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放肆 接你回家。 ...
-
九月中下旬,季西词抽空打算带收的学徒们上山采药。他们大多是本地人有爬山经验,她教导起来也不费劲。
临下班前,宋长庚担心她的身体,皱眉道:“你这身体才恢复好,就去爬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季西词温和道:“没事,我对路线很熟悉,爬了这么多次不会出事的。机会难得,正好趁这几日有空,带他们上山实践一下。”
“那你明天不要硬撑,不舒服就立刻下山。”
“好。”
浔县三面环山,山岭纵横。地势复杂,北高南低,南坡坡度缓,北坡较陡。
山脚下则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宋长庚去南边,一队跟着季西词去北边。季西词上山经验丰富,带着他们从另侧小径爬上去。
沿路上,除去大面积的沙棘之外,还有柴胡、苍术、大黄、秦艽等常见药草。
她教学徒们认识草药,说话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她用锄头挖出一截红橙色的根茎,递给他们看:“这是红景天,根茎粗壮,外皮带着自然的棕褐色。具有益气活血,通脉平喘的功效,通常长在石缝里,比较难采摘。”
田思思等人听得认真,有人拿出手机立刻拍照或者做笔记。
接着季西词指着几株叶子裹得像棉球的草药:“这是雪莲,山里老人长说十朵雪莲就能换一只羊,可见珍贵。它有温肾壮阳,调经止血之用。”
有名学徒打趣道:“哎呀,我男朋友肾功能不行,采回去给他补补。”
季西词笑:“不可以哦,雪莲的花期刚过,现在不能摘,必须留着当种子。”
“这样啊。”女学徒失望道。
“下次花期可以早点来。”季西词说。
不到半日,他们的采集袋很快装满,中午稍微休息了会儿又继续挖。
一天结束,众人精疲力尽地正准备下山,乌云突然从山那边压过来。山上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刚刚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狂风暴雨。
雨水顷刻间砸了下来,打得树叶啪啪响,山路瞬间变滑,泥水顺着陡坡往下淌。
这时候继续下山肯定危险,好在季西词之前跟着药农们有应对经验,带着他们躲进附近的一个背风山洞里。
洞里狭窄,季西词堵在洞口,把所有人护在里面。风夹着雨打在她的后背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雪上加霜的是,她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应该是刚刚跑来时扭到脚了。
但季西词始终一声不吭。
田思思从小在城里长大,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脑海里联想到那些山体事故。
她抱着膝盖惴惴不安,小声哭泣:“老师,我们不会下不了山,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没事的,等雨小一些,我们就能下山了。”季西词忍着疼痛,安慰道:“更何况这个避风点宋主任知道,如果我们迟迟不下山,他肯定会让人来找我们。”
天色黑得像是泼了墨,暴雨仍旧没有停止。
不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许久没有人再说话。
季西词靠在洞口,脚踝肿得发木,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
她时不时地看向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信号。
身后的雨幕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雨声,和越来越冷的夜风。
像是末世即将到来的场景。
让人畏惧。
忽然间,雨中亮起一束光,刺破世界黑暗。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季西词惊喜道:“有人来——”
话音未落,她抬眼望去,神色愣住。视野被祁驰译的身影全部占据,他黑色冲锋衣被水浇得透湿,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手电里的光在雨雾里乱晃,照亮了他一张冷白到近乎到漂亮的脸。
男人眉骨很高,眼底压着浓重的戾气和焦躁,但在找到她的一瞬间,那些东西全都碎了,眼底唯有她。
两人四目相对。
恍若隔世。
季西词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祁驰译没应声,而是拿出对讲机,说了句“人找到了,在这里。”
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没几分钟,救援队的人赶到。待雨停后,带领他们下山。
祁驰译低下头,注意到她的脚踝青紫一片。他迈开腿开,径直在她面前蹲下,沉声道:“上来。”
这会儿她脚痛得厉害。
季西词不再矫情,乖乖趴到了他背上。她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的出现带着极不真切的实感,像是场梦境。
但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她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温度,穿透雨水的冰凉。
季西词下意识地想要与他亲近些,手正要圈住他的脖颈。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双臂放了下来。
他们半年未见,联系方式也早已删干净,此时此刻生疏万分。
季西词不知道能说什么,低下眼,小声重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驰译淡声:“接你回家。”
走到半山腰时,天空的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不大。
祁驰译递给了她把黑伞,季西词一手撑着伞,一手攀住他的肩膀。身子却往外偏,尽量地不贴紧他。
祁驰译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环过自己的脖颈,而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
季西词如烫到般缩了回去。
祁驰译脚步微顿,嗓音低沉:“抱好,小心摔下去。”
脚下山路湿滑,季西词怕两人都要摔倒。听着他的话,手臂慢慢环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领。
恨不得再贴紧一些,然而没过两秒,她又松开。
祁驰译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眼前的世界昏沉一片。伞往前倾,遮住他们的头顶,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
季西词的心跳有些乱,她的鼻息间,全数被他身上凛冽气息占据。
刚才产生的恐惧都因这个男人的出现而消失。
她甚至私心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季西词忽地喊:“祁驰译。”
“嗯?”
“谢谢。”季西词轻声说:“我以为,今晚回不去了。”
-
下山后,只有季西词脚踝受了伤,其他人平安无事。救援队离开后,宋长庚差点老泪纵横:
“我下山后看到你们几个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真是急死了。我上山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雨,唉...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季西词朝他笑笑:“我们没事,您放心吧。”
宋长庚冷着脸道:“你看看你的脚,肿得和馒头一样,还说没事。我都跟你说了,让你过阵子再上山,你非不听,好在有人找到了你们。”
他注意到背着她的男人,使唤道:“还愣着呢,背她上去先拿冰袋冰敷啊。”
闻言,祁驰译把她背到了二楼,用冰袋敷了半个小时,再去拍片,显示没有骨折。
半夜医院里空荡荡的,季西词侧头看他:“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补充问:“对了,你晚上住哪儿?”
祁驰译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了个轮椅,伸手把她抱了上去。
“先送你回去。”
......
宿舍紧邻医院的大院内,是栋单独的小楼,一人一间,条件简朴。
祁驰译推着轮椅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季西词拿出钥匙,抬头,温声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祁驰译没说话,似等着她开门。
季西词疑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自顾自地转动锁芯。
祁驰译走进去,脱了外套,随手一扔。他拿过衣架上的毛巾,坐到床上擦着头发。
季西词看着他:“你干什么?”
“擦头发。”祁驰译把毛巾盖到她的脑袋上,懒声道:“不是你说湿头发直接睡容易感冒,你也赶紧擦干。”
季西词的视野突然被遮住,伸手把毛巾扯下来,认真告诉他:“这是我的宿舍。”
“……”
他怎么跟在自己家一样。
祁驰译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废话,我又不是白痴。”
“……”
他擦干头发,累极,向后一倒。
季西词喊:“祁驰译。”
他不答应。
她又喊了两声,伸手推了推他。
“别吵。”祁驰译困倦至极,声音带了点哑:“我坐了一天的车到这里,听医生说你上山失联了,又连夜去找你。快累死了,让我睡会儿。”
季西词愣了愣,眼底有些心疼和内疚。
但有个问题随即冒了上来。
……她睡哪儿?
这张床就这么点大,她现在腿脚不便。再加上又这么晚了,出去找住宿的地方也不现实。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祁驰译说得随意:“挤挤不就好了,我们睡了那么多次,你还在意这个?”
季西词抿唇,下意识道:“你不都有未——”
见她犹犹豫豫地,祁驰译神色不耐,干脆把她抱到了床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季西词的头发散开,皮肤苍白,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祁驰译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眸色渐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季西词耳根慢慢红了,胡言乱语:“我...我要洗个热水澡,要不然睡觉不舒服。”
祁驰译勾了勾唇:“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洗澡?”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季西词马不停蹄地澄清。
祁驰译低低地笑,喉咙发出轻微的震颤。
季西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一张脸气得涨红。
可又想到他今晚做的一切是为了她,这股气很快被压了下去,偏头道:“…你好烦啊。”
她的声音温软又甜。
听着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撒娇。
“抱你去洗。”
“……”
宿舍里配备了简易热水器,季西词被推到卫生间,她把祁驰译赶了出去。
祁驰译打量着她,笑得痞坏:“你哪儿我没看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季西词脸憋得通红,攥着轮椅扶手。她不接他话茬子,顺便要把门关上:“你不许进来!”
祁驰译偏不让,手上微微用力,作势要敞开着门。他站姿散漫,里头的白色衬衫还没换,水渍勾勒出身形轮廓,腹肌若隐若现。
季西词眼神滞住,而后顿了几秒,迅速撇开脸。
祁驰译眉梢轻挑,笑得很甜:“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又不介意。”
季西词:“……”
才重逢几个小时,这人就原形毕露。
他能要点脸么?
季西词否认:“我没看。”
祁驰译语气悠悠地:“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季西词眼神乱飘,胡扯:“我是淋雨淋多了,快发烧了。”
祁驰译嗤笑了声。
趁他不注意,季西词“砰”地声带上了门。若不是他反应迅速,门边差点夹到他的手。
祁驰译似不放过她,神色轻慢懒散:“季西词,你这是恼羞成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