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水之鱼》布秋谷

18、第十八章 放假啦哈哈

　　江渚停下来笑得打跌，看俞悦遥反应就知道她肯定也记得，已然想起来后面在他面前哭得眼泪鼻涕满脸，好不滑稽。

　　俞悦遥沉着一张脸看着江渚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想，这个竹马不能留了，得赶紧套个麻袋绑至白龙马背上，跟着唐僧他们去西天取经，没个百八十年把这些陈年往事忘干净了不准回来。

　　俞悦遥一声不发，拐个弯跑去拿自己的书包，微风习习拂在她脸上激起一片微红，不知是因运动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江渚追在身后甩不掉，他边笑边跟上来，之后在路上时不时发出些诡异的笑声，刺得俞悦遥脸上那点红愈演愈烈——气的。

　　于是踩了人痛脚的某江姓同学喜提南北极体验卡一张、消息发出历经无视、放学操场不见人影，连续碰了几天钉子后，江渚调转炮口开始轰炸钱骁，扰得钱骁不胜其烦，凉飕飕地威胁说要是再来打搅他，他就去俞悦遥面前自曝身份。

　　江渚：“……”

　　江渚老实了，只得锲而不舍地继续力图“偶遇”俞悦遥，并在交流软件上疯狂控诉她气量狭小，为了跟他置气，连长跑训练的任务也不管了，置班级荣誉于何地啊？

　　气量狭小的俞悦遥看见消息，为了更加名副其实，心安理得地继续无视他的控诉。

　　晾了江渚没几天，久盼的国庆小长假终于来了。虽然其缩水了并附带了数不清的作业，也难掩杀学生们内心的激动。

　　放假前一天的最后一节课，哪怕是“人见愁”的王老师纵有“阎王点卯”的杀招也难以杀尽学生们蠢蠢欲动的心，一个个都心痒屁股痒，哪里还听得进讲台上在啊呜鹅咦呜鱼地说些什么。

　　最后十分钟，王老师也懒得点人了，平常罚站这帮人脸上还有点羞赧，现在是答不出来站就站，等过会儿下课铃响了比起班上那些坐着的，还少了起立的时间，更快零点几秒奔至教室门外。

　　“行了，课就上到这里，剩下的说了你们也听不进去了。我来再强调一下作业，我告诉你们放假回来的作业要是质量下降了，有你们好看的。学校用心险恶，就等着你们放假松懈了回来月考，一个个的都给我放聪明点，别挖坑就往坑里跳。”

　　顿时班上欢呼四起，憋不住的小孩们利索地开始收拾起书包，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还没下课呢！谁在收拾书包！安静点！小心我一会儿拖堂！”

　　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低下去，俞悦遥在脑子里盘算着放假带些什么回家，一本多余的书的重量她都不想负担。

　　下午已经把一些用不上的锁在教室后的柜子里了，要带走的书本和作业俞悦遥拿出来堆在桌上，等着下课铃响起就全塞进书包然后跑路。

　　下课铃响过不久，俞悦遥就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去，书上怎么说的来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总之她没能冲出去，钱骁伸得老长的腿险些把她绊个“五体投地”。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虚虚地扶了她一下，俞悦遥稳住身形，就着站不稳的由头狠狠地拍了那只伸出的手一巴掌。

　　腿伸那么长干什么，嫌碍事就锯了，碍着别人了也去锯了。

　　“啪”的一声脆响，手心传来一阵微麻的痛意，钱骁倏地抬眼。

　　俞悦遥收回手，面不改色地道谢：“谢了，没摔。”

　　要不是你腿伸那么长，也根本不会趔趄。

　　说完不管钱骁的脸色撇头就走。

　　钱骁：“……”

　　他蓦地冷笑一声，手指合拢搓了搓手心，立时下定决心兄弟的忙他帮不了了，兄弟的堵他一定要添砖加瓦，借着他跟江渚还未在俞悦遥面前挑明关系，他一定要找俞悦遥的不痛快。

　　……

　　回到出租房的俞悦遥把书包一放，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抱着手机正准备摄入点精神食粮，聊天消息却不断弹出，除了江渚那个话痨，俞悦遥一下猜到是谁。

　　【大乔：放假了，出来耍】

　　【大乔：你们学校放几天？都差不多吧】

　　【你们几天？】

　　【大乔：三天】

　　【一样的】

　　【大乔：行，约个时间出来……】

　　后面的内容俞悦遥还没看完，手机界面突然介入了一个电话，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她妈。

　　点了接听，手机那头传来李淮没什么温度的嗓音，她问：“你是不是放假了？我回家了，你回不回随你。明天记得抽个时间去看看你爸。”

　　俞悦遥低头无意识地扣着裤缝，像是有点累，语气也不算高昂：“爸爸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明天去哪里看他？”

　　“你自己去问他。你今晚要是不回家就自己准备晚饭吃吧。挂了。”

　　电话挂断的嘟音随着李淮的话音落下干脆地传来，俞悦遥突然就没了刚放学时那雀跃的心情，手指划过很长时间毫无动静的俞父的聊天框，她抿了抿唇，有点抗拒发消息问他。

　　她切换回和贺乔娴的聊天框，被泼了冷水的情绪很难再调动起来，她不痛不痒地回复着那头的消息，她们约好了时间出来聚聚。

　　盯着聊天框，俞悦遥突然很想现在见朋友一面，但她们不在一个学校了。

　　她和贺乔娴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很有缘分。

　　高中各凭本事考取，她没贺乔娴那么厉害，无缘一附，说不遗憾当然是假的，俞悦遥倒不是对一附有什么追求，她只是单纯想跟贺乔娴一个学校。

　　不在一个学校，关系很快就会淡下来，然后慢慢彻底失去联系吧。

　　贺乔娴曾在她耳边念，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啊，手机上可以联系，太想了就约出来见面，这没什么，对我们的关系不影响。

　　这没什么，这不影响吗？俞悦遥那时笑笑，什么都没说。

　　俞悦遥还记得小学她和贺乔娴还跟另一个女同学玩得很好，初中她和她们没分在一个班，分别时说的保证比婚礼誓言还保真。

　　初中刚开学，她和她们还能保持着每周约着出去玩的频率和热情，时间慢慢流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贺乔娴再次跟她重复这些关于友谊的保证，她只笑，不反驳不回答不信。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友谊都是阶段性的，她幼时玩得好的那批人，小学不一定仍是他们在一起。小学玩得好的朋友，初中不一定还有他们的身影，俞悦遥接受了，每个人都会有新朋友，这就衬得当初的誓言有些好笑了。

　　惊喜的是，贺乔娴不一样，她并没有随着距离的拉开而跟俞悦遥疏远。

　　俞悦遥有些惊喜，她原以为高中后她们也一定会慢慢断开联系，最后变成陌生人。

　　为什么没有，功在贺乔娴。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像守在火堆旁，是需要花功夫维系的，而一旦有人离开，俞悦遥就会失去维系的动力，任由那堆火慢慢熄灭。

　　但贺乔娴不一样，哪怕距离遥远，许久不见，平常在手机上又或等到再见面，她永远保持热情有话说。

　　她有话说，俞悦遥当然也不会不回应，于是她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

　　这个惊喜，微微晃动了她原本固有的观念。俞悦遥焦虑地咬了下指节，轻微的刺痛传来重又稳住了她的固执，她微微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贺乔娴也会有新朋友，到现在她们之间仍有联系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要学会知足。

　　俞悦遥说服了自己，脑子乱腾腾地想东想西并不影响她手上不间断地回复贺乔娴，又东拉西扯几句，有新的消息进来——是江渚。

　　【江渚：假期出来玩吗？】

　　正跟贺乔娴聊得火热，俞悦遥一时没理江渚，况且也不知道怎么回，她跟江渚出去能玩什么？

　　聊过一阵后，贺乔娴说她要去吃饭了等会儿再回她，俞悦遥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也有点饿了。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冰箱发现什么半成品都没了，就连橱柜里囤积的方便面都没了。

　　俞悦遥服了，放假还得在家吃速食想想就凄苦，她拿上钥匙当即决定出门觅食。

　　下了楼道，出了单元门，俞悦遥准备去附近的商场里吃点东西，距离这儿很近，公交车没几站就到了。

　　向晚的风里带了点寒意，俞悦遥摸摸被吹出鸡皮疙瘩的胳膊，纠结要不要回家拿件外套。

　　踌躇间，不远处路灯下蹲着的一大团引起了她的注意，原因无它，校服眼熟。

　　校友？呆愣地蹲这儿干嘛呢？俞悦遥这样随便想着，转动脖颈又往那边扫了一眼。

　　嘶，这帽子看上去更眼熟了？看错了？

　　往那个方向走近几步，俞悦遥眉头不受控制地一扬，江渚？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那个方向走，昏黄的路灯下，江渚高挑的身影大喇喇地半蹲着，低着头划拉着手机。

　　林近安摸了摸裤兜，有点可惜现在出门没有带现金的习惯，不然她高低摸出俩钢镚丢在江渚跟前纯当打发叫花子。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了，江渚待在这儿干什么？等人吗？那她是不是不该打扰，她饿了，她要去吃饭。

　　走了走了，俞悦遥决定不打招呼了，她做贼般悄咪咪地准备走远。

　　那边的江渚却像是在盼着什么人似地抬头看了眼俞悦遥出租屋单元门的方向，顺带着往附近扫视了一圈。

　　站在近旁的俞悦遥就这么跟江渚四目相对，她看见江渚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噌的一下站起来，许是蹲久了，突然起身的江渚踉跄了几步，脸色陡然扭曲了。

　　都看见她了，俞悦遥只能走过去，纳闷地问：“你在这儿干嘛？大晚上在这儿喂蚊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