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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天地因何 ...

  •   “李退思那厮到哪了?”
      “前几日一直往南走,看样子是要去鸾州,后来又换了个方向,往封陵去了。”
      “给封陵的人传音,让他们盯紧些。”
      “是!”

      ————

      李退思站在百角楼入口处,拿出令牌,天梯显现。
      进了百角楼,他依着记忆一路避开行人,来到山谷木屋。

      木屋还是原样,他们走后也无人过来,推开屋门,一个白色小瓷瓶孤零零的呆在桌上。
      他走过去拿起,拇指擦去瓶身落的灰,随即低笑了几声:“明明不知道疼,还装,结果装也装不像,笨死了。”

      小瓷瓶回到原位后,他的视线又往旁边的床榻看去。走近敲了敲被他拿来当作隔板的矮屏风,钉子没有松动。

      用手摸过一阵,李退思便径直往屋子西北角去,接着在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箱子前停下。
      他蹲下打开,哪怕知道里头装了多少钱,也还是被金光闪闪的黄金晃了一眼。

      他正欲放进乾坤袋,忽的想起应梦给他的那个估计埋在天堑峡谷里的某个尸体下。于是象征性地往自己手上打了一巴掌,好端端的丢掉作甚,真是欲用之时方恨无。
      最终没法,只能将箱子缩小塞到怀里,原本轻快的步伐瞬间变得负重前行了。

      才出屋,李退思往崖上望了一眼,叫着退思剑:“李二,出来。”
      退思剑:干嘛。

      李退思不答,从衣袍下摆撕下一块长条的布来,再取出缩小的木箱,仔细包好打了死结,绑在退思剑剑柄上。
      退思剑当即抗议:拿掉拿掉!别把我的剑穗蹭坏了!

      李退思勾笑:“你的?你怎么证明是你的?”
      退思剑不服:挂在我身上就是我的!
      “哦,那我可得提醒你,他可是见了我之后才挂你身上,你说谁的?”他说着,双脚已经往崖上走。

      退思剑避开这句话,跟了半晌,突然拦截在他身前。
      李退思:“干嘛。”
      退思剑慢悠悠写下几个字:你怪怪的。
      李退思:“……”

      “你才……”他张嘴就想反驳,可回想起刚才那番话,什么你的我的倒把他堵得一句也辩解不出。
      退思剑等了一会儿,又写: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吧。

      李退思抬手就要打,忽然停在半空中对着退思剑换个好脾气的笑容。
      他要是真打了,不就承认自己气急败坏了么。

      没过多久,一人一剑便出现在听机居外。这里还是那般静谧,只有瀑声鸟鸣。

      李退思站定:“冲慈长老,李退思求见。”
      冲慈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李退思踏进屋,便见冲慈正坐在案前,屋内飘散着微弱的残香,他闻了,却觉味道与原先大有异处。
      直到他也坐下,冲慈还是低头看着眼前的茶水,并未瞧他,也不问他来意。

      李退思拿出令牌,送过去:“还未正式向长老道谢,此前多谢长老对我的照顾,我如今的情形也用不着这令牌了,特来归还。”
      “今日来得急,也不能待太久,还欠纪姑娘一句道谢,请长老待为转告。只此一别,不知何时能与长老相见,但我李退思发誓,只要长老一句话,我万死不辞。”

      冲慈仍旧没反应,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身体像是僵在那儿。
      李退思终于瞧出不对劲,伸手在冲慈眼前挥了挥,极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手指试探靠近冲慈的鼻尖,竟没有鼻息,于是急道:“李二!”

      退思剑飞出,立刻在屋外结阵,任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
      李退思忙转到冲慈身侧,朝肩头轻轻一推,冲慈毫无预兆地往一边倒了下去。

      “长老!”李退思紧皱眉头,赶忙查看冲慈伤势,他的手在其背部摸到一大块黏腻的湿,一看,整个手掌沾了触目惊心的红。
      而冲慈,是一剑毙命的,他即便想救,也为时已晚。

      既然死了多时,那么那声“进来吧”又是谁发出来的?

      李退思忍着怒火,目光沉沉看向刚开始便觉不对的地方。
      熏炉里的香料已经烧完,炉身也没了温度。案上的茶水剩了一半,看来是喝了一些,也早凉透。

      灵力从李退思手心散出,不断注入冲慈体内。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冲慈体内,有浊气的痕迹。

      “啪嗒”

      一声不合时宜的落地声响起,李退思冷声:“谁?出来!”
      没有动静回应他。
      他再道:“若是不出来,我让你在哪躲着就死在哪里。”

      窸窣的碎响在听机居侧门传来,一个百角楼弟子装扮的男子踉跄地后退而来。
      李退思看去,退思剑正逼在对方面前一寸的位置。百角楼弟子双目惊恐,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要丧命在这把剑下。

      退思剑不再前进,百角楼弟子却不敢松气,试探着挪了脚步,见退思剑不动才转身迈出更大一步。
      但转头就撞上一张神色越发冰冷的脸,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他双腿当即发软,仿佛那带着血迹的手已经掐上了他的脖子,让他难以呼吸。

      残香散去,涌入鼻尖的是凝固的血腥味。

      退思剑往前抵住了他的背,叫他站不能跪不能,吓得他话都说不清了:“李……李退思……”
      李退思慢步向前,问:“你为何在这?”

      百角楼弟子颤声道:“我……我是来送东西的,长老要铸器的材料。”
      “说谎!连我都知道冲慈长老要什么东西皆由你们大师姐准备,你一个弟子会不知?”李退思呵斥一声,那人便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他居高临下道,“东西呢?你们大师姐在哪?”

      那人咽咽口水,抬手指向侧门,眼神却是瞟向熏炉的方向:“东西就在那边,大……大师姐有要事不在楼中,提前交代命我送来。”
      李退思:“冲慈长老死了。”

      “什么!”那人惊呼一声,身子就往冲慈那爬去,对着尸体呆愣一瞬,猛然转头冲李退思喊道,“是你!是你杀了大长老!”
      李退思不理会他的栽赃,只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李退思半眯起眸子,呵出一声讥笑,走近蹲下,用染血的手捏紧对方的下颌,慢慢加深力道:“你刚来,就能毫发无伤的闯进我的剑阵?刚来就知道冲慈长老死在哪里?”
      “哼。”那人忍着作痛的下颌,咬牙切齿,“你不会是想说是我杀了长老,你血口喷人,谁人不知道你李退思是个什么德行,还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吗!”

      李退思怒极反笑,他若真是杀了冲慈,何必等到尸体凉了,遭人目击了,还不走呢?
      如今的世道对他,无论有没有证据,听不听他辩驳,人都是他杀的。

      “你这身上是什么味道,怎么不好好拿别的东西盖一盖?”李退思似乎闻见一缕香,然后将他重重一甩。
      对方被他甩在地上,再爬起时,咳出了一口血。

      他示意,退思剑飞回他手上,剑尖往对方心口刺去,威胁道:“老实交代,我还能留你一命见你们大师姐。”

      见对方咬紧牙关,一副要把他吃了又奈何不了他的模样,李退思难得想耐着性子等上一些时候。

      “李退思!”

      听机居外顿时响起嘈杂的叫喊,不用认真听,李退思也知道他们要自己偿命替冲慈报仇。

      “快出来!”
      “为大长老报仇!”

      李退思蹲下来,用手背使劲拍了拍那人的脸,道:“刚来啊,还能一五一十的传消息,你们等我很久了吧。”
      又一阵惋惜:“我若是指使你的那个人,此刻悔都要悔死了,怎么派你这么个蠢货来,做戏都不会。”

      “你!”那人想骂,李退思反手拿来一个空茶杯往他嘴里塞。

      “李退思!别敢做不敢当!”
      “李……”

      “爷爷在此。”

      屋外讨伐戛然而止,众人还在寻这嚣张的声音从哪来,李退思好心地提醒:“别找了,往上看。”

      众人抬头,只见他坐在退思剑上,架起一只腿,要多懒散有多懒散,仿佛他只是个路过的看客。
      退思剑对他的坐姿不太乐意,分出一团浊气贴在他鞋底,不让鞋底的泥灰脏了剑穗。

      陈明率先开口:“我就知道你帮不得,偏偏大长老和大师姐被你蛊惑,不信我们说的。如今大长老命丧你手,你做何解释!”

      李退思只说:“把你们大师姐喊来,我只与她说。”
      陈明:“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和你们这群不听人话的笨蛋,我还费什么口舌?”语毕,李退思不再废话,自顾回到屋内,留下退思剑在外头守着剑阵。

      双方一时半会僵持着,陈明他们不敢贸然破阵,便传音给纪听谷。
      纪听谷赶回来时已是天有暮色。

      陈明:“大师姐,李退思他……”
      纪听谷扬手打断他说话,不再交代其他便进了屋。
      陈明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待纪听谷进了屋,偷偷吩咐师兄弟们唤出法器,只要李退思一露头就强攻,一对多,怎会有胜算。

      纪听谷一现身,李退思便让开身位,在此之前他已将冲慈长老的尸体安放好。

      “师父……”纪听谷带了哭腔,丢下握在手里的一本册子,册子的绑带是松的,经一掉,撞开了,内页也随之翻开。
      李退思一晃眼,这是一本图册,某页画着千奇百怪的灵植、材料与功法,看不出是哪一宗门的和做什么用途。

      “昨日我便觉得奇怪,师父从没这么着急让我去寻东西。若是寻物,也一定会亲口告诉我。”纪听谷温婉的脸庞满是泪痕,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落,越说语气越冷,“原来……”

      “纪姑娘,节哀。”李退思宽慰道,然后递给她一个小灵丹,“这是在他身上搜到的,你看看。”

      纪听谷胡乱抹去泪水,接过看了片刻,摇头:“暂时看不出什么,我对炼丹一事不大通,需要一些时日追查。”

      李退思随即指向昏倒在墙边的男子,提议:“不如先审问灵丹的主人,再去问问飞丹门。”
      纪听谷看去,开口:“高师弟?”

      昨日正是这位高师弟转告,她才匆忙下山寻物的。

      “手重,打昏了,没死。”李退思顺着她的疑惑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清。
      纪听谷:“高师弟进来不到半年,师父也不曾给他授过课,怎么会……”她拿起灵丹,脑海闪过一个猜测,“你怀疑他是飞丹门的,飞丹门为何要这么做?”

      李退思看着那颗灵丹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修炼的灵气应属土,身上的香味与桌上熏炉的一致,想来在这待了许久染上的。不过纪姑娘,我的话也别全信,你就不怕陈明他们说的是真的?”

      “你指的是他们说你恩将仇报?”纪听谷略微沉默,问,“你有什么理由?”
      李退思自嘲:“理由?毕竟我也声名在外……”
      “有时候,眼见为实的且经过查证才能作得证据。你且先走,此事我会细细的查,给师父和你一个交代。”

      李退思正色:“那就先谢过纪姑娘了。”
      说罢,又掏出一个青铜飞鹤:“有什么事,尽管提。”

      纪听谷接过,李退思便走到高师弟面前,一把扛起了对方。
      “你这……”
      “帮你把人丢出去。”李退思扛着人还颠了颠,想起什么来,抬起手悬空画下一个阵法,“对了,这个阵法相当于钥匙,没有它旁人进不了李二的阵。”

      “他出来了!”
      陈明大喊:“李退思,我大师姐呢!”

      “你喊什么,炫耀自己嗓门大么?”退思剑配合开了仅供一人通行的缝,李退思扛着人走了几步,跟丢晦气似的丢了出去。

      “高师弟!”几声担忧的呼喊向地上的人涌入,李退思则走到崖边洗起手来。
      陈明看着更是怒上心头,无法再忍,用眼神示意身侧几位,准备一同进攻。

      耳侧的风起了变化,李退思颇认真地洗净手上还剩下淡红的血,却用余光瞥见一个圆形的法器正疾速向他飞来。

      不等他出手,呆在一旁的退思剑先有了动作。自原地蹦出的金光划成一条直线,那圆形法器便在半空中炸成碎屑。
      众人不由得后退几步,一眨眼的工夫,退思剑闪停在陈明脖子前。

      而陈明惊慌过后是失去还手之力的羞愤。

      李退思站起来擦干净手,悠悠道:“怎么,你们也想晕一晕?”
      退思剑默契的再往前逼近,陈明便不敢轻举妄动。

      “陈明!”纪听谷出来,端正地站在屋外,用李退思给的钥匙打开剑阵,“你过来,其余人将高师弟带回去好生看管,不能让他离开。”

      大师姐的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怎么不抓李退思反倒针对起高师弟了?
      纪听谷最后看了一眼,严肃道:“还不散了?”

      闹剧一散,李退思也不逗留,御起退思剑往鸾州方向飞。
      途中,他心情颇好地夸赞:“李二,越来越帅了啊,有我当年风范。”
      退思剑听着没脸没皮的话,刻意地抖了抖:你还是赶紧把识海重塑好吧,否则多来几次,你迟早得死在他们手里。

      李退思轻轻踹了它一脚:“能不能盼着我点好,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退思剑不答——好处么,当然是和应梦待在一起啦。

      百角楼出事的消息在三日后传遍整个四方蓬莱,谁是凶手一时众说纷纭,但猜测得最多的便是李退思。
      应梦听闻时手里还在数着喜糖,他几乎是与道青等人同时到的,也彻底明白了冲慈那句话的含义。

      听机居外乌压压的站满了人,原本应梦手里捧着的油纸被移进了识海。
      纪听谷还在疑惑他怎么来了,便见道青开口道:“见过上仙。”

      纪听谷面上微微一惊,随后恢复正常,也跟着见礼。
      应梦略略一扫,目光停在她身上:“百角楼的事我已知晓,我来只为一件事。冲慈仙逝,曾有遗言,欲命纪听谷执掌百角楼。”

      纪听谷闻言,鼻子发酸,双眼又不自觉泛红,拱手道:“弟子……领命。”

      应梦又问:“凶手可有抓到?”
      纪听谷点头,她立在阶前,从容不迫道:“我在师父身上查到了浊气,还有师父常喝的茶水里被下过药。”

      此言一出,人群炸开议论。

      纪听谷继续说:“我们从疑犯身上搜出这个,这枚灵丹可融水,能使饮下者不出一个时辰意识涣散,灵力阻滞,进而与一个普通人无异。项掌门,你看看,我说的可有错处?”

      项兰城上前接过灵丹,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双指将灵丹撵为粉末后才道:“嗯,的确不错。凶手现在何处,我且助你会会他。”

      纪听谷:“他已经死了,就在师父出事的后一日,死在了他房中。死法与师父一样,也是一剑毙命,伤口处有浊气。”

      人群中有一声笃定的猜测:“难不成又是李退思。”
      应梦看去,什么也没说,那名弟子霎时噤了声。

      纪听谷道:“我们在他房中搜出一个丹炉,丹炉里还有十数颗这样的灵丹,想来是蓄谋已久。”
      这丹炉里除了灵丹,还散着土属灵气。而百角楼有规矩,楼中弟子是不允许修习任何宗门的功法,这个高师弟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她故意按下这点不表,暗中观察项兰城的反应。

      项兰城道:“凶手既是此人,他又怎么死得这么突然?”

      纪听谷:“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人群中又有异议:“那李退思呢?凶手不是他,那他好端端的出现在楼中做什么?而且是他一来大长老就死了!”
      纪听谷接话:“他昨日是来还师父赠予的令牌,若他起意杀人,何必费炼丹下药这么大功夫?”

      “当然是嫁祸呀,他故意嫁祸给高师弟,等我们抓了高师弟他又折返回来杀高师弟灭口,他们俩身上可都是有浊气的。”
      “那你可亲眼见过他两次杀人?按你的说法高师弟也可以嫁祸给他,你又作何解释?”
      “这……”

      又是丹炉,又是灵丹,项兰城话里话外听出来此事他飞丹门是要遭人怀疑了。即便这高姓弟子不是飞丹门的人,那也是一个害他们脱不了干系的散修,便说:“纪姑娘这是要袒护李退思了,把罪名安在别人头上?”
      “怎么,没有证据还不服?”应梦面上还是一派平和,可单单一道视线落在项兰城身上,后者顷刻将要说话重咽了回去。

      见此,其余人也不敢再辩驳一句。

      纪听谷声音冷下来:“何为袒护?替人辩白几句便叫袒护么?况且这是我百角楼的事,二位掌门肯过来,百角楼感激不尽。其余的,还请五大宗门看在我师父面子上,莫坏了百角楼的规矩。”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能有力的绝了道青与项兰城此行的目的。

      百角楼一直与世无争,只铸器,不涉世。可有人要利用师父的性命来逼百角楼做抉择,她纪听谷偏不答应。

      道青适时打了圆场:“项掌门一时心急口快,纪姑娘勿怪,之后若有什么事,请尽管去上玄宗,上玄宗定会倾囊相助。”

      纪听谷颔首道:“那就不送二位掌门了。”

      待人走后,听机居外又恢复平静,应梦转身看着剑阵,若有所思。
      “李退思呢?他如何了?”纪听谷走过来问道。

      应梦垂首,经那一别,已有十余日没见过李退思。数千年的光阴他都走过来,不曾有一刻觉得漫长。
      偏偏这十余日,竟是一日比一日难捱。

      “我没有同他在一起,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从前见你们形影不离,还以为……上仙,我师父还说过什么?”

      应梦看向她,刚才沉静干脆的大师姐已不复存在,温和道:“再无。”
      纪听谷低下头,怔怔地应了一声。

      应梦:“我会在此布下结界,你们可以安心。”
      纪听谷:“多谢上仙。”
      “不必,这本就是我答应冲慈的事情。”

      纪听谷遵循冲慈遗愿,将冲慈葬在了净衡旧居旁。
      她坐在墓前静静垂泪,回想起儿时在这玩耍的时候。那时她刚被捡回来,净衡和冲慈待她极亲,她也早已将二人视为爹娘。

      后事一毕,她喊来几位能经事的师弟师妹,一一吩咐:“我不在这些日,请诸位师弟师妹共理楼中事务。切记,万事商量后才可做决定,若做不了,就传音给我,我一定赶回。”
      “以后凡是飞丹门的人过来,都给我轰出去,他们的单子一概不接。”

      陈明不懂:“师姐,这是为什么?”
      另一师妹也问:“是呀师姐,要是他们来我们该怎么说?”

      纪听谷只说两个字:“有仇。”

      要事尽数交代完,纪听谷便立刻踏上完成未竟之事的日程。
      原本这些是要和师父一同出门查探的,现在只有她来完成这些遗愿了。

      ————

      鸾州。

      “快些快些,饮虹阁拍卖就要开始了。”
      “你有东西要买?饮虹阁的东西贵得要死,你买得起么?”
      “谁说我要买了,看看还不行?那寒髓究竟是个什么奇物,都是天价了,还是有人对它趋之若鹜。”

      李退思走在这两人的后头,嘴里还嚼着随手买来的烧饼,牛肉拌粉条馅的。
      转眼他在一座八层高楼前停下,玉瓦飞檐,瑞兽走壁,兽身还是鎏金的。阳光一洒,金芒四射,快要把他的眼睛闪瞎了。

      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写着饮虹阁。

      李退思将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再拍掉饼屑,边嚼边走上洒扫干净的石阶。

      “请留步。”门子拦下他。“请出号签。”
      李退思:“号签?这什么东西?”

      “号签都不知道?喏你看。”李退思身侧走来一人,向他展示自己的号签,“上面写明你是正席还是观看席,什么座次,有了这个才能进去。”

      不一回儿其他门子催促道:“要进的快进,别堵在门口。”
      李退思问:“怎么来的?”
      那人好似听了一个笑话,强调:“买的呗,一人一座。”说完,在门子面前晃了晃自己的号签,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李退思打量起拦下他的门子,那人胸前别着一小木牌,写着壹号,问:“怎么买?”
      门子壹号打个手势:“这边请。”

      李退思跟随指引,来到一处小门房外,门子壹号向小窗口那敲了敲后便走了。
      他等了几息,窗口里头才慢悠悠露出来一个头,开口说话前还打个哈欠。

      “买哪个?”
      “买号签。”
      “我问你买哪个?”
      “买号签啊,什么哪个哪个?”
      “买哪个号签!”那人失去耐心,伸出一只手往墙上敲,“好好看看。”

      李退思看去,若要参与拍卖就买正席,反则买观看席,上头明码标价观看席一位一贯钱,正席一位却要一金!
      拿他当猪宰呢!怎么不直接往他兜子里抢钱!

      他正气头上,忽略了价格后的一行小字。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别人买。没钱还来饮虹阁晃。”

      身后的催促与取笑,撺掇李退思抛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随手掷出一金,眼底无一分吝惜,好似丢的不是钱,是路边的石子。再豪气道:“我要正席。”

      “得嘞,您稍等。敢问公子名讳?”
      “李……李大。”
      那人抬头瞄了一眼李退思,生得这副俊样貌,怎么取了个俗不可耐的名字。他提起笔一顿龙飞凤舞,不出半刻,递出来一个号签。
      李退思拿着,举到自己胸前,大摇大摆地踏进饮虹阁。

      饮虹阁外的华贵已经让他乍舌,没想到里面更是贵气,数盏巨大精美的琉璃灯悬在中央,依次从楼顶吊下来。
      观看席皆在一楼,正席则顺着楼梯一直往上,一层正席不超过十位。

      李退思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虽不知这桌案、软塌是什么木材做的,但依散发出来的清香想必价值不菲。

      不知饮虹阁和徐观长家相比,谁更有钱。

      拍卖在入夜时开场,距入夜还有些时候,李退思百无聊赖的躺在软塌上,忽觉有些口渴。
      他唤来跑堂:“倒些酒来,要好的。”

      “公子,我们这的好酒不少,不知您要哪一种的?”说着,李退思眼前出现一卷金墨写就的酒水单子。

      他接过,只粗略扫一眼,登时被价格吓得忘了渴了。
      只评价格不评味道,这酒水就没有差的。

      “酒水竟要另付?”
      “怎么公子不知?买号签时就已经写明了,概不包含酒水。”

      李退思:“……”
      他仰头低笑起来,那行没细看的小字居然说的是这个。
      这饮虹阁当真是个蛮不讲理的销金窟。

      挥挥手让跑堂退下,苦就苦一晚,待出去要找个客栈喝个尽兴。

      一入夜,万盏灵灯一同亮起,于流光溢彩照耀下的饮虹阁唤了另一番景象——销金窟成了云里仙境。

      不知从哪出现的风铃叮铃铃的奏起雅乐,琉璃灯前的光晕加深,轻纱似水波托着一块晶莹剔透还散发寒物的东西,一至八楼游了遍。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寒髓。”
      “是了是了,与古籍上说描述的无异。”

      李退思听着隔壁桌的议论,为自己斟满一杯酒,递到嘴边却抿了一小口。
      喝一口就是喝掉半金啊……

      “诸位,今日只拍一个宝物,想必刚才也见过了。开始之前,得先说说饮虹阁的规矩,只要拍下,断没有悔改的道理。若是坏了规矩,就得留下一条胳膊一条腿。”

      说话者正是饮虹阁东家,李退思远远瞧去,辨认出对方就是当初那个散修。
      他坐回软塌,听得一声锣响,数声叫价便此起彼伏。

      退思剑似被吵着了,一会儿翻个面,过一会儿又翻个面,反反复复,后来动静大得把李退思的酒溅出去不少。
      李退思捻起酒杯,斜眼道:“李二,你摊煎饼呢。”

      退思剑:嘿嘿嘿嘿,应梦……

      应梦?
      李退思朝他丢一记白眼:“哪有应梦,你不会真得相思病了?”

      退思剑:不在?怎么不在,我身上的灵力都感应到他了,他就在附近。

      还在附近?!
      李退思抬头就找,果真在同一层楼的对面与一双凤眸对视上。

      应梦笑眼盈盈,举起酒杯隔空与他干了一杯,却不喝。然后叫来一旁随侍的跑堂,让人将自己的酒送过去。

      李退思看着酒壶沉默,一口闷尽自己的。指尖摩挲着杯身,听到应梦在时他确实升起一丝期待,但稍众即逝。
      此时,寒髓的价格快要高到他拍不起的地步了,却不因此而焦急,反倒是应梦送来的酒让他平静的思绪无端乱了。

      应梦见他低着头,也不报价,随即尽数拿出剩下的金子。
      那跑堂无声地张大嘴,这辈子他从未见过能堆成山的金子。他赶紧示意同伴去请东家,不一会儿应梦那儿来了两三个人。

      李退思虽没看他,但余光一直关注着,他哪来那么多钱?抢的?还是赚的?

      饮虹阁东家对应梦客气道:“公子,这价一旦报出去就没人敢跟了,公子可想好了?”

      应梦:“嗯,如果嫌少的话,我还有,就是取来要费些时间。”

      “公子真会说笑,这些钱足够买我好几个饮虹阁了。”

      “嗯。麻烦包好给对面那位。”

      饮虹阁东家一望,那道身影怎么越看越有些眼熟,然后说:“吩咐下去,把最终价格写出来,然后清客结束。”

      跑堂还未应下,应梦却说:“等等再结束,我怕结束了人就跑了。”

      “那便依公子的。”饮虹阁东家又嘱咐跑堂,“去给所有正席的客人送最好的酒。”

      应梦动了,李退思的目光又往对面正视过去,他这是去找谁?不会要找自己算账吧。
      他一边埋头让人别过来,否则他还真没想好措辞怎么解释那日的事情,一边又暗自期待。

      “还钱。”应梦飞至下一层的一位男子前,冷声。
      “你……你认错人了吧,瞎说八道。”男子嘴上指责他瞎说,可心虚的神情出卖了他。

      应梦噙笑,笃定:“不会,就是你骗我的钱,我可算抓到你了。”
      李退思握紧酒杯,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怪异,闷声:“他怎么找别人说话去了,还对人笑。”

      男子见搪塞不过去,扭头就跑,应梦还未追,倒有一个身影从楼上跃下拦住男子的去路。

      “哎哟,对不住,不小心把你路挡了。”这句话,李退思虽是笑着说出来,可冷冽的眼风早把男子刮成两半。
      男子伸手就要推开他:“别挡路!让开!”

      李退思瞟了一眼正走来的应梦,手上动作随之擒住男子的肩头自己身前一带,男子便摔在地上。
      前有李退思,男子便往后躲,可是后也有应梦拦着。心里一阵懊悔不已,干了这么多年的营生,偏今儿栽了。

      应梦看向李退思,脸上笑容也不见了,变换一副李退思没见过的抱怨模样,说:“就是他,骗我的钱。”

      哦?
      李退思眸光一亮,应梦这是在和自己告状吗?于是清了清嗓子,蹲下直视起男子:“嘶,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男子一听,也多看了他几眼,他一生骗人无数,什么样的人没骗过,若是旁人还真记不下容貌。
      可眼前这两位一个丰神俊朗,一个仙姿玉貌,想不记得都难。

      “你不是那位手头拮据、和谁都有眼缘、到哪都拜前辈的晚辈吗。”李退思故意说得大声,上下几层几乎都能听清,听不清的也赶过来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你这个晚辈专骗‘前辈’的钱啊?”

      “原来是个骗子啊。”
      “快快把他抓到官府去!”
      “……”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饮虹阁好酒已待,请诸位赏脸品尝。”管事一路从人群里挤出来,衣襟已经挤乱了。

      “管事的来了,都散了散了,喝酒去。”

      管事上前道:“两位,东家有请,跟我来。”
      李退思与应梦对视一眼,提着人跟了上去。

      顶楼阁间,饮虹阁东家已候着,一见到李退思,脸上客气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熟人啊。”
      李退思放下人,用灵力捆着,四下看了看,叹道:“行啊,不修炼了,改做生意了?”

      饮虹阁东家:“要是没有你卖给我那块寒髓,我哪能挣下这份家当。”说着,给李退思和应梦倒了酒。
      他当初靠着寒髓结交名门世家,攒下不少资金,又拿着资金开了家聚宝阁,这便是饮虹阁的前身。

      两百年来,他给寒髓开过观摩会,价格从一贯涨至十金;后来别人摸清了观摩会的门道,他又改成用寒髓给各路散修治伤,诊金却不敢定太高。
      如此这般,他赚钱的路子层出不穷。

      李退思听得直愣愣的:“你倒是什么生意都做,那他的生意也做吗?”
      饮虹阁东家瞟了眼男子,眼里是说不出的嫌恶:“我可不骗人啊,走的都是正经路子,像他那样,我早不知死在哪儿了。”

      “看他样子熟轻熟路的,肯定骗过不少人,这么多年打着你的旗号,你竟没发觉?”
      “想断我财路的人多了去了,我哪有空闲一个个找出来呢。”语毕,他转向男子,“这样,为了交你这个朋友,你把人交给我。他骗了你们多少钱,我来还。”

      一听到钱能追回来,应梦的眼睛瞬间亮一下,看向李退思:“一分都不能少。”
      “……”李退思一噎,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爱财的人,便凑过去小声安抚,“知道知道了,保证一分不少交还到你手上。”

      李退思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饮虹阁东家对饮,笑道:“这么慷慨,打的什么主意?”
      对方嘿嘿一笑:“日后再得什么好东西,先送我这过过眼,咱俩五五分账,如何?”

      李退思:“好啊,不过你再做一桩好事,我的买酒钱就免了呗。”
      “你怎么不往我兜里抢钱?”
      “免不了,那就给寒髓打个折吧?”
      “那还是免酒钱吧!”

      酒杯“啷当”一碰。
      “成交。”李退思喝完一杯,又拿起应梦面前的,解释道,“他不爱喝酒,这杯我代了。”

      两厢谈完,就等管事引路去取钱,应梦还呆坐在原位,李退思便牵起他的手拉着走了。
      他们站在钱库外的厅堂等着,眼前走过十多个小厮。

      李退思:“嚯,取个钱而已,要这么多人么?”
      应梦扭头:“都说了很多钱。”

      过半个时辰,两个小厮合抬一个木箱陆续出来,这木箱比徐观长送给他的大多了。
      待数到第五个还未结束,李退思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目光打量起应梦,调侃道:“上仙~家业颇丰嘛。”

      枫湖之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换成钱财,的确担得起这四字。
      应梦点头回应。

      足足八箱摆满整个厅堂,李退思瞠目,还未打开一看,就被应梦收回识海里。
      与此同时,有个小厮捧着寒髓的玉盒来了。

      他们出饮虹阁时,已是三更半夜,长街行人不多,得先找个客栈歇下。
      好在鸾州客栈众多,过了拐角就有一家。李退思颇为满意,活了这样久,也住上好客栈了。

      “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若是住店只怕不巧了,客房只剩下一间。”掌柜见人进来,笑脸相迎道。

      “给他住。”李退思指了指身旁的应梦。
      “不要。”应梦立刻说,直直看着他,又一双目含怨的模样,盯得他心里发毛。

      李退思小声说:“一间房,你我两个大男人怎么住,多让人误会。”
      应梦皱皱眉:“鸾州我不熟,被骗怎么办。”

      掌柜的一听,面色多有不悦。
      李退思扯了扯应梦的衣袖,转头对掌柜解释几句:“他刚在外头遭了骗,还怕呢,掌柜勿怪。我们住,拿号吧。”

      拿了房号,由跑堂带着,进屋前李退思便交代什么也不要,也别打扰。
      跑堂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

      这家客栈隔音甚好,一丝别的声音也听不见。
      李退思歇在床上,看着床帷上垂下的吊坠,伸手拍了拍。突然说道:“平日里你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应梦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李退思坐起来瞧他,他也瞧着自己,二人互相看了半晌,终究是李退思先败下阵来。

      李退思努力缓和气氛:“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人好,看着好骗……呃,也不是好骗……”
      唉,算了,越解释越说错,先做正事要紧。

      木盒打开,李退思取出寒髓用灵力让他悬空。寒髓一经灵力触碰寒雾越散越开,直至盈满整间屋子。

      李退思凝神入定,这股寒雾不似应梦灵气那般令他沁凉,反而叫他冷得发抖,如坠冰窟。
      应梦在他面前坐下,为他护法,所有心思皆放在他身上。

      识海中,李退思端坐中央,寒髓的进入让识海中的浊气嗅到一丝威胁,于是飞速缠上他如游丝般的灵气。
      脆弱的灵气一时无法承受双重力量,忽的绷紧,向两端拉扯,隐有断裂之声。

      “李退思,受不住了就喊我,我一直在。”

      应梦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想抓住某个身影,可是手僵着,浑身都僵着,已无法吐纳灵气,意识逐渐因暴乱的浊气而发空溃散。

      “噗”
      一口热血喷洒在应梦翠绿的衣衫,他心里一紧,无论如何叫唤,就是不见李退思回应。

      应梦运转灵力,斩断寒髓与李退思的连接。再与李退思贴近,指尖轻点他的眉心,道:“定。”

      李退思颤抖的身子顿时不动了,一切都静下来,他紧闭双眼如脱力般往应梦方向倒去。
      应梦紧紧捞住,拥在怀里。

      他把人抱上床,再用灵力洗净斑斑血迹,见衣衫有些破了,便从识海里取出来一件备好的新衣裳给换上。
      熄了灯,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快到午时,李退思才悠悠转醒,醒时头疼至极,像是有人对准他的头狠狠挥拳打了一晚上,具体发生什么,却想不起来。
      他环视屋中,应梦去哪了?

      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了。
      应梦端来热乎的吃食放在桌上,关心道:“醒了,身上觉得如何?”

      李退思闻言,抬起手握了握,说:“和以前一样,无力。看来,昨夜没有成功。”
      应梦:“你识海特殊,岂是一夜就能补好的。先吃饭吧,你也饿了一夜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李退思还真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挪着步子去吃了。
      应梦坐在一旁看着他,退思剑不知何时偷摸到了应梦身边,等待着什么。

      李退思清楚得很,暗“嘁”一声。他想起在枫湖时,每每哄得应梦与他贴身相处,李二这个二货就阴魂不散待在一旁——等摸中。

      应梦摸着退思剑:“寒髓拿到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退思嘴里装着饭,含糊道:“去寒梅岭。”

      “那我也去。”
      “咳咳咳……”

      应梦抬眼:“怎么了?”
      李退思不吃了:“……你去干嘛?”

      “看着你。”
      “……”

      应梦沉默一会儿,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退思起了兴趣:“你还需要请我帮忙?”

      应梦点头,起身慢步走近李退思,一瞬不瞬看着他:“我想要找一个答案。”
      李退思不由后退一步,嘴快道:“你我绝无可能!”
      “天地因何而生我。”

      后两句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的,话音一落,齐齐怔住。

      李退思避开应梦的视线,埋头扒饭,脸上烧起一抹红,一路爬到耳根。

      出了客栈,二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
      应梦率先打破沉寂:“刚才你说什么绝无可能?”
      李退思避重就轻,否认三连:“啊?什么?你耳朵不好使吧?”

      “你说‘你我绝无可能’。”应梦一字一句重复道。
      李退思微微别过脸,加快了脚步:“你都听清了还问我作甚。”

      应梦追道:“那你说说,是哪种‘绝无可能’?”
      李退思抓紧退思剑:“你这人,聪明和笨,到底哪个才是装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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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不是定时更新,工作日会写完就发,主要更新在周末 完结文:《世子他说要报复我》 《是某》 预收:《绢人(或许下一本)》 单元志怪|相依为命 《他非要跟着我》 前世今生|师兄VS师弟 《平安县志》破镜重圆 |竹马vs竹马 《还乡》 伪骨哥弟|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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