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应激情绪 晋江独发 ...
-
“怎么,不让看吗?”
这句话从藏原步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她就立即后悔了,在内心发出爆鸣的尖叫。
藏原步保持着面无表情,却感觉灵魂已经出窍。
太失礼了,她怎么说出这种挑衅又轻浮的话语,明明自己最讨厌别人以这种态度对她的。
果然人总是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类型吗?
藏原步暗自深吸一口气,打算道歉。
她的腰还没完全弯下,就听见影山飞雄疑惑的声音:“那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啊?”藏原步无意识地发出了声音,动作一僵,抬眼看见影山飞雄歪着头,微微蹙眉地盯着她,她更迷茫无措了。
“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需要练背肌、腿部臀肌之类的吗?”影山飞雄反而表现出不好意思,抬手捏住了他自己的肩膀,“说的不是我吗?你总是盯着我看……”
藏原步愣住了,缓缓站直了身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隐藏在长发下的眉毛挑了挑。
他……没觉得被冒犯到?
藏原步在几个缓慢地呼吸后,才终于从脑内的“社死现场”捡回了一丝清明的思路。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严谨地回答:“我随便说说的,我并不是专业的健身人士或者教练。以我浅薄的认知看来,你更需要练腰腹和下肢,当然作为二传的话,最重要的是手部吧?要好好保护手腕和手指。”
“我知道了,我认可你说的。”影山飞雄影的眼睛亮了一下,对着她重重地点头,态度十分认真,最后补了一句,“谢谢。”
藏原步呼吸一滞,也点头回应:“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她又一次脱口而出的话,嘴角僵硬扯了扯,在脑内再次疯狂吐槽自己。
应该做的?我做了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是我肆无忌惮的目光观摩了他赤膊的上身,还毫不客气地随意评价他呢吧?多冒犯啊?他为什么不生气啊?
藏原步内心力竭了……
她听到不远处的谷地仁花感慨:“好神奇的对话啊……完全意想不到却合理的展开啊。”
日向翔阳一个箭步蹿到藏原步面前,兴致勃勃地问:“我呢?我呢?”
藏原步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了日向翔阳的头顶,揉了一把,又快速地收回,双手背过身后。
“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躯干中段的核心力,根据不同的项目和个人情况,需要专业的体能训练师进行分析和指导训练,自己随便锻炼、动作不规范的话,反而更容易伤到身体。”藏原步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刚才真的是随便说说的,我并不了解排球运动的发力点。”
她又看向影山飞雄,认真地说:“请不要随意尝试,非常抱歉,失礼了。”
影山飞雄对于她的道歉不明所以,清澈的双眼里写着不解。
日向翔阳听得云里雾里,听到“伤到身体”有一些后怕。
其他成员也停下了走向藏原步的脚步,尤其是田中龙之介,他抓着衣摆,想再次脱下队服,露出肌肉展示。
“我想起来了。”缘下力突然开口,“以前好像听说过藏原步的名字,是练田径的藏原步吗?”
藏原步点了点头,这是没有办法逃避的事实。
“我好像也有印象。”田中龙之介经过提醒也回忆起来了,“初二的时候,体育老师因为我们上课跑得慢,骂我们还不如女生,说别的学校和我们同年级的女生误入男子200米预选小组赛,跑了个第三名,刷新了个人记录,也刷新了全县的女子记录。有一阵子经常说,有好奇心重的就去打听了,想见识一下这么装的女生,听说名字……”
“就是藏原……同学……”田中龙之介说着说着,突然向着藏原步道歉、解释,“对不起,我没有说你装……只是那时候……”
“没关系的。”藏原步挂上了礼貌性的微笑,“的确是我溜达到了男子热身区,见到空着的赛道位置就站上去了,那是我跑得最快的一次。”
说完这句话,藏原步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紧接着,她的后背泛起了燥意,她开始害怕。
害怕他们的评价,恐惧他们问“之后呢”、“怎么不跑了”之类的问题,哪怕她明确地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她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瞳孔失焦着慌乱地游移。还好她微微垂着头,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追问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到来,只有真诚地夸赞声。
“这么厉害的吗?!”日向翔阳眼中有一丝跃跃欲试,看起来有比一比的想法。
不过被泽村大地拍了拍手打断了。
泽村大地沉稳地说:“好了,集合!教练和老师有话要说。”
队员们立刻安静下来,迅速排列成两排。
藏原步和谷地仁花退到场边,站在清水洁子身旁。
乌养系心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开始了对这次和外校的交流赛做出总结发言。
最后武田一铁补充道:“下周的考试好好准备,尤其是不及格四人组哦。还有各位要提前告知家长暑假期间我们有社团合宿的训练,要去往其他学校,地点是东京和琦玉。”
“知道了。”排球部成员齐声,“感谢指导。”
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人群渐渐散开。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离开后,藏原步站在门口透气。
风吹透了她的衣衫,衣料贴在了她后背上,她感到一丝寒冷。
她回头看向场馆里,各自忙碌或是打闹着,没人再关注她,她彻底地松了口气。
只是一起回家的路上,谷地仁花刻意地说着其他的话题,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她的双腿上,是小心翼翼地好奇。
藏原步现在只面对谷地仁花一个人,心态非常地平静。
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初三的时候训练摔跤了,踝骨和胫骨都轻微的骨裂。我的姑夫动用了关系让我转去白鸟泽,重新再读了一年初三,觉得这样一来,我还能来得及上参加高中的各种比赛,但是我不想参加比赛了。”
“那开心最重要嘛!”谷地仁花给她加油打气,“你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藏原步抿着嘴唇抬了抬嘴角,点头认同。
“日向同学和影山同学周六要来我家补习,你来不来?”谷地仁花在两人分别前说,“我对给排球部的海报有了一点思路,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呀。”
“周六我要搬家,没有空啊,不好意思。”藏原步带着歉意说。
“是我不好意思,你之前说过,我忘了。”谷地仁花道别,“那下周见。”
藏原步回到了家中,在玄关安抚了小黑小白。
“我回来了。”藏原步带着两只猫走进客厅,她顺势直接告诉了姑姑姑夫暑假要去东京合宿的事情。
“哦,知道了。我才想起来,老家隔壁京谷家的贤太郎不就玩排球吗?你俩和好了没啊?”藏原奈美突然提起,“我记得你养伤那阵,你妈妈和我说过,你把好心来看望你的贤太郎气得哭着跑走了。”
“先不提这个了,你去合宿了,那小黑小白怎么办?它们短时间内能适应吗?”藤田恭也打断。
“有什么不能提的?”藏原奈美反问,“早晚都要面对啊,不是吗?你问的这是什么破问题,那房子是一户建有院子的,备好猫粮和猫砂就可以了,我们小黑小白都是聪明孩子。”
藤田恭也并不赞同:“那跳围墙跑走了怎么办?”
“它们是自由的,想回家就会回来。”藏原奈美大大咧咧地说。
“它们是猫!不是人!”藤田恭也无奈地说,“要不小黑小白我们带去东京?阿步回来再接走?”
藏原步摇了摇头拒绝:“我同意姑姑的方法,它们本来就是野猫,小白还要每天放风,在院子里更加舒适。”
“就是就是。”藏原奈美附和,又直勾勾地盯着藏原步,“你真的放弃了?”
“周六搬完家,下午不是还要复查吗?”藏原步没有明确说明。
“是啊,所以搬家要更早一点,才来得及。”藏原奈美说。
“那我回房间早睡了。”说完藏原步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时,她隐约还能听见姑姑和姑夫在小声争论着什么。
不过姑姑提到京谷贤太郎了,想起他有点让她头疼。
妈妈转述肯定添油加醋了,那家伙怎么会哭。
但她确实说了恶毒又伤人的话,转换立场,她都无法原谅的程度。
她记得她大吼着:“你懂什么!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啊对了!你和我一样不合群,被讨厌!你打排球还是个团体运动呢,你的球队弱得只能用你,一点成绩都没有,你更是可怜虫!”
明明在那之前贤太郎是在安慰她,只是说了:“好好休养,等你恢复了就能回到顶点。”
贤太郎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时的藏原步被应激的情绪裹挟,发了疯般的用最锋利的恶语伤害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她想,在那一刻,她和那些伤害她的人没有区别。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无法即刻冷静的她,道歉也来不及了。
她说完,京谷贤太郎瞪着她,红了眼眶,转身跑了。
她左腿打着石膏也无法追上去,那时还没有手机,等拥有手机的时候,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就一直断联直到现在。
时隔了这么久,让她直接去京谷家找他道歉,感觉也怪别扭的。
藏原步感觉无奈,只能随缘了,有机会再好好地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