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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惹人生气 晋江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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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还不太浓,路灯悄然亮起。夏日的余温虽然还未完全退散,但吹过来的风已带上了一丝微凉。
藏原步走得很慢,抬手扶上自己的肩颈处,指尖无意地触摸着后颈上汗水残存的痕迹,有些潮湿,扭动着一直保持倚靠着车窗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她垂眸瞥到了影山飞雄靠近的影子,可她却没有抬头看他。
她对月岛萤说的是实话,没有半点掺假。
影山飞雄传球的身姿和藏原走的跑姿一样,难以让她转移视线,哪怕有人跑得更快,她的眼睛也只会锁定她的哥哥。
同样,就算场上有人打出更精彩的球来,似乎她更注意到的是影山飞雄沉静的身影,稳健的脚步和跳跃,指尖发力无比精准地传出球去。
更难以否认的是,她欣赏排球场上的影山飞雄,不再是印象中和哥哥相似的背影。
可她不明白,这份欣赏就是月岛萤认为的“喜欢”?她对影山飞雄关注得更多,怎么就成了缘下力口中的“暗恋”?
那她认为他们有点狭隘了,不过她也很难把这份欣赏归类到和哥哥同等的情感,毕竟她已经发现他们完全不相同。
况且……她在年龄上肯定是姐姐,才不会把他当成哥哥的。
“你几月出生的?”藏原步忽然开口问。
“嗯?”旁边的影山飞雄有些疑惑了一瞬,然后如实地回答,“12月22日。”
“哦,那你可以叫我姐姐了。”藏原步挑了挑眉,一副果然的表情。
影山飞雄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藏原步,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回应。
藏原步偏过头,扫过地上重叠的影子,又随意地问:“好稀奇,你和日向今天这么早下训,没自主训练吗?”
她感觉两人对视上有点怪异,空气都变得局促起来,她只是想快点转移话题。
“明天体育馆又要检修,今天分组训练赛之后教练不让我们留下加练了,明天我和日向去乌养教练那儿训练。”影山飞雄顿了顿,又补充说明,“是乌养教练的爷爷。”
“哦,这样啊。”藏原步点头,表示知道。
影山飞雄接着说:“我和日向的那个超快攻的成功率还要再提高一些,目前还不能融入到同时多人进攻,这个攻击方式还是菅原前辈运用得更加自然一些。”
“嗯,加油。”藏原步心不在焉地应着,她的手攥紧了背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听着影山飞雄的话,思绪飘忽着。她忍不住地想,自己的进步空间在哪里?她和林野的差距都这么小了,到了全国的赛场上时,也许她的成绩还不如两年前。
藏原步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她很想走得快一点,可是赛后的疲态,让她迈着的步伐有些沉重。
这让她感到一丝无力,甚至一点恐慌,她分不清是心理上的某种牵绊,还是生理上正常的乳酸堆积或肌肉微损伤。
这种情绪像是水滴入心湖,不安再慢慢扩大,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影山飞雄平直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让涟漪静止了下来,又变成了一个小漩涡。
“没有……”藏原步下意识地否认,“我只是有些累,你为什么这么问?”
她没听见影山飞雄的回答,才扬起头看向他,他们手臂之间的距离塞不下一个拳头。
迎着路灯的光,藏原步看清影山飞雄向上撇着的嘴角:“你才心情不好吧?”
“我没有。”影山飞雄顿了顿,才回答她上一个问题,“你今天走得很慢,步幅有点小,平常的话,有时你会故意地用力踏出一步,踩我们交叠的影子。”
藏原步心湖上的小漩涡翻涌起巨浪,不禁让她气息一窒,喉咙发痒。
“是吗?”她故作淡然,非常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低落的情绪。
“是的。”影山飞雄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睛无意扫过影山飞雄的鞋尖,发现竟然和她的同在一条水平线上。
她回想起和其他人一起回家的情景。
上了小学好似就过了牵手的年纪,哥哥不再牵着她走,后来更少和她一起放学,跑起步来更是不管不顾,会把她甩在身后。
至于贤太郎那家伙,从小干什么都慢吞吞的,有他自己的节奏,但是说他,他就不高兴,藏原步也不曾迁就过他的慢。等长大一些了,他们两个开始相互较劲,回家路上你追我赶,跟竞走比赛似的。
藏原步脑筋像打了结一样想不通,明明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一起走的时候,两个人也较劲地比着谁比较快。
为什么影山飞雄迁就她这么慢的步调?瞧不起她吗?
藏原步抬起头瞪了一眼影山飞雄,尽可能地调动自己沉重的双腿,跑了起来。
但很快被影山飞雄轻松地追了上来,他很不解:“你不是累了吗?为什么跑?”
他继续认真地说:“这样对身体不好。”
藏原步一听,又缓缓放慢,恢复到之前拖沓沉重的步伐。
她现在的心率很快,这种距离地奔跑不至于让她到这种程度,她分明地感觉到前胸有一个气团,又热又胀,堵在喉咙和心脏之间,怎么也咽不下去。
藏原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影山飞雄的闲聊和好心,听起来有些刺耳。
她知道,对自己成绩的不满,不应该发泄到别人身上。
“对不起。”藏原步沉闷地道歉。
可在影山飞雄耳朵里这突如其来的“对不起”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道歉?”他问。
“突然跑起来。”藏原步委婉地说,不想承认自己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影山飞雄依然不紧不慢地随着她的步调走,问:“你今天……比赛怎么样?”
藏原步脚步一顿,淡淡地说:“一般,没人会在记录大会上全力以赴。”
影山飞雄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比赛?”藏原步也歪了头,两人对视。
“大家听到了武田老师和乌养教练的闲聊,谷地同学还很失落,你没告诉她。”影山飞雄摆正了头,又问,“一般是什么成绩?”
“小组第一而已。”藏原步第一次从正面见影山飞雄对她无语的表情,平时这副表情都是对着日向翔阳的。
她有点想笑,又重新走了起来,边走边说:“真正厉害的人,早就入选了,根本不需要参加这种记录会比赛。”
3000米时,藏原步一直跟在最前方的选手旁边的跑道,在最后关头加速时刻,她也跟着启动了,在终点前超过了对方。
她和林野同在300米的小组,她当然不想输,而那一丝胜利的快意,在静下来后完全消散了。
藏原步车上假寐的时候,在脑内复盘了一整天的表现,在她自己看来是非常的差劲。在和福山玲子聊起往事和八卦时,一时间忘却了。
当她对着日向翔阳说完那些话之后,十分后悔。
她以自己今天的表现,她有什么资格去批评日向还有提升的空间?她自己训练的这段时间里,基本都没有进步。
她又听见月岛萤的怪笑之后,又陷入了另一种疑问中。直到听影山飞雄说起他们的训练计划,那种唾弃自己的情绪又回来了。
“你为什么那么想?”影山飞雄皱起了眉头,“这种想法有点奇怪,你在认输吗?”
“认输?我?”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藏原步,梗在心口的气团爆炸了,“我只是感觉无力,就像是没人能接到你的传球那样无力。”
藏原步依然没有改掉她的坏毛病,一生气就会条件反射地翻到对方的痛点上攻击,但至少她这次情绪稳定,冷静地说出了来,没有怒吼出来。
影山飞雄沉默着,直愣愣地站着,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看过你初中的那场比赛。”藏原步下意识地解释,脚尖不安地撵着地面,“不一样的是,你的无力是那些人的能力配不上你的努力,而我的无力是……我的努力无法使自己进步。”
藏原步说完一愣,内心更加慌张。
她对着影山飞雄剖析自己的弱点干什么?自己是在安慰他,还是寻求安慰啊?
她却看到了影山飞雄表情的松动,眨着眼睛望着她。
“那些人的能力配不上我的努力?”影山飞雄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
“是啊,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藏原步自然地说,“你的技术和体能高出他们一截,那不仅仅是天赋,天才很容易被忽略自身的努力。你只是尽自己的努力去找赢的办法,那个传球高度虽然有点高了,要是配合上了的话,那个攻点应该是对方无法防住的。可惜的是,没人愿意尝试一下。”
她说完,空气仿佛静止了。
在安静中,藏原步看着影山飞雄阴沉的脸色,他的嘴唇越撇越高。
“你……”她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影山飞雄就从她眼前跑走了。
藏原步:“……”
她重重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她还是把人惹生气了。
不过,男生为什么总是一声不吭地生闷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