙啊。这么多年，师父他老人家费尽心思栽培你，目的就是想让你彻底变成阿晟呀！你不是最听师父的话了吗？怎么舍得让师父失望呢？”
“对了，师兄我前几天突然还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徐君彦曾亲笔为阿晟画过一副画像，不知师弟你有没有见过？其实徐君彦还为这副画提过一首诗，不过后来被苍溯淮发现，撕了个粉碎，再后来......苍溯淮就被徐君彦撕成了碎片。”
“你说，当时苍溯淮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白清旭：“......”
“不说这些了，你一定很想知道这首诗写了什么，是不是？师兄背给你听啊！”何洛闵清了清嗓子：“晟辉灼九霄，微旭黯垂绡；虽承代君意，光曜......岂同朝。”
“若师兄没记错，白清旭这个名字......还是师父给你取的吧？”
“明白了吗，亲爱的师弟，你视徐君彦为神明，敬他，爱他，他却把你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甚至在他心中，你这个复活而来的傀儡连人家本尊的一角都不如！”他讥笑一声：“不过也是，你只是个失败品，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罢了，怎配与人家同日而语呢？”
“至于素城的真相......”何洛闵上前一步：“这么多年了，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如何毁天灭地的真相，能让白曦十余年装聋作哑，闭口不言；究竟是如何惨绝人寰的真相，能让洛家、方家全都承受灭顶之灾？！”
白清旭：“......”
“师弟呀师弟，师兄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应呢？是不是师兄说的这些......你都不感兴趣呀？”
“看来没有感情也是有好处的嘛，换做其他人，此时此刻恐怕早已万念俱灰、崩溃入魔了吧。”说罢，何洛闵蹲下身来，捉住白清旭的下巴：“等师兄想想啊......该怎么样才能让你提起兴趣呢？”
“诶......有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喜：“我的好师弟，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有个女人夜闯咱们云天派，不但毁了护山禁制，打伤十数弟子，还满嘴都是对你的咒怨辱骂之言......不如师兄把她也捉来水牢，陪你说个话，解个闷，怎么样？”
哗啦！
霎时，铁链剧烈摇晃，白清旭眼神一动，猛地抬头！
何洛闵轻蔑一笑：“哦......这表情可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你恨的人是我，成王败寇，我任凭你处置。”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白清旭的声音沙哑至极：“但这些事与她无关，没必要......对无辜之人出手。”
“哟，着急了？”何洛闵眉梢微挑：“我还没说她是谁呢。”
“无辜之人......哈哈哈哈，能牵动云天掌门情绪的人，怎么会是无辜之人呢？”
白清旭眸光骤暗：“......”
“痛苦么？”何洛闵道：“真是奇怪啊......分明方才的匕首都不会让你痛苦的。”
“怎么，白清旭，像你这种提线傀儡，也会有自己的感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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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
听到动静，十五岁的何洛闵赶忙放下手里的剑，兴冲冲地看向来人，一双眸子亮闪闪的。
“......等了很久？”
来人严严实实裹在一件黑色袍子里，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不久不久！”何洛闵神色激动道：“阿晟哥，上次您说，从今日起便将那门绝世功法传授于我，是真的吗？”
“阿晟”点头：“不错。”
何洛闵又道：“如您所言，只要我领悟了这门功法，今后无论再学什么武功，都能一点即透、融会贯通？”
“阿晟”道：“不错。”
何洛闵急道：“这样一来，我的天赋、资质，都会是整个云天派最顶尖的，是不是？”
“阿晟”道：“不错。”
“待到那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欣喜，何洛闵整个人都在颤抖：“我便能胜过白清旭，成为师父眼中的第一人，是不是？！”
“阿晟”看着面前的少年，眸光微动：“......当然。”
“好！”说罢，何洛闵单膝跪地，将掩日剑举过头顶：“阿晟哥，请您立刻教我！只要能练成此功，吃再多的苦我也甘愿！”
“欲习此功者，需心存恨意，杀伐果决，以杀气养身，以意念行气。”“阿晟”一顿：“你......可想好了？”
“......当年白曦初登大宝，便借由‘肃清党羽’之名将我洛家一百五十余口人全部诛杀殆尽！”何洛闵紧咬牙关，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说什么彻查旧案，沉冤昭雪......他分明就是为了讨好方施！为了树立他自己的明君形象！”
“这么多年，我每每看到白清旭，就会回想起白曦，回想起凌霆率领天驰军血洗洛府那夜！”
“......我知道，此事与白清旭无关，无论如何，我不该迁怒于他。”
何洛闵双拳紧攥，额角青筋暴起：“可是......他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来抢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
“他的父亲是当朝皇帝，母亲是当朝宠妃，他生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便有无数的人抢着去巴结他奉承他！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师父！我费劲千辛万苦、战到头破血流才成为师父的弟子，而他......他却轻轻松松抢走了我的师父！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掌门之位！你叫我怎么能甘心？！”
“所以......”“阿晟”话锋一转：“终有一天，你会杀了他，是么？”
何洛闵没有接话。
“......是，我承认，我嫉妒他，讨厌他，一看到他在我面前油嘴滑舌、装疯卖傻，我就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幽幽抬头：“但我不会杀他，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果然是个好苗子。”“阿晟”轻喟一声，负手远眺：“真是......没让我失望啊。”
......
“......大长老，大长老？”
云天山巅，何洛闵的思绪被一阵声音打断。
他恍然回神，看向来人：“......什么事？”
人屠拱手：“按您的吩咐，降婴已将谢闻潇囚于重霄殿，并由彩戏易容成魏奚泽的模样代为理事，目前暂未有弟子发现异常，关于白清旭闭关修炼之事也未有人提出质疑。”
何洛闵道：“魏奚泽呢？这么久了，还没给我找出来？”
人屠道：“封神比武结束当日，魏奚泽便失去了踪迹。属下猜测，或许白清旭早已料到自己无法全身而退，所以提前安排魏奚泽撤离。”
“......唉，这么多年了，我这个小师弟啊，心思还是那么重。”何洛闵唇角一勾：“魏奚泽......罢了，逃了就逃了吧，凭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对了，那个叫季音的女人呢？据说昨夜......她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呀。”
“此女的确奇怪。”人屠道：“数月前，我和彩戏曾与她在安阳城交手，以她当时的功力，无论如何闭关苦练，也决计达不到如今的高度。”
“......那还真是有意思了。”何洛闵道：“照我说的做了么？”
人屠点头：“据降婴所言，他本想以五成功力将她拦在半山，但不知是此女攻势太过凶猛，还是那柄‘玉春摇’不肯为他所驱，即便他使出全力一击，也只是将她打成重伤，并亲眼见她被左相府的裴诀救走。”
“可惜了啊。”何洛闵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是真的很喜欢她——骂起白清旭来眼都不眨，就连求他都求得这么咄咄逼人。本想看在她这张脸的份上送她具全尸，如今看来......怕是不得善终了呢。”
“......脸。”半晌，人屠蹦出了这么一个字。
“真是像啊......”何洛闵双眸微眯：“若凌惜还活着，想必白清旭就会乖乖回去继承他的皇位了吧。”
“毕竟就算他不愿，白曦与凌霆也会逼着他坐上那个位置。”
“更何况......”何洛闵戏谑一笑：“像他这种人，怎么会不愿呢？只怕他连‘不愿意’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这样，他就不会抢走我的师父，更不会夺走本该属于我的掌门之位。”
人屠道：“您说得对，是他占了您的，您理应抢回来。”
何洛闵像是被逗笑了：“你可知此番我为何要与白羽沅合作？”
人屠道：“这是您的私事，属下无权置喙。”
“哈哈哈哈哈！”何洛闵道：“当年凌霆杀了我全家，如今凌家却也落得相同的下场......啧，看看凌苑现在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与他一样苟活于世，岂能不知他内心的苦痛？”
“冥麟阁与末名派结怨已久，偏在这时，白羽沅找上了冥麟阁，既然如此，我何不帮他们一把，助这位凌家遗孤解除痛苦？既全了他的心意，也全了......我的心愿。”
人屠道：“您打算怎么做？”
何洛闵笑道：“眼下冥麟阁与末名派正狗咬狗咬得欢着呢，而唯一有能力破局之人，此时此刻正被我关押在云天水牢，所以我想怎么做，自然就能怎么做。”
人屠道：“大长老英明。”
“陪我去见见他吧。”何洛闵收敛衣袖，得意扬唇：“我猜昨晚之事，我的这位小师弟呀......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水牢没有点灯，如坠深渊般漆黑一片，阴暗的虚无中泛着糜烂的味道，仔细听来，甚至还能听到金血蛭与银线蛇在水中游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何洛闵看着面前那道身影，缓缓停住了脚步。
那人浑身是伤，垂着脑袋，双臂被吊在半空中，长发颓然地落在身上，鲜血就这样顺着他的脸颊、手臂淅沥滴落，一眼望去竟分辨不出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是......白清旭？”饶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屠，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沉默半响才道：“伤口溃烂，血流不止，大长老，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何洛闵双眸微眯：“有百年参汤吊着命，他怎么会死呢？”
人屠道：“既如此，您何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我要让他好好感受这种痛苦，这种时时刻刻濒临死亡的痛苦。”何洛闵道：“长时间处在面对死亡的恐惧之中......会让一个人疯掉的吧？”
“哦，不对。”他看向面前之人，刻意提高音量：“我忘了，你没有感情，自然不会明白什么是恐惧，是不是呀......亲爱的小师弟？”
白清旭：“......”
“怎么，不想理我？”何洛闵点点头，下一瞬，锋利至极的匕刃狠狠刺入了白清旭的肩头！
白清旭眉头一蹙：“......！”
“虽然没有感情，却还是会感觉到痛的嘛。”何洛闵狠狠压了压手里的匕首，刃尖瞬间深深嵌入肩骨，随着他手腕转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肉筋剥离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白清旭仍旧垂着脑袋，指尖颤抖，不发一言。
“真厉害呀。”何洛闵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当年我拆穿师父那老东西的真面目、被他折断腿骨的时候，可是会发出惨叫声的呢。”
“可惜，当时我太年轻了，满心满眼只想杀他泄愤，否则，他现在应该跟你一样，好好待在这水牢，仔细数着他犯下的罪孽。”
“嘶......”何洛闵一顿：“这么说倒也不对，毕竟当初想杀他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白清旭：“......”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令人爽心悦目。”何洛闵笑得畅然：“徐君彦若是知道，他穷尽毕生心血复活的‘恩人’，如今却只能跪倒在我的身下，沦为万人唾弃的阶下囚，一定会气的从坟头爬出来吧！哈哈哈哈哈......”
“不过说到阿晟......师弟呀，这世上应该没人比你更了解他了吧。”说罢，何洛闵指了指被丢在阴沟水槽的仙泣剑：“你穿着他最爱的紫色，用着他最宝贝的佩剑，模仿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神情，难道就没想起一丝有关他的事情吗？”
“哎呀，这可不妙啊。这么多年，师父他老人家费尽心思栽培你，目的就是想让你彻底变成阿晟呀！你不是最听师父的话了吗？怎么舍得让师父失望呢？”
“对了，师兄我前几天突然还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徐君彦曾亲笔为阿晟画过一副画像，不知师弟你有没有见过？其实徐君彦还为这副画提过一首诗，不过后来被苍溯淮发现，撕了个粉碎，再后来......苍溯淮就被徐君彦撕成了碎片。”
“你说，当时苍溯淮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白清旭：“......”
“不说这些了，你一定很想知道这首诗写了什么，是不是？师兄背给你听啊！”何洛闵清了清嗓子：“晟辉灼九霄，微旭黯垂绡；虽承代君意，光曜......岂同朝。”
“若师兄没记错，白清旭这个名字......还是师父给你取的吧？”
“明白了吗，亲爱的师弟，你视徐君彦为神明，敬他，爱他，他却把你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甚至在他心中，你这个复活而来的傀儡连人家本尊的一角都不如！”他讥笑一声：“不过也是，你只是个失败品，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罢了，怎配与人家同日而语呢？”
“至于素城的真相......”何洛闵上前一步：“这么多年了，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如何毁天灭地的真相，能让白曦十余年装聋作哑，闭口不言；究竟是如何惨绝人寰的真相，能让洛家、方家全都承受灭顶之灾？！”
白清旭：“......”
“师弟呀师弟，师兄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应呢？是不是师兄说的这些......你都不感兴趣呀？”
“看来没有感情也是有好处的嘛，换做其他人，此时此刻恐怕早已万念俱灰、崩溃入魔了吧。”说罢，何洛闵蹲下身来，捉住白清旭的下巴：“等师兄想想啊......该怎么样才能让你提起兴趣呢？”
“诶......有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喜：“我的好师弟，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有个女人夜闯咱们云天派，不但毁了护山禁制，打伤十数弟子，还满嘴都是对你的咒怨辱骂之言......不如师兄把她也捉来水牢，陪你说个话，解个闷，怎么样？”
哗啦！
霎时，铁链剧烈摇晃，白清旭眼神一动，猛地抬头！
何洛闵轻蔑一笑：“哦......这表情可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你恨的人是我，成王败寇，我任凭你处置。”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白清旭的声音沙哑至极：“但这些事与她无关，没必要......对无辜之人出手。”
“哟，着急了？”何洛闵眉梢微挑：“我还没说她是谁呢。”
“无辜之人......哈哈哈哈，能牵动云天掌门情绪的人，怎么会是无辜之人呢？”
白清旭眸光骤暗：“......”
“痛苦么？”何洛闵道：“真是奇怪啊......分明方才的匕首都不会让你痛苦的。”
“怎么，白清旭，像你这种提线傀儡，也会有自己的感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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