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灯 从校门到十 ...
-
刚分班的教室不算安静，总有一些幸运儿能和熟人分到同一个班，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即使之前并没有很熟，此时也像是很要好的朋友似的，大抵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熟悉的人或事物总能给人心安的感受。
褚矜不在幸运儿名单之内，班上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索性趴在课桌上补觉。前一天晚上把上次错过的演出录播看完了，凌晨三点才睡着，此刻还困得不行。
“同学，麻烦捡一下笔。”身后的人戳了她一下，褚矜皱着眉头“啧”了一下，满满坐起来，转身看着后座那个男生。
“别动手动脚的。”
听着这有些沙哑但明显是女生的声音，尹子汀愣了下，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立马举起双手投降。
“抱歉，我看见留这么短的头发，以为是男生，不好意思。”
褚矜没理他，捡起地上的笔搁在他桌上，就转身继续睡觉了。
其实她平时脾气没有这么差，只是前一天实在没有睡好，差的睡眠让人拥有坏的脾气。
尹子汀有点尴尬但也不太介意地笑了笑，拿起笔继续在本子上画画。
新班主任进来以后，教室就恢复了安静，大家都不太清楚新班主任的脾性，所以一个个都显得很乖巧。尹子汀停了笔，褚矜也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新班主任踏上讲台，捏起一只白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又扶了一下镜框。
“我叫杨荇。是你们今后两年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和平共处。”
杨荇留着齐肩的头发，整个人很干练的样子，看着就是个狠角色。
褚矜在心里长叹了一声，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预感自己今后两年不会太好过。
同样长叹的是坐在后桌的尹子汀，他随手把黑板上那行数字抄在草稿本上，余光瞥见褚矜那头凌乱的短发，没忍住嘴角上扬，却引来杨荇凌厉地一瞥。
“某些同学不知道在走什么神。开学第一天，我暂且不管，往后我说话，都给我把尊重放足了！”
尹子汀立刻绷紧了脸，坐得板正，褚矜也没认真听，此刻正默默把视线从窗边的绿萝移到讲台上那人的脸上。
好的，比绿萝还绿。
杨荇扭头继续讲着一系列注意事项，讲台下学生都乖乖埋头记笔记。褚矜穿着宽大的黑色棒球服，从左边口袋摸出一个小线圈本，又从右边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随手写下关键词。20℃的空调风吹过八列五排的对角线扫到她脸上，已经不那么强劲了。她懒得脱外套，只把拉链拉下去一大截。
很快就到了必备的自我介绍环节，所谓社交达人的舞台，社恐人士的炼狱。
杨荇扔下一句“前门第一个开始，按排轮着来”就走了。
第一个是个很高很壮的男生，很大方地上去了。在黑板上用丑得出奇的字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封卓，特长是长得特长，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坐第一排，居然要担此重任……好吧我认。哦对了，我的爱好是唱歌，不会打篮球，不要有刻板印象，谢谢！”
封卓人缘应该很好，和班上很多人都认识，在一阵鼓掌声和笑声中下了台。有了个人打样，后面的自然顺利多了，名字不一会儿就写满了大半黑板，兴趣爱好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技能是算命的，也算是很多元了。
褚矜把人记了个七七八八。轮到她时，她随手顺了顺头发，双手插着兜上去了。
尹子汀才发现她还蛮高的，他自己都有一米八出头，这人也不比他矮多少，怎么着也得一米七五往上。
褚矜在黑板顶上找了块空白写了自己的名字，不是楷书也不是草书，什么书也不是，看着有点凌乱，又不会让人觉得不好看，反而显出几分潇洒随性来，也算是是字如其人了。
“褚矜，性别女，脾气时好时坏，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她说着，勾唇笑了下，班上一时有些安静，尹子汀也怔住了。同桌沈云辰拿笔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声道：
“她好帅啊。”
尹子汀不动声色地回神，转头看着对方脸上的印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说她叫褚矜的时候。”沈云辰揉了把脸，把最后那点睡意清掉，“名字还挺好听的。”
尹子汀“嗯”了一声，打算回头坐好，却被沈云辰双手抓住了胳膊。
“汀汀，虽然我看别的女人，但我只爱你一个。”
“咳咳咳咳……”
沈云辰前桌那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圆脸女孩子突然被呛到了，一边咳一边还震惊地看了一下他俩。
好巧不巧，褚矜也正好回到座位上，坐下前也状似不经意扫了两人一眼。
尹子汀触电似的一下抽出自己的胳膊，冲着前面两位摆了摆手。
“我不是同性恋。”
圆脸女孩抱歉地冲他笑了下，上台自我介绍去了。而褚矜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说话，像是不信。
“汀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爱我了吗QAQ”沈云辰嘴角朝下一拉，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很受伤的样子。
好的，信了。
褚矜不再看他，听新同桌的自我介绍去了。
尹子汀一脸麻木，反手甩了沈云辰一巴掌，沈云辰则趴在桌子上笑得不行。
“我叫向月，学过一些架子鼓，不过技术很一般，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向月的声音不大，有点儿萌萌的，完全看不出来会打架子鼓。褚矜很高兴的样子，整个上半身都转到左边去了，对刚刚坐下的向月说：
“好巧，我会贝斯，弹得还不错。”
向月腼腆一笑：“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玩。”
“诶诶带我一个呗，我会弹吉他，”沈云辰凑了过来，还指了指旁边一脸麻木的尹子汀，“他也学过，和我一块学的。”
闻言，褚矜一挑眉：“哦？怎么样？”
“学了两个星期，那老师说我和他只能有一个留在那儿，我就走了。”尹子汀面无表情道。
几个人毫不留情地笑起来。尹子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其他人也都继续听自我介绍。
洛思雨、陆野、吴生文、苟箐静、夏致……
轮到沈云辰，他借着身高优势大手一挥直接把名字写在了最顶上。
“沈云辰，爱好装逼，最崇拜的偶像就是我自己，很高兴认识大家！”
褚矜明显感觉到前面两位姑娘有点激动，估计挺喜欢风趣帅哥这一挂。
沈云辰下来时还试图跟要上台的尹子汀击个掌，被不动声色地躲过去了。他嘟囔了一句“故作冷淡”，又毫不在意地坐下，俨然早已习惯。
尹子汀没去和沈云辰抢地，在褚矜名字旁边那一小块空白里签下“尹子汀”三个字，看起来甚至有些委屈。
尹子汀一直浅笑着，他五官不似沈云辰那般硬挺，甚至不如褚矜有英气，他有的只是柔和，不疾不徐说话时，会透出一点谦逊儒雅。
褚矜没太听他说了什么，只看着“尹子汀”三个字出神。尹子汀的字比她规矩很多，一看就是认认真真照着字帖练出来的。不像她，每次长假的字帖作业写几页就不写了，还好上初中以来就没了这项任务，免了她每学期开学必挨的一顿骂。
尹子汀作为最后一名同学刚做完自我介绍下台，杨荇就回来了，时间卡得刚刚好。她拿来一沓资料让封卓发下去，扔下一句“自己看”就又走了。
“诶诶听说杨荇这学期当上年级组德育处主任了，怪不得这么忙里忙慌的。”
“你怎么知道？”
“哎呀八班李峻豪刚刚告诉我的，他听他小姑说的。”
褚矜顺着声音望向隔壁那桌，陆野正悄咪咪地把手机从课桌的书包里掏出来给旁边的洛思雨看了一眼，自以为十分隐秘，实际上明显无比。要是站在门后一眼就能看见，也就是开学第一天老师们都忙，不然这会儿手机连人已经在教师办公室了。
石海一中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上学，就是有特殊情况一定要带，也要上交班主任，放学之后才能拿回来。褚矜没有特殊情况，也没有网瘾，就揣了个基础款的MP3和一副耳机在身上，学校没说不让带，她就擦了个边儿，避着点老师就行。
开学第一天就是常规的领教材、选班委，褚矜什么也没当，乐得清闲。科代表每科三个，杨荇照着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每科点了一个，于是尹子汀光荣登上了语文科代表的宝座，向月被指定为物理科代表，沈云辰自告奋勇当了文娱委员。班长一男一女，落到了夏致和杜虹艺头上。
忙活完一天，放学铃一响，班上就空了大半，褚矜住得近，正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
尹子汀眼睁睁看着她把桌上那半瓶苏打水放进书包，勾起学生证往脖子上一套，戴上耳机连接MP3，然后把耳机仓也扔进书包里，拉链一拉，拎起肩带往背上一甩，走了。干脆利落。
尹子汀不知道怎么就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句“确实挺帅的”，然后把素描本和新买的散文集一并整齐地放进书包，也走了。
晚上学校的灯开得很亮，不知道是为了让学生看得更清楚，还是让抓早恋小情侣的值班老师看得更清楚。不管怎样，尹子汀现在看褚矜倒是看得挺清楚的。少女右肩挂着黑色的书包，双手插兜，走在夏夜晚风里，宽大的外套更让人显出几分清瘦。褚矜一身黑走在亮得刺眼的照明灯下，反倒像一抹孤独的影子。
尹子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盯着褚矜书包上那条藏青色的流苏走神。流苏一晃一晃时，甚至有些俏皮，倒又不显得褚矜那么孤单了。
直到走出校门拐了个弯，尹子汀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和心虚。还好他回家也走这条路，不然真像是尾随女高中生的变态。褚矜也恰在此时转过头，看到是他，眼里的戒备也并没有放下很多。住这片的走读生很多，碰上也并没有很巧合，但刚刚那一路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她，是尹子汀？
尹子汀见她回头，也愣了下，随即又礼貌性地冲她笑了笑，快走几步和她并肩走。他开口想说什么，一抬头看见褚矜戴着黑色的耳机，又放弃了。
但褚矜爽快地摘了耳机，放在手心里掂着。
“你也住这片？”
“嗯，泽灵小区。”尹子汀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尽力使自己的步子和褚矜一致。路灯没有学校的亮，磨砂的灯罩半掩着，像一盏盏地上的月亮。
“前面左转？”褚矜说话时会自然带着点笑，但和尹子汀温和的笑不同，更有几分懒意和孤倨，倒是很衬她那张有些冷厉的脸。
尹子汀有点不好意思看她，看着影子数路灯。
十四、十五、十六。
“得，我走了，注意安全。”褚矜站在路口的第十六盏路灯下，尹子汀抬头看她，一恍神数到了十七。他发觉不对，在脑子里把数字改掉。
“嗯，注意安全。”
两人背过身走，尹子汀还是那样不疾不徐的，走到小区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刚才数到了几。
褚矜回到家，在母亲大人的逼视下喝完了一整碗鸡汤。洗漱完打开手机，两位班长已经把群建好了。老规矩，大小两群，全中国高中生传统。
夏致：@全体成员请同学们改一下群昵称[戴眼镜emoji]
夏致搞完一堆杂七杂八的资料就功成身退，把群主之位转让给了杨荇。杨荇什么也没发，要说的事白天在学校已经讲清楚了，此刻的“高二七班师生群”一片安静。
而“懒得起名随便吧”群聊却有点热闹。
杜虹艺：欢迎来到高二七班小群（无老师版）！
程驰：我去兄弟们明天穿哪套校服来着？
谢梧枫：白色衬衫，明天周一升旗
汤北年:听说杨荇会检查作业？
陆野：不会吧我乱画了几下就交上去了啊！！！
曾芸雅：自求多福吧各位，我高一就是她那班的，长假作业一页一页地检查，亲力亲为，敬业到令人感动
沈云辰：我求她好好休息
喻琳：我求她好好休息
周舟：我求她好好休息
……
褚矜倒不太担心自己的作业，虽说有点敷衍，但不至于被抓，这是多年来的经验，毕竟还有同行衬托。她修改了群昵称后刷了两下就退出去了，照例点开音乐软件看喜欢的乐队有没有出新歌。
看着空荡荡的私信列表，她有些失望但也不太意外，随便划拉了一下，突然跳出一大堆弹窗显示xxx请求添加你为好友，褚矜愣了一下还以为是手机出bug了，点开QQ就看见联系人那里标着一个小红点，里面的数字是“11”。
褚矜感到无话可说，在教室里一个比一个羞涩，一到线上热情似火。
她匆匆扫过那些打招呼话语，一口气通过了所有好友申请，挨个改了备注，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以表礼貌。
忙完这些，褚矜放下手机，按习惯开始做英语报纸。而当她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QQ又多了几条好友申请，沈云辰、尹子汀都在里面。
褚矜又随手刷了刷空间，沈云辰发的多是生活照，一群一群的人出去吃喝玩乐，显然人缘很好。而尹子汀的空间零星有几张动漫截屏，基本都是二次元萌妹，喜欢什么类型显而易见。这倒是有点出乎褚矜的意料，毕竟尹子汀看起来还挺像书呆子的，不过褚矜也觉得萌妹很可爱，于是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