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白》奚山鱼

32、怦然心动

　　红褐色的跑道，李闻白披着校服，慢悠悠地走，灰暗天色下，方知绿迁就着他的步调，跟在他右边。

　　“你的两位朋友，很义气啊。”

　　“嗯，思棠和莹莹人特别好。”

　　想起刚才，如果不是两人和她一起喊，她可能不敢喊得那么痛快。

　　“那你们班，是不是又晋级了？”

　　“差不多进了前六强。”

　　“真厉害。”方知绿由衷感慨。

　　“没那么厉害，刚才只能说，多亏了你在那边加油吧。”

　　“嗯？”

　　方知绿面露疑惑，李闻白瞅见她发懵的眼神，回想起刚才的比赛，现在心跳都还没平复下来。

　　“你们喊得太大声，简直把我架在火上烤。”

　　话是笑着说的，没有夹杂丝毫责备的意思。

　　方知绿却有些自责，的确，这样喊给了李闻白很大的压力。

　　“你别乱想。”

　　李闻白适时阻止她的胡思乱想，“我说得夸大了点，你给我加油我很开心。”

　　“投球的时候就在想，场下都在为我加油，没投中的话就太丢脸了。”

　　“所以我的命中率比平时都要高。”

　　方知绿回想他刚才的表现，确实打得很好，她一个门外汉看着都觉得好。

　　“所以，我们的加油有用？”

　　她小声问他，但迟迟没听见回应。

　　方知绿以为李闻白没听见，她仰起脸，没想到男生眼皮低垂，正笑着看她。视线交错，她清晰地听见男生嘴里缓缓吐出的两个字。

　　“相当。”

　　-

　　天色在这一日之后莫名转晴。

　　第二天清早，天空挂上了大太阳。

　　阳光是温暖透亮的，衬得泛黄的叶片都漂亮许多，风却是微凉的，体感温度十分舒适。

　　下午第四节课正值傍晚，黄昏笼罩学校，四班又取得一场胜利。

　　班主任这下乐得彻底合不拢嘴。

　　“不错不错，打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啊，接下来我们也不强求，能赢最好，输了也没关系。”

　　“老班，打这么好，晚上请我们看电影呗。”

　　底下有人趁机占点便宜，往常班主任会板起脸说心思放在学习上，这次却松了口。

　　“就你鬼点子多，最后一节课看啊。”

　　一片欢呼。

　　高三这个时间能看上电影，无疑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晚自习四班学生忍不住出门招摇，却得知最后一节课每个班都会放电影。

　　“凭什么啊？”

　　“好像是十一班输了比赛吧，他们班主任为了安慰学生就答应放电影。你们班和十一班都放，其他班闹了起来，于是干脆都放啰。”

　　话语轻飘飘进了方知绿耳朵。

　　第一反应，是李闻白输了比赛会是什么心情。

　　但也碰不着他。

　　老实写了两节课的作业，一下课，同学自发将课桌拼在一块儿，尽量往中间挤。

　　灯光拉灭，投屏亮起。

　　电影第一幕，是略过的风景里，女孩子纯真的笑容。

　　“我不会挑电影，你们英语老师挑的，说还不错，好好看啊。”

　　班主任说完转身出了门，黑漆漆的教室里，宋思棠小声八卦，“知道为什么急着走吗？听说班主任们约着一起搓麻将。”

　　“哪里来的小道消息？”徐莹莹问。

　　“就上厕所的时候听到的，知绿也在啊，对吧？”

　　宋思棠看向方知绿，求证的眼神，但方知绿却没注意。

　　她认真盯着屏幕，柔和光线映照着她的脸，镜片上一幕幕电影画面划过，宋思棠猛地往后看。

　　“什么电影啊，这么好看？”

　　能把学神看得这么入迷。

　　“怦然心动，很有名的一部电影，不过我之前一直没看。”徐莹莹回答。

　　“那我们也认真看吧，难得知绿这么入迷。”

　　电影舒缓平淡，正是热血躁动的年纪，平常在家大家肯定耐不下性子去看，可现在是高三。

　　五十人共挤一间不大的教室，没有学习压力，没有老师督促，悬在头顶的利剑被人收回，这是一个难得静谧的夜晚。

　　同学们姿态各异，有的懒散靠着椅子，有的单手托腮，也有乖乖坐正身体的，但大家的眼睛都紧盯着屏幕。

　　时间随着场景变幻而流逝。

　　直到下课铃响，灯光啪地一声被拉开，同学们才恍然清醒。

　　“这么快就下课了？”

　　讲台上班主任捧着茶杯，脸色喜洋洋的，“还想待到什么时候啊。”

　　“没看完呢，明天还能继续看吗？”有同学举手问道。

　　得到班主任一个凉凉的眼神。

　　显然不能。

　　众人一下子蔫了下来，有人小声嘀咕，“电影还挺好看的，正看到精彩部分，竟然下课了。”

　　嘀咕归嘀咕，大家都明白高三的时间有多紧张，能有这么一节课的休息实属不易。

　　收拾收拾书包，三两结伴边聊天边回家了。

　　宋思棠和徐莹莹都住在校外，两人挽着手臂，“知绿，我们回去啦。”

　　方知绿笑着点头，“注意安全。”

　　归家的心是按捺不住的，教室没一会儿就空了，方知绿关好窗户，灭了灯，时间也才过去四分钟。

　　楼梯轰隆隆作响，是上面几个班级的学生急着回家。

　　方知绿倒是不急，她的心被宁静包裹着，被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包裹着。

　　并没有想到播放的电影会是怦然心动，画面上映的一瞬间，原本静默的教室忽起了一阵风，时间倒流，她被拉扯回了暑假的那个夜晚。

　　风拂过的衣角，洗碗间里吹起的泡泡，巷道里轻声念出的台词...

　　记忆毫无规律地闪回，但共通的串联点只有一个。

　　李闻白。

　　她总在想李闻白。

　　将门随意掩起，转角便是楼梯口，灯光洒在下楼的每一个同学脸上，方知绿跟上队伍，视线盯着往下延伸的台阶。

　　“大李子。”耳旁突然传来一声。

　　“嗯？”李闻白懒懒的应答。

　　心顿时被提了起来，方知绿极力克制回过头的欲望，微微侧过耳朵，依据声音判断着他们的距离。

　　大概三四级台阶远。

　　他们在聊班里的一些事，人声嘈杂，他们以正常音量交谈，方知绿听不太清。

　　但听清的只言片语中能感觉到，交谈的两人心情都还不错。

　　她稍稍安下心，至少李闻白没有被下午的比赛坏了心情。

　　很快下了楼。

　　出了高三教学楼大门，原本挤成一条的学生队伍散开，方知绿感知不到李闻白在她后方的具体哪处。

　　想回头看，又觉得没必要。

　　李闻白在和他同学说话，她回头如果被注意到，说不定会打扰到他。

　　背着书包安静往前走，昏黄路灯投下自己的影子，方知绿歪头，影子也歪头，她伸出手，影子也伸出手。

　　人群渐渐散了，这条路通往学生宿舍，方知绿跟影子玩了一会儿，才发觉周围一片寂静。

　　她再一次伸出手，影子也再一次伸出手，她缩回，一只胳膊的影子突然出现，牵回她手的姿态。

　　方知绿吓一跳。

　　她扭头，一道声音响起。

　　“明明都看见我了，怎么不等我。”

　　是李闻白。

　　穿着干净的黑白校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静静跟在她身后。

　　方知绿的心跳漏了一拍。

　　路灯下，一前一后的两人变成了并肩行走的两人，一高一低，同样的校服外套，同样的缓慢步调。

　　“听说你们班输了？”

　　“嗯。”

　　“那你不难受吧？”

　　“你看看？”

　　“嗯？”

　　李闻白仰起下巴，方知绿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有眼泪么？”李闻白点了点自己眼睛下方。

　　方知绿摇头。

　　“所以没有难受，比赛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李闻白收回手，脸上挂上淡淡的笑容。

　　“你们班晚上看什么电影？”他随意找了个话题。

　　方知绿舔了舔干涩的唇，很小声地回答，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怦然心动。”

　　李闻白走路的步伐一顿，他扫了眼方知绿，视线短暂接触，流淌着只有彼此知道的莫名意味。

　　视线分离，李闻白勾起唇，“挺好。”

　　方知绿目光平直，“我也觉得。”

　　“每个班看的电影应该都不一样，我们班看的是全城高考。”

　　“热血激励片？”

　　“算是。”

　　全城高考，高考，两个字，贯穿整个高三的主题。

　　“李闻白，你有想过以后考去哪里吗？”

　　“暂时没有确定。”

　　“我也没确定。”

　　提到高考，她有一瞬的迷茫，她的认知太过简单，世界对于她而言弥漫着一层厚重的雾，她走到哪，才能看清哪。

　　就像是现在，她只能看清路灯照耀的此处，再远一点，是一片黑暗。

　　方知绿想到这，叹了口气，没想到竟呵出一阵白雾。

　　“都快冬天了吗？”

　　李闻白注意到她语气的讶然，他笑，语气温柔，“是啊，再过一阵，就到充满生机的春天，更往后，是漂亮的夏天，漂亮的未来。”

　　“方知绿，走了。”

　　又到了男女宿舍的岔路口，方知绿愣愣点头，临走前，李闻白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明天见。”

　　-

　　隔日篮球赛，四班也输了。

　　输了比赛，男生一脸沮丧，班主任倒是脸色平静。

　　“好啦好啦，都别难过，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篮球赛场上输了，就争取在学习赛场上赢回来。”

　　兜兜转转，又回到老生常谈的话题。

　　比赛还在继续，但跟自己班级没有关系，很快就被大家遗忘在脑后，众人该学习学习，该考试考试。

　　再过几天，比赛结束。

　　“篮球赛哪个班拿了第一啊？”班级里有人问。

　　“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