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重置》草木贲华

11、番外四 她

　　她恍恍惚惚醒来。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地面。雨水顺着发梢滑落。
　　下雨天啊。
　　她最讨厌了。
　　“一手好牌你都能打得这样烂，明明在桌游上那么游刃有余。”
　　下雨天总是伴着阴冷的气息。
　　尤其是被雨淋上一点，那股阴冷便会从衣角渗入，骨骼就发出软绵的疼痛，纠缠不清，从不给人痛快。
　　她喜欢晴天，喜欢阳光泼洒在她身上。可是每次她看好天气出门，总会被天气预报欺骗。
　　今天也一样。
　　“你真是蠢得要命。”林泉看着碑墓上笑得灿烂的少女，仿佛看着她的眼睛，就能回忆到过去。
　　第一次望进她的双眼，林泉就选择对对方避而远之。
　　她眼中，是她不会拥有的阳光。
　　林泉小心，克制地保持她们之间的距离，从未设想过要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直到太阳陨落。
　　起初，人们迷茫着，不知所措，不知为何太阳会落下。可是后来的后来，他们也变成了太阳的围猎者。
　　那么耀眼的存在，林泉光是偷窥，都可以将那颗藏在阴暗角落的心温暖。
　　他们却毫不在意。
　　她看见华笙蜷缩在角落，大口喘着气，全身不住地发着抖，将指甲深深地掐入血肉中。
　　她看见水泥灰色地面上沾着的点点血迹。
　　她看见那双眼睛灰暗，泪水滚落。
　　她将华笙小心扶起去了医务室。
　　对于她来说，这才是故事的起点。
　　倾慕一个人总会无端生出勇气。
　　她尝试参与进她的世界，她尝试让她的太阳重燃。
　　以朋友的名义就好了，只要以朋友的名义永远待在她的身边就好了。
　　不要贪心，这样就足够了。
　　她当时这么想着。
　　可是当人逝去，心中的情念疯狂冒出枝丫，无数次在梦里诉说的情话她却仍不敢说出口。
　　心里情绪翻涌，不断回忆着过往。
　　好像她们同样痛苦。
　　直到最后她听见几乎算是遗言的话，她近乎才幡然醒悟。
　　她说了什么？她问我:
　　你每次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你以后可要少难过呀。要好好吃饭，要好好生活，可不能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偷懒啊。
　　她心中暗暗窃喜，窃喜又一次偷到了她的关心。
　　只是，这句话不会再被人说出，只存留在年少时的记忆中。
　　“华笙啊，”男生眯着眼睛，头微微抬起，语气神秘又带着炫耀，“她，两千。”
　　“我靠，真的假的？”周围的人双眼瞬间睁大，双手在桌下隐秘地搓者。
　　“骗你做什么？”男生见人不信他，一拍桌子，“你还不知道吗？她和她的前男友早就上过了。她前男友说她特别听话，你懂的吧。” “哎，但是还是太贵了。”男生可惜地说。
　　“诶，你是不是有好几张她的照片，给我呗。”
　　“我有一计。”
　　不久，她被冠以“两千”的外号。
　　“有视频有真相，这还能有假吗？”
　　交流群里，众人分享着，谈论着，评价着，仿佛视频中人的真是那人。
　　从交流群，再到现实，不过两天。
　　只要经过她的人，都用微妙的眼神看她，都捂着嘴，鹦鹉学舌般将“两千”的事迹讲给朋友听。
　　她辩解了。
　　但是这不重要，因为这是合群的象征。
　　大家都默认了华笙的恶行。
　　真相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因为这是让人兴奋的话题。
　　得不到的话，那就毁掉吧。
　　所以她凭什么会觉得，只要是华笙，那么她都能将这些负面的评价抛之脑后，在经历这样的舆论后她还能像之前一般开朗呢？
　　“真正蠢的人，其实是我啊。”
　　在华笙死去的第三个月，她开始做梦了。梦回他们还是四个人时的时光。她一直逃避着，她永远逃避着他们的死亡。
　　在梦里她不断代替华笙死去，不断用这样的方式惩戒自己，并且幻想了崭新的，勇敢的自己陪在华笙身边。
　　可是，死去的终究还是华笙。
　　留下的只有林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