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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幽灵兰 你如何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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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灯,昏暗的光线笼着身侧人的眉眼。雕塑般的侧颜。
鼻子实在长得太过精致,整张脸最完美的杰作,维也纳大厅的三角钢琴。
我捏住他的鼻子,他双唇张开,改用另一道的呼吸途径。
他说,你记得下午那个人的眼神吗。
我说,我爱你。
他说,我们去冰岛好不好,去挪威,去荷兰,去美国和古巴。
我挪动身体,去吻他的额头。我们明天就出发。
下午是什么事情。平常的一天。
照旧他先去健身房,我下班后去到同个健身房。
他做组间歇,我牵住他左手。
于是一个眼神朝我们投来。并没有嘲笑,只是惊异,轻微的讶异;很快那人的眼神移走。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我或他某一个人是女性,我们是所谓正常的情侣或恋人;我们甚至只是牵手。
你要辩解,你说尊重;而我们甚至没有在六月扬起彩虹旗的权利。
夜色彻底暗去,身侧人的脸庞看不清。
我们如何在一个平静的时空相爱。
早晨,我把饭盒装进他的包。他正巧穿戴整齐走出卧室,问下班要不要吃榴莲,他公司楼下的超市的榴莲这几天品质不错。
他说,昨天见到你我原想说的。
预想他走出楼的时间,走到阳台,与抬头的他对视。
阳光很好,树叶熠熠生辉。
不能只是平静地扫过去吗,遇见特殊的,眼神便停留,这是赤裸裸的歧视;一切言语只是借口。
可是这比之前好多了,时代在进步,但歧视只是由嘲笑霸凌换成现在的模样。真正的平等从未出现过。所有的所谓尊重不干涉,都只是换名改姓的歧视。
爱关乎性别吗。
他说当然无关。
性别是我们爱的距离吗。
他说当然不是。
我望着他的眼睛,深黑的瞳孔,我们在爱中暴起,与世界对抗。
我们的灵魂同一,处于世间的低位。
我们徒劳在黑夜里,对着一双黑色的瞳孔,流出黑色的泪。
于是相拥,于是相泣,于是相吻。
日子照旧过着。
洗脸,做饭,系领带;扫地,晾衣。
我们与世间真爱的距离不过一张纸;可悲的是,那正是我们所渴求。
所以那个自称神仙的奇怪人物出现,说能让我们其中一人变成女性,我们没有拒绝。
他说,他是自私的人,他想一世人爱这般模样的我。
他蓄起长发,笑着扎起来,女生跟男生的情侣,女生是短头发也很奇怪吧。
现在也许要换成她,我还没有习惯;但一见她,心里只是欣喜,其余都忘却了。
我们来到超市,相互倚着,挑晚饭的食材;我们牵着手,肆无忌惮,左右上下晃着。
终于我们来到健身房,一样的组间歇,我轻贴她的唇角又迅速离开;大家只是照旧。
我们的生活也是照常,其实并无变化。
她靠着阳台,背着夏天的太阳;她说,我们结婚吧,我要和你一同映在红色的大地。
摄影师指挥,男方坐起来,诶对,女方靠一下,往右一点,不对不对,女方往左一点,对了对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婚后她换了工作,忿忿地说,之前的老板因为担心她会怀孕请婚假,误了工作,故意降薪;她叹了口气,现在的工作虽然工资比之前低,好在没有什么排挤。
我接过她手里正在洗的碗,示意她洗手去旁边坐着。你会怀孕吗。
当然,她说得斩钉截铁,我想看看小时候的你。
我重新看她别在耳边的刘海,我也想看看小时候的你。
她只是笑笑,那不再是我了。
睡前我揽过她的肩,醒时身边却冰凉。
她站在门框处,要不要尝尝我新试的做法。
我只是发觉我许久不曾描绘她的鼻子,那是我初见面爱她的证明,整副身体最爱的一处。如今变了模样。
我懒懒靠着床头,是怎样新式的做法,白粥打成糊糊装在豆浆杯做饮料吗。
她白我一眼,屁啦,是把苦瓜和杨梅加糖熬在一起,作白粥的配料;我昨晚睡不着,学了网上的做法。
亦步亦趋,从身后环住她,视线随着她舀粥的手摆动。
昨天,她轻轻说,你知道吗,我在挑菜,有一人就那样,直直撞过来。
你如何确定他的意图。
她回头吻我的脸颊,我怎么会看不清恶意。
下次我去到你的身边,我们回击。
我说,你离职罢,你的工钱难以比肩你工作的辛劳;我的工资正巧已上升,我养你。
她说,工作除工钱外,还供给我尊严。
我说,可你上月的生理期,痛成那种模样,不供给假期如何供给尊严。
她沉默。
我说,我们未来难道不是会孕育一个宝宝吗。
夜半,我已睡沉,恍惚间听闻一声叹出的气,而后她的手描摹我的眉。
她问为什么呢,我们的生活不是已然到达正轨吗,为何我的生命依旧如此无力。
她甩开我的手。你还爱我吗。
爱,怎么会不爱,我的工钱上缴予她,供她在家支使一切;她去到哪我的腿脚便现于何处,全心力护她;她的话我哪有不听的理,在爱情中我渐渐成了低位。
她厉声,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惊异,倘若我在社会中不受攻击,你又何必护我。
你的保护是发自内心吗,是你在行使你的权力。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你。
我的心从未变,你的灵魂何时已与他人同流合污,高高在上。
我望进她漆黑的瞳孔,似乎在他变成她之后,我再也没有平视她的眼。
恍恍惚惚的声音传来,当我们同一处于被压迫的阶级时,我自然会看到你的伟大;但当你已经脱离被压迫阶级,我只看到你的自私。
她说,你如何见我世界的幽灵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