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成了死对头的金丝雀》晚苍

11、踩我 踩我

　　上车后，裴泠靠在椅背上阖眸养神，淡淡的来自简云汀身上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将她被酒精刺激过的神经挑逗得愈发活跃。

　　简云汀的存在感太强，喝过酒的裴泠意志力不如平常，她胸腔内那颗失控的心就是最好的证明。

　　裴泠根本不敢和简云汀靠得太近，甚至连她弯腰去触碰平板时无意中拉近的距离，都足以让她心间颤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整个后背都牢牢贴在了椅背上。

　　一首轻柔舒缓的情歌幽幽传来，简云汀不自觉跟着节奏轻哼。

　　裴泠懒懒掀眸，“喜欢方灵？”

　　简云汀从鼻腔中滑出一声俏皮的“嗯哼”以示回应。

　　方灵，三十岁出头的原创女歌手，虽然算不上歌坛顶流，但在这个圈子里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简云汀喜欢她一是颜，二是才，圈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制作一组有方灵的名字，无论是幕前幕后，这首歌的热度就有保障。

　　而且方灵也是学古典乐出生的，不过简云汀是乐器，她是舞蹈，也算得上同根同族吧。

　　裴泠右手食指轻敲了两下左手手背，她是知道简云汀喜欢方灵的，现在问起不过是想在静默的车厢内挑起一个话题。

　　奈何简云汀只是礼貌性地回她一句后，就闭眼享受歌声，没有跟她搭话的心思，裴泠便也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直到车辆停稳，简云汀才终于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停车环境也没有感到惊讶，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句：“你家？”

　　“嗯，今晚在我家休息，明天我开车帮你搬家。”裴泠解释道。

　　简云汀轻挑眉梢，没有异议，“哦。”

　　情绪平淡得像无波无澜的古井，又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精致玩偶。

　　实际上，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简云汀纯属不在乎，加之她和裴泠签订合约，并且提前告知她即将同居的事实，有过心理准备就没必要再有任何情绪起伏。

　　裴泠这间公寓是她自己在外的住所，因为家庭原因，她很少回老宅住，裴老也明白裴泠对那个家没有太多的眷恋，也就从不会强迫她必须住在老宅，只是有的时候想得很了，才会让裴泠回去陪陪她。

　　房子整体装修简约，连顶灯都没选择花里胡哨的形状，规规矩矩的长方形，将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与铺在沙发脚下的羊绒毯一样纯白，唯一的一抹亮色是窗台处那几盆盆栽，郁郁葱葱的，看起来主人对它们很是呵护。

　　简云汀本以为依照裴泠性冷淡且爱盘弄佛珠的性格，应当会喜欢那种极具年代感的设计，就如同清一色的老榆木家具，到处都透着老太养老的气息。

　　如今看来，似乎是她想多了。

　　对此简云汀还算满意，毕竟她还不想在二十岁的年纪提前进入养老生活，居住环境会极大程度影响她的心情。

　　两人一人去一间浴室洗漱，裴泠提前给她准备好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全新的，高级绸缎穿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凉意，就连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味道和品牌也和她说过的分毫不差。

　　裴泠的行事效率出奇得高，这让简云汀参加宴会的疲惫因子被驱散不少。

　　简云汀出来时，裴泠也恰好趿着拖鞋走出对门的卧室，她身上的睡衣与自己是同款不同色的黑色真丝睡衣。

　　灯光洒下来，将她脸上被热气蒸出的红晕照得异常明显，宛若一株不染淤泥的雪莲染上一抹意外的粉，将她从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清冷佛子的神坛给拉下来，坠入红尘。

　　简云汀不得不承认，这样居家打扮的裴泠比以前那种带着十米厚伪装的模样，看起来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显得愉悦，“喝水吗？”

　　她将水杯微微举起，透明的玻璃杯映着清澈的液体轻轻晃动。

　　裴泠轻轻摇头：“不渴。”

　　简云汀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处坐下，嵌入式的电视正播放一部当红的仙侠剧。

　　裴泠走到电视柜前蹲下，短暂的将简云汀的视线吸引，然后裴泠拧着一个家用医药箱走到简云汀面前，突然单膝下跪。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简云汀本能地向后缩，“你干嘛？”

　　裴泠仰头看向她，眼底倒映着光斑，“脚给我。”

　　“交给你？什么交给你？”简云汀用防贼似的眼神盯着她，双手环抱住自己，满脸都写着这人同居第一晚就开始暴露本性，贪图她的美色。

　　大概是过去经年敌对的习惯，以至于简云汀本能对她竖起防备，一旦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她都应激一般生出尖刺。

　　她又向来心直口快，不愿意迂回婉转，甚至有的时候都不用开口，裴泠光从她的表情就能读出她的心思。

　　譬如此时。

　　裴泠眼底的星光坠入银河，随波荡漾一番，笑意扩散至眼尾，“你的脚不是被磨破皮了吗？”

　　简云汀瞠目结舌地望着她，呆呆地啊了一声。

　　裴泠继续将医药箱中的酒精棉签拿出来，不疾不徐地说：“我看你走路不太自然，是不是不合脚？”

　　简云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是这样啊，你怎么发现的。”

　　她今晚一直在露台待着的原因，除了不想被癞蛤蟆骚扰，还有就是这双鞋不够合脚，当时试穿的时候只是一小会儿，也没感觉出来，但时间一久，脚后跟被反复摩擦，总归是不舒服的。

　　原本以为只是磨红了，结果洗澡的时候，热水一冲，针扎般的刺痛感传来，她才发现已经破皮，渗出些许血丝。

　　这么微小的事情，连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裴泠竟然能断定，现在还跪在地上，一副要给她擦药的样子。

　　简云汀抿了抿唇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踩我。”

　　裴泠清越的嗓音轻而易举就能说出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简云汀疯狂地眨了两下眼睛。

　　这人！！！

　　“放心，我会温柔一点的，不会很疼。”

　　裴泠明亮的眸子不掺杂一丝邪念地望着简云汀，最后还从鼻腔中滑出一抹低缓的“嗯？”，带着无形的钩子，在简云汀的耳朵上轻轻挠了下。

　　“裴泠，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简云汀皱眉思索，该怎么形容。

　　裴泠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无辜地问：“这么什么？”

　　单纯的模样配合她手腕上那串佛珠，委身蹲在她面前，脸上挂着笑意，像是甘愿臣服于她的神佛。

　　这倒显得简云汀一天天脑子里不干不净的。

　　简云汀撒气般多了两份力道，踩在她的腿上，“那你弄吧。”

　　裴泠低头，唇角的愉悦不断暗暗放大两分。

　　说温柔，就会很温柔，只是药物触及皮肤，再怎么克制也会引来些许疼痛，这让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本能想要收回。

　　裴泠像是早有预料，左手掌心贴在她的小腿肚子，柔声安抚：“很快，马上就好。”

　　简云汀滑了滑喉，蹙眉催促：“那你快点。”

　　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简云汀的思绪逐渐被拉走。

　　在她眼里势同水火的人，短短两天之内，就能朝她单膝下跪，体贴入微地帮她处理伤口，万事变迁过分迅速，迅速到连她自己都没能完全适应。

　　可这种感觉……好像也并不讨厌。

　　还有点将她“踩在脚下”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好了，注意别沾水。”裴泠收拾药箱叮嘱道。

　　爽感维持时间太短，简云汀失望地叹了口气，漠然回答：“知道了。”

　　裴泠洗完手走到她身旁坐下，问：“这电视好看吗？”

　　简云汀刚喝过水，樱唇带着点水光，“不知道，随便看看。”

　　裴泠又开始无意识拨弄佛珠，闲聊似的开口：“之前秦月说的，有兴趣吗？”

　　简云汀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血红色的汁水从唇缝中溢出，她探出舌尖轻轻扫过，将淡粉色的樱唇晕染成夺目的血宝石。

　　“说的什么？”她口齿不清地反问。

　　“关于……”裴泠侧目，顶灯洒落，打在她优越的眉骨处，在眼睑下方留下一片灰暗阴影，眼神温和地望着简云汀，顿了顿继续补充：“进娱乐圈。”

　　“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的乐理很优秀，嗓音条件也很好，外在也是无所挑剔的，如果往这个方向发展，想火，不难。”裴泠实事求是地说道。

　　简云汀得意地挑动眉峰，“你希望我进？”

　　裴泠表情未变，“你想进，我帮你，不会有人欺负你，做你想做的就好，当然不想进也没关系，都看你自己的意愿。”

　　简云汀咀嚼的动作放慢，“之前没想过。”

　　裴泠觑着她，安静等待她的后问。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试试……也无妨。”

　　娱乐圈头部艺人收入抵得上中型企业，甚至是一些大型企业，可娱乐圈鱼龙混杂，没有背景想出头，实在是太难了，多少有才有颜的人消失于籍籍无名。

　　但简云汀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有裴泠和裴家做扶持，更何况裴家旗下的泛影娱乐更是圈内前列传媒公司，不仅资源丰富，培养体系完善，连待遇也是优于大多公司，多少新人挤破头都想往里闯，竞争何其激烈。

　　简云汀从来不喜欢闯入一条拥挤的路，挤得头破血流更不是她的风格。

　　显然，泛影娱乐不是她的首选。

　　“你打算怎么帮我？”简云汀故意问道：“签我进泛影？”

　　“泛影娱乐头部艺人众多，新人也源源不断地在培养，但资源总归是有限的，分配不均在任何公司都存在，而泛影管理架构已经成熟，我贸然插手，多少会引来底下人员的不满。”裴泠不疾不徐地说明优劣。

　　简云汀勾着唇瓣，眼底闪过心上，“然后呢？”

　　“泛影不适合你。”裴泠墨色眸子温润地盯着她，结论说得坚决，但又担心简云汀想多，赶紧补充：“一月前裴氏旗下新注册一家唱片公司歆言音乐，只签约音乐相关的艺人，和泛影主营方向不同，有交集但不完全重叠，冲突竞争不会太大，如今公司刚起步，管理层全新，我的话语权更大，再者它系裴氏直属子公司，与泛影同层级，能够获得的担保和资源同样不会少，而你现在签约，是公司第一批艺人，资源大多会向你倾斜。”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管理层相对较为简单，可简云汀同意加入的话，裴泠自然会立即上任，届时能够给公司带去的关注度也不容小觑，这样一来，她一面满足阿婆的心愿，一面可以帮简云汀扶摇直上。

　　简云汀眼尾漾着笑意，“那岂不是说如果我同意签约，公司基本都为我服务。”

　　裴泠点了下头，“可以这么说。”

　　简云汀满意地晃动着水杯，“除此以外，我还有条件。”

　　“你说。”

　　“我喜欢音乐，但我不希望一直用它作为谋生手段，太累也太不纯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以艺人身份入股公司，经纪合约照常签，但需要增设酬劳转股条款，后续我的演出版权等各方面收入按约定比例转化为股权，公司不得以合约为由干涉我的人身自由，这份合同，我们不是老板和艺人，而是共同合伙人。”

　　裴泠唇角扬起清浅的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可以。”

　　简云汀抬腕，将水杯往她身前递了两分，“好，合同准备好了告诉我。”

　　顺利达成共识，面前的电视剧也已经放完广告，自动进入下一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了。”简云汀放下杯子，准备起身离开。

　　裴泠却突然出声制止，“等一下。”

　　“嗯？”简云汀重新坐回去。

　　“我觉得你好像对我还有一些误会。”裴泠柔声说道。

　　简云汀眉头微蹙，“什么误会？”

　　“你很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裴泠直接将这事儿挑破。

　　简云汀也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窘迫，“不正常吗？你也知道我貌美如花，某些人对我居心叵测不是人之常情？”

　　裴泠被逗笑，从鼻腔中滑出一抹轻笑，“签合同的时候我们有过约定，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身体方面，你没必要对我处处防备，而且比我都是女人，如果我当真兽性大发，除非你自愿，你觉得我能把你压制得动弹不得？”

　　“自愿？你想多了。”简云汀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嘲弄地笑了声。

　　裴泠抿了下唇，接着道：“所以，你还在害怕什么呢？我觉得既然我们已经合作，并且即将开启第二次全新的合作，作为合作伙伴，我认为最基本的信任应该是需要的。”

　　简云汀幽幽地盯着她的双眼，干净纯粹到不染尘埃，她停顿好半晌才半信半疑到追问：“你对我当真没有半分歹念？”

　　裴泠沉沉地凝视着她，语气郑重：“没有。”

　　歹念应当是指以当事人所抵触行事方式予以对待，并且付诸违背当事人意愿的举止为歹念，而她的喜欢没有逼迫，没有占有，只有一步步攻略，等她心甘情愿放下戒备。

　　这算歹念吗？这当然算不得歹念。

　　简云汀太阳穴不受控地跳了下，心口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转瞬即逝，速度快到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

　　“行，我知道了。”

　　反正她性冷淡，自己也的确没有时时刻刻带着防备和她过活，这样紧绷的日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让她身心俱疲。

　　现在裴泠主动找她说开，那她的生活习惯也就不必因为多了她的存在受到影响，就当作是一个会说人话的动物，生不起任何激情的尼姑吧。

　　本以为初入陌生环境，简云汀会不太适应，结果没想到昨晚和她在客厅谈完话，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困意来袭，慢慢陷入梦乡，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披散着头发，头顶挑起一撮呆毛，身上的真丝睡衣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被无意识蹭开两颗，露出若有似无的小沟，随着她摇晃的步伐，若影若现。

　　简云汀视线还不清明，身体醒来，但意识尚在睡眠当中，半眯着眼走出房门，隐隐约约看见客厅阳台处站着人，她凭借本能靠近，身体发软地撞上她的后背，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闭眼合谋，让意识在半空中继续漂浮，嘴巴嘟囔了句：“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