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宮女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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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清朝之後，我的一天，可以说是非常简单，但也非常辛苦。
从早上天还没亮……大约三点多吧，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强拉起来，一起床就要将床铺弄整齐，被子得要折得像豆腐一样，因为之後姑姑会检查，所以得用得非常整齐才行。接着就是赶紧梳洗，我们四个人通常都是互相帮助，敏儿帮我梳头，我帮兰珠綁辮子……
「快点丶快点啦！」我对敏儿说，一边双手正把兰珠头发分成三份，结果後头敏儿刚好梳到头发打结的地方，害我不小心手扯了一下。
兰珠马上叫道：「啊──啊啊，会痛啊！」她正在画喜鹊的眉毛，给我这样扯了头发，眉没画成还差点搓到喜鹊的眼睛，她气得转过身给我一个爆梨，才又连忙回过身去重画。
我扁著嘴，摸了摸頭頂，又繼續綁蘭珠的辮子。
洗脸漱口绑辫子这些琐事通通都要在几分钟内完成，因为接下来還要赶紧去打水丶给姑姑梳洗，其实之前梳洗是用温水，但由於本姑娘大力推荐夏天用冷水洗脸不仅可以醒脑，还对皮肤有帮助之类巴拉巴拉的─虽然只是我懒─姑姑她们听久也就被我洗脑了，现在也不会特别要求要去烧水，省了一会时间，说真的，生火用吹的，要吹到啥时？
梳洗完毕後，就是帮姑姑绑二把头……说到这二把头，我刚开始帮哲萌姑姑绑得时候，那可真是难缠，姑姑说什麽发簪啊丶两股头发呀弄成啥横向发髻的，我听得傻愣愣的，手在那胡乱的拉扯着，把哲萌姑姑弄得哀嚎大叫，结果，下场知道的，非常惨烈，但人不就是一回生二回熟吗，像我这种顶尖聪明的高材生哪会再给鞭子一次机会，很快的就上手了。帮姑姑更衣完毕後，这时候大约三点半了，确定整个人看起来整齐典雅，这就赶紧─在公公起床前─去乾清宫了。
乾清宫的宫女要做的事很多，但基本上就是──打扫丶打扫和打扫。
到过故宫的人都知道吧，乾清宫上下东西暖阁共有九间，每间各有三张床，共二十七张床，听姑姑们说，我们这些宫女既不打扫正殿，也没资格踏入书房，一天做的事就是将这些暖阁给打扫好那就行了，可皇上出巡塞外把宫里大部分的宫女都带走了，乾清宫里这就剩下我们四个小宫女加我们的姑姑四人，也不过就八个，一天要整理完暖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可那王八霹雳无敌蛋的公公死也不肯通融，既使皇帝不在，他还是硬要照着流程走：先拆下被单枕头套送去浣衣院，换上新的。用鸡毛毯子拂去阁里灰尘，然後桌椅丶床丶窗户用湿抹布擦过一次，再用乾抹布擦一遍，没拖把，地板得跪下来用手擦，因为公公说皇上会睡那间阁不知道，每一间都得乾净才行。
『哇靠，非男非女的，現在主子他不在啊！』我天天都这样想，天天都忍着别把这话说出来，所以我們每天都还是得重复同样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丶一遍又一遍。
而且有的时候，妳还会遇到不可抗拒的阻力。
我和敏儿正擦着地板，突然听见走廊传来清脆的声响，两个人抬头看了一眼，连忙又低下头继续擦，因为吕秀姑姑双手正插着腰，脸上带着笑意的站在门中间，那画面看起来十分恐怖。
『我擦擦擦，擦擦擦……』我手不停的搓着地上的污垢，厚，即使每天都有擦，看起来就是脏脏的。
叩丶叩丶叩，吕秀姑姑的高盆底鞋有节奏似的敲打地板，我还不清楚，她正往我这走来。
「杏儿。」吕秀姑姑叫道，我当然不可能当作没听到，连忙起身。
我低着头，手拘谨的放在腰间，道：「姑姑有何事？」来到宫里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再难的规矩用打的，从不会到会也花不上多少天。
「抬起头吧，我有那麽不可看吗？」姑姑说，我连忙抬起头来，因为，宫女的第一件要事要记得就是：「姑姑说的话比圣旨重要。」
看着我，姑姑轻轻用手捂着嘴，一双大眼睛眯成弯月状，似笑非笑的，她说：「楼下西边房的地板你都擦好了没？」
「好了，都好了。」我说，花了一早上擦完那地板，我可是确定都乾净了才上楼，信心十足呢。
姑姑说：「是吗──公公说他摸到了灰尘，要你在擦一遍呢。」
『什麽──』我内心大惊，哇靠，他是检查那，桌子掀起来摸吗！X的！
「记得，要重擦喔。」话落，姑姑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我隐约能听到她的玲珑笑声，这才知道是她陷害我。
可恶！她一定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怀恨在心！
还跪在地板上的敏儿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对老是再笑的眉毛垂了下来，表示她的怜悯。
喔，SHIT！
九间阁打扫完，都晚上七八点钟了，還得给公公们请安完这才能走。回到房里，我们小宫女这时要重复清晨的动作，不过是给姑姑洗脚丶脱衣擦身，而且还得打十几桶热水服侍她们洗澡。因为虽说宫女们住得寝房有一间洗澡的用的，只是大染池，是不是脏的不清楚，要换水得话姑姑们又觉得费事─留下来的宫女不多─所以大多都在房里洗澡，也幸好姑姑们洗澡没有花太多时间，最後伺候她们上床睡觉就行了。
都忙完以後，大约快十点了，一回到房里幾乎都是累得半死，如果觉得身子有点臭得话就用毛巾沾热水擦擦丶抹点花露水在身上了事，盖得过去就行，姑姑们都说：「反正主子不在，没有差。」真的非常随便。刚开始我还不习惯没有洗澡的日子，後来也就没那麽在乎了，擦完身体後就跟着倒头就睡。
当然，被打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得先脱下衣服赤裸着身体给另一个人擦药，她们三个从家里带来的包袱里都有好几瓶药膏─果然包衣世家就不一样，像我就没有─每次看着彼此身上地伤口，我不禁就难过起来。
可也只有这时候，我们几个小宫女才能有轻松对话的时间。
「敏儿，妳有梦想吗？」我问，手上拿着金创药，一边帮敏儿的背上药，她细嫩的肌肤上，都是一条一条红色青色的红肿丶淤青。
她撇过头，一双水灵灵的凤眼看着我，小脸上露出了细微的疑惑：「怎麽这样问？」
「就只是想知道，除了当宫女以外，妳还有想过其他的可能吗？」我说，但话一出口我马上知道說错了。
果然她没回我，只是低头不语，喜鹊和兰珠从另一床撇过来的眼神，带着斥责的意思，我有点歉意，也对喇，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会进宫了，哪来什麽其馀的想法。
「那個……」我顿时感到有些尴尬，连忙想结束话题，但敏儿却突然开口：「有喔，我有喔。」她側着头像是在回忆什麽，轻道：「小时候曾经有一个西洋人来到我们家……」
昏暗的屋里，淡淡的老房子味道弥漫在空气间，一支的烛火在案头上微亮着，我低着头轻轻的在敏儿腰上擦药，一边静静的听她说话。
「他是个环游世界的商人，带来了好多好多不可思议的东西，还说了好多好有趣的故事，我那时站在阿玛身旁看着丶听着，小小的心被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填满，那之後，我就希望有一天也能像他那样，到别的地方，即使仍然是中国也好，想要去瞧瞧看丶想要去碰碰看。」敏儿道，语气带点兴奋丶愉悦，但又随即转成悲哀丶失落：「可之後知道自己要进宫，这个小小的希望也就这样……」她的声音渐渐的慢了下来，话语散到了空气里，最後那句像是呼气般，随风而逝，像是从没说过一样。
可我听到了，她说，她说：「碎了。」
都碎了。
我完全震惊住，手停在她的背上，不发一语。
我认识的敏儿是个十分温和，柔的似锦绣一般的古代女孩，那想得到原来她的梦想比我的大丶比我的远，比我的还要不可能。
我突然感觉屋里像是多了什麽丶又好像少了什麽，但却很清楚知道，那一点点─也许不止─少女的愁绪，却是再也散不去。
再也散不去。
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偶尔姑姑会跑来查房，如果被她逮到还醒着的话，那就不是毒打而是罚跪，跪到天亮，当然只有傻子会放弃暖呼呼的床铺跑去跪地板，所以久而久之姑姑们也不常出现了，但也或许是因为我睡太熟而没注意到，Who know？
然後再隔天，日子又是重复轮回。
重复，轮回。
銬，以上是我的一天日记，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但当宫女苦成这样也不一定飞上枝头变凤凰，看吕秀姑姑就知道了，她也才不过十八吧〈比我还小个两岁耶！〉，最後变成了个提早更年期的年轻妇女，我可不想也那样，太不值得了。
更何况，我好想，好想……想我在天津的爸妈，想家前的那只小狗，想小梅，想那个早已经厌倦的男友，想学校，想好多好多人，还想那讨厌的微积分，我去故宫前还在做题目呢，连答案都还不知道，我就来到了这。
想哭吗？却累到没有眼泪了。
想说吗？有谁会相信呢，何况我们宮女那一个不是离家的。
但我毕竟不是那么懦弱的女孩，既然知道法子，那总得试试看。
既使，我连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宮女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