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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楚意,你 ...

  •   这样苛厉冷情的话,连王簌都闻之变色,低声劝道,“楚意,发生这样的事,我这个做主人的难免自愧对下人管教不周,此事冲着你来,你要彻查处置,我本不该二话。只是你还年轻,下手若是失了分寸,也伤了自己的阴鸷。”

      楚意仿若未闻般地兀自低头不语,这时有一个微弱的女儿嗓音从人群中冒出来,“女公子,茶水烧煮不在轮值班次之内,一向是碰上谁谁去做的。那也已经不是吃饭的时辰了,大家都在各自屋里休息,厨房里的人是谁,我们实在不知道啊。”

      “就是你。”云婵毫不客气地从中将躲在人中狡辩的丫头准确地揪了起来,提到楚意和王簌跟前,“她烧水时推脱我碍事,将我打发出去等候。”

      说话间她藏在袖中的短刀滑到掌心握住,抵在那丫头的脖颈边。后者哪里见过这样厉害的架势,嘴上慌得告饶,“请小君,女公子明鉴,奴没有!奴没有!奴婢是打小君娘家里跟着小君一块出嫁的家生媵侍,小君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奴呀!比起奴,为何不疑心云婵呢,她也接触了茶水了呀!”

      “你!”云婵听她空口白牙就要拖自己下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能理解。

      楚意与云婵朝夕相处,最是知道她不解世事的单纯心境,厌足了这个一张口就搬弄是非的丫头,忍着气道,“真凶是谁,分别到她们两人的屋里搜一搜也便知道了。”

      王簌会意,扬手命人去到涉事二人的房中搜查,却是在云婵的屋中角落搜到了一只见底的黑陶药瓶,就着瓶身残留的粉末,崔太医验出果然就是加到楚意茶水中的红柴根皮粉。

      座下那丫头得了这个结果,立马推开云婵的刀,哇的一声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地把云婵推向风口浪尖上。

      楚意起身看向云婵,她茫然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中闪烁着不解,却不是被冤枉栽赃的怨愤和委屈。

      楚意似乎从来都没在她身上看出甚么情绪,喜怒哀乐,怕是连心底都不知为何,好似一个用机关堆起来的外表精美的假人。

      王簌亦瞧着云婵失望地叹了口气,“人赃并获,来人,把云婵压下去,明一早扭送县府处置罢。”

      不知从哪生了莫名的护佑之心,楚意已经拦在云婵身前,“小君且慢,云婵与我朝夕相见,我做甚么她都跟在身侧,形影不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是断然没有机会与外界联系,更弄不到这红柴根皮,这件事我可以为云婵作保。”

      那哭哭啼啼的丫头抽噎着多嘴,“怎会拿不到,女公子前些日子受伤,崔太医开的方子里就有红柴根!眼下还剩了好多在库房里没用呢!”

      她话音一落,只见楚意的眼神宛如两把刀子般刺过来,登时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已然是把甚么都说漏了出来,脸色刹那间惨白得毫无血色,连眼泪都忘了流。

      “那还真是辛苦你从方子里细细挑拣红柴根皮出来研磨了啊。”楚意眯眼睨着她冷笑两声,牵起云婵握刀的手,走回王簌身边指着底下那人道,“小君,这丫头人机灵,遇事知应变,舌头也活灵活现的,害我的人可真是挑对了刀呢。”

      王簌嫌恶得不愿再看她一眼,转头温声向云婵赔了个不是,“是我急进了些,差点冤枉了云婵。既然有人不打自招,又做出这等毒辣之事,也不必送去县府叫外人看了笑话,就交由楚意你来处置罢。”

      “不!不!”便听那恶丫头又变了腔调,扑过来死死抱住楚意的腿,哀哀戚戚地大哭着求饶,“女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意厌恶地一脚撩开她,迫着自己沉下性子,缓缓道,“再敢不敢这别院和主府都留不得你了,你要是识趣点儿,把指使之人说出来,兴许我和小君还能饶你一命。”

      “是赵荇女公子!”为了保命,这等贱人毫不犹豫,立马就喊了出来,“是她给了奴两枚金饼,让她身边的人教了奴这个法子的,奴见钱眼开,但家中还要妹妹和老父两张嘴靠着奴吃饭呢,还请小君恕罪!饶了奴这一回罢!”

      楚意对这个答案已经一点都不惊讶了,点点头,“不错,是个识趣儿的。但错了就是错了,你拿家中拮据做托辞是算计着小君心善,不舍得责罚你吧?来人啊,将人拖出去,不必再在小君跟前碍眼了。”

      王簌见她没有直接就要人性命,心里稍许有些安慰。

      众人散去后,私下又好言安慰了她和云婵几句,方并肩一道去叫醒午睡的子檐。

      本以为此事儿到此就算了了,谁想没过两天,却又有从城中采买回来的下人回禀,“那丫头不知怎的,今个儿午后当众撞上了子都公子的爱驹,当场就给马蹄子踏去了命。”

      正好楚意也在旁正整理着扶苏送来的一些古籍,闻言脸上却毫无惊异之色,像是早已料到一般,“真是赶巧了,子都公子爱烈马,坐下爱驹脾气暴躁乖戾得很,她不是家里的顶梁柱么,做甚么想不开偏偏要一头撞上去?”

      回话的人道,“小的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呀,那丫头自打离了咱们别院后就在城中给人浣衣为生,那日亦是走在人群中,无端就被人给推了出去,这才白白丢了小命。”

      “罢了,是她自己做了恶事遭了报应,不必再理会。”楚意看了看身侧安静如斯的云婵,笑得坦然。

      待回话的人去后,王簌冷不丁沉下脸,幽幽唤了楚意一声,“是不是你?”

      “甚么?”

      “楚意是不是你,命人故意将人推了?”王簌痛惜地别过脸,又道“唯有你是从宫中出来的,唯有你晓得些宫中诸公子的好恶。否则她冲撞谁不好,偏偏要碰上子都?”

      楚意无谓一笑,“因果报应罢了,何来故意之说?”

      “楚意!”王簌素来心善,若真坐实了是楚意所为,她便觉得十分为难,“你这般不留后路,便不怕因果循环,自己也遭了报应么?”

      楚意不急不缓,亦不卑不亢,“她当日虽是受人指使害我性命,幸而我未受损伤,本是可以宽纵一回的,但她事先就打着嫁祸云婵的算盘,当众构陷云婵,如此居心,还留着她继续拿了别人好处去祸害谁?”

      见她言之凿凿,不容辩驳,王簌头疼地坐在原处抿唇不语,连听到屋中动静过来一探究竟的子檐都不曾理会。

      楚意以为她这是生了自己的气,在怪自己心狠手辣,连忙让云婵先带了子檐去书阁温书。

      “小君。”她自己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拉了拉王簌的袖子,“小君您这是,生气了么?”

      王簌缓缓转动眼珠,瞧着她温柔地轻叹,“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担心你。我不晓得是否是你的经历之故,像你这个年纪,不该有这样的杀伐果断。”

      楚意心里一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睡在废巷里的那些夜晚,不会忘记旁人对我的羞辱,还有那些迫着我性命来的人,我同样没齿不忘。他人待我三分好,我必十分还报。他人待我一分恶,我一视同仁,亦以十分奉还。”

      王簌忧心忡忡地拍了拍她的手,“楚意,你甚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强硬执拗,切切要记住,过刚易折。这世道难容铁骨,更容不下一个铮铮铁骨的女子。”

      暖意在楚意心头化开,融尽酸楚,“楚意明白小君这是处处为我着想,何况又不是我命人去害的人。”

      “当真不是你?”王簌眼中一喜后又是一抹释然安慰。

      楚意真诚地摇了摇头,“我才没那么傻,脏了自己的手。那女子自己做出这等背主求荣的事,又一再反复,随便就供出了幕后主使,这城里除了我,自然还有别的人容不下她。那背后主使之人素来是个沉不住性子的,见我安然无恙,却又按兵不动,肯定会自乱阵脚,将她那张时时有可能漏风的嘴堵死了才肯放心。我不过顺水推舟,赶了那女子出去,让她们自己大狗咬小狗。”

      “楚意,你算的是人心啊。”王簌面上带了几分惊惧,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机关算尽,反误性命,你这样的性子和心思,如何像个寻常女子?算我求求你,以后莫要再这样了。”

      楚意自信地扬起一个坦荡荡的笑容,“小君放心,我不会甘心做任人宰割的牛羊的,我要世人都知道,我是狼,是毒蛇,即便玉石俱焚,只要无悔,又何所惧?至于善心和良知,留给身边值得的人就好。”

      王簌无奈道,“我说不过你,只愿你来路平安顺遂就好。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啊楚意,想爱就爱,想恨就恨。”

      楚意有些不解地往后一扬脖子,“小君为何这么说,难道小君不也是爱憎分明,是非了然么?”

      王簌笑而不答。

      事后楚意坐在檐下默默回味着王簌最后的那一个眼神。
      是深深的羡艳,是压抑的渴望。她那双婉转和顺的眼睛里轻轻敛住一个楚意从未见过的少女,笑声清脆,活泼灵动,却都香消玉殒在了礼仪教条的枷锁之内。

      院里昆弟和子檐一块堆砌的雪人儿还未化去,只是被一场一场的大雪掩埋、压榻,苍白的脸上却依旧僵硬地静静微笑着。

      明明与世间格格不入,却笨拙地不停迎合,努力勉强自己跻身其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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