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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静水深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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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茵泽醒来时下午6点,陷在柔软的被褥中时她花了一点时间在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又用了一点时间意识到自己不在孤儿院的事实。
孤儿院的下午总是很喧闹,孩子会像蝴蝶一样追逐打闹,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嘈杂的噪音,特雷亚夫人会带着土豆泥的味道敲开她的房门,提醒她起床——因为克莱茵泽的睡觉时间总是很不规律,她大部分时间能在7点准时醒来,但偶尔会错过晚餐。
从床上坐起来,克莱茵泽从衣柜里随便拿出一套衣裤穿上,刷牙,洗脸,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垂落在肩,将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才走出房门。
她已经离开了母亲与父亲身边,但在家中养成的习惯依然陪伴着她。
空气中传来土豆,卷心菜还有芝士的味道,克莱茵泽从楼梯下来时看到长方形的餐桌上只有一个位置前放了食物。
沉默片刻,她呼唤伊贝卡的名字:“伊贝卡,这是我的位置吗?”
伊贝卡立即出现在克莱茵泽眼前,瞬移一般,声音尖细但热情地回答她:“是的小主人!主人她已经出去了,走之前让我告诉您您以后坐在用餐!”
克莱茵泽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去,快速用完餐,吃完后开始默默盯着空荡荡的碗不知道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转过头询问:“这里还住着其他人吗?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比如有什么我不能去的地方?”
“当然没有!”伊贝卡似乎对克莱茵泽的话很惶恐,“主人和小主人就是这里唯一的主人!有什么伊贝卡做的不好的吗?!”
克莱茵泽对伊贝卡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只是眨了下眼作为回应,片刻后,她说:“并没有,只是我刚来到这里,不想打扰到……曾祖母。”
这个称呼似乎对她而言有些生涩。
“……可以跟我说一下她平日的作息吗?”
伊贝卡想了想:“主人一般会在五点半起来,六点钟就会到书房里待着,除了中餐和晚餐不会离开,然后晚上十一点回到卧室。”
“哦对了!”伊贝卡声音突然提高,“主人不喜欢吵闹!”
“多谢,我知道了。”克莱茵泽像是完成了一件待办事项,又任由自己回到沉默的状态里,过了会,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架上放了一些书,大脑第一时刻给出反馈——她想这大概是曾祖母希望她看的。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行为背后都有理由,就像伊芙利德不会无缘无故收养她,就像这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些书。
躺在地板上,克莱茵泽闭上眼睛,又睁开,坐起来,拿出书架上的第一本书——深绿色硬壳封皮,用烫金手写字体印下书名《塞尔温家族史》。
翻开书本的第一面,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
塞尔温家训:像树一样知道。”
像树一样知道。
克莱茵泽瞳孔动了动,指尖认真地拂过书页。
“你知道的,我总是,嗯…像树一样知道。”
已经很遥远的记忆里父亲总是用郑重又骄傲的语气向她提到这句话,她以为那早已模糊,却在此时发现它那样清晰。
……啊,原来来自这里。
克莱茵泽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在陌生的环境里突然握住了一点熟悉的东西,对一个概念有了实感——这里是她父亲长大的地方。
她的父亲在这里长大。
克莱茵泽往后翻下一页。
……
伊芙利德好像很忙,克莱茵泽来到这里的五天内,她从未在庄园里见过她,伊芙利德总是在早餐前离开,晚餐后回来。
克莱茵泽看书很快,她已经看到了书架上的第四本书。
这几本书都是一些历史,或者说介绍,帮助她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一些常识,伊芙利德没有时间讲解,于是希望她能自己掌握的。
克莱茵泽停下看书后自然地想到一个念头。
黑色头发的孩子再次垂下眼睛,陷入沉默。
克莱茵泽滴了眼药水,为了舒缓眼睛的疲劳盯着远处的群山发了会呆,然后闭上眼睛,让棉被将自己包裹。
……
睡不着。
克莱茵泽在一片黑暗睁开眼,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已经十二点五十多,墙上钟表的指针几乎和“1”字重合。
克莱茵泽想了想,决定出去漫无目的地走一走,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也会这么做,特雷亚夫人可怜她失去父母的经历,可怜她先天更加脆弱的眼睛,默许了她的违规。
被收养没多久就三更半夜在房子里游荡,听起来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克莱茵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伊芙利德会知道吗?她希望伊芙利德有什么反应?把她训斥一顿,还是继续无视?
她带上一盏提灯,穿了件外套,克莱茵泽推开门走出去。
黑暗是一种凝滞的沉默,走进去就像走进一片永远静止的时间。
克莱茵泽喜欢这种感觉,能带给她现在几乎抓不到的安宁,手上提灯光芒照亮了小块她的前路。
这个提灯并不是电灯或者油灯,充当光源的是一种叫灯丝虫的小虫子,平时睡着时不发光,敲敲灯罩把它们叫醒就会发出温暖的光芒。
和萤火虫不同,它们就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听话,安静。
虽然离得远时看见点点微光漂浮游动在玻璃罩里会觉得很美丽,但离得近了,甲壳类动物的样子还是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
在克莱茵泽路过一扇落地窗,踩进月光的一瞬间,一道有些傲慢,腔调优雅的男声在夜色里响起。
“真是难得,竟然能在塞尔温的庄园里看到有人像格兰芬多的那群巨怪一样夜游。”
克莱茵泽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会动的画像,白金色头发墨绿色眼睛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五官和她很像。
看清画像的一瞬间克莱茵泽感觉有尖锐的杂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她完全愣在原地,手指冰冷。
冰冷的月光浇透了她浑身。
“……很抱歉打扰了您的睡眠。”克莱茵泽喉咙出现疼痛的幻觉,她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道,“弗勒恩·塞尔温先生。”
平静的语气,异常疏离,她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画像弗勒恩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应该称呼我为父亲。”
这孩子安安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垂下眼睛:“从血缘上来说是的。”
画像弗勒恩没有再说什么,空气陷入停滞,他只是上下审视了一遍面前的克莱茵泽,片刻后才道:“……你真不像我的孩子。”
克莱茵泽依然没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平静道:“您也不像我的父亲。”
画像弗勒恩离开了。
克莱茵泽收回目光,幽灵一般继续向外走去,提灯的光芒依然照亮了她的前路。
……
克莱茵泽这几天的生活过得很规律——白天闷在房间里看书,晚上提着灯去庄园的走廊里乱逛。
伊芙利德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又好像这件事并不重要。
她并没有推开任何一个房间,也没有碰任何东西,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克莱茵泽想,也许她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去消磨自己的迷茫与不安。
这几天她没再见过别的画像,克莱茵泽知道肯定有,但她们都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也许是因为太晚了,也许是因为她们不喜欢她——代表着塞尔温的一个污点。
那么画像弗勒恩大概也不太受待见。
克莱茵泽想。
在把书架上的书都看完后克莱茵泽准备把它们都重新看一遍,这次她会在房间里准备的稿纸上做一点笔记。
记一些要点,画个人物家族关系图,总结一下时间线,诸如此类。
保持专注时克莱茵泽会觉得自己远离了这个世界,一切痛苦与离别都与她无关。
然而大部分时候她都在一种什么也不做的安静状态,像是一张陈旧的照片。
这个种时候克莱茵泽总是坐在窗边,群山会倒映在她眼中。
突然门外传来了小心的敲门声。
“小主人,主人让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书房找她。”伊贝卡的声音传来。
“好的,我知道了。”克莱茵泽收回目光看向时钟——十点半。
……
书房是只属于伊芙利德的办公区域,这是克莱茵泽第一次走进这里。
推开门正对的是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而四周都是嵌入式书架,上面放满了书,伊芙利德坐着的椅子背后挂着一幅油画,内容是一棵屹立的巨大榕树,带着一种古朴的美丽。
“坐这里。”伊芙利德用魔杖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
克莱茵泽坐下。
“我是你的曾祖母,伊芙利德·塞尔温,你可以称呼我为‘曾祖母’或‘伊芙利德女士’。我想你应该从你父亲口中听过魔法,但我还是会再告诉你一遍——”
“这里是魔法界,我是一个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