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人生》冷期野

12、酸醋

　　“心不在焉吗？”李舒问着弹幕，自言自语道，“可能是有一点吧，在想事情。”

　　【是不是在想书生？好久没看书生了！】

　　之前更新过的几期视频早已被隐藏，书生就像从来没有在他主页出现过一样，偶尔有粉丝会在弹幕上询问几句，但是李舒都搪塞过去了。

　　儿时的李舒坚定不移地相信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他不记得这个想法是从哪里听来的，没人管的小孩去的地方很多，所以听到的也多，可能是坐在村口的人们讲的，也可能是从其他小孩那知道的。

　　乌鸦的争夺让玛瑙石在李舒这变得珍贵起来了，每捡到一颗形状完美的石头，李舒都会小心翼翼地藏好。

　　童年的习惯延续到了现在：他抽屉下边压着安安送的纸折小狗，衣服堆里的夹着风干红花和枯黄发丝的破旧笔记本，还有用老报纸包好的几颗精心挑出来的玛瑙石。

　　人们总说乌鸦是上帝的厄运使者，李舒对这种黑色的鸟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偏见，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它们总是能翻到他的小石头，空空如也的藏宝地曾经让李舒嚎啕大哭好几次。

　　聪明的鸟儿总能让他徒劳无功，就像是命运总能喜欢高高在上的嘲笑他的倔强，所以李舒便再也不捡了。

　　当然这并不是李舒心不在焉的理由，心不在焉是因为其他事。

　　侠仪江湖最近在开发生活系统，前几天上线了一个烘焙功能，玩家可以按照系统提供的菜谱制菜，做出来的菜肴可以加一点微乎其微的血量，吸引了许多玩家钻研。

　　密密匝匝的葱茏绿树，太阳穿过细碎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个小光斑。

　　李舒指尖吊着包好的桑皮纸，脚步轻快活泼，踩着叶子的影子往小路尽头熟悉的建筑走去。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李舒身影一闪，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整个人隐在粗壮的树身后。

　　小别墅门口站了两个人。

　　逍遥身着鸦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挂了一块剔透的血玉，手持一把碧玉做的笛子——那是职业乐师的伴生武器。

　　一位乐师柔柔弱弱地站在他的身边，一袭月白色的对襟长衫，长发被绯红色的发带挽在脑后，臂上搭着一件和圆领袍同色的莲纹大氅。

　　血玉与发饰的颜色相互呼应，像是刻意设计的小细节，一黑一白宛若壁人。

　　两人在院门口并肩而立，乐师亲昵地拿起书生垂在腰间的玉佩，书生解下来把玉佩递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手中笛上丹色的流苏微微晃动，笛子的主人是谁昭然若揭。

　　乐师把玉佩重新挂回书生的腰间，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串蓝眼琥珀珠。

　　珠子周身围绕着流光溢彩的紫光，无声地暗示它的高阶品质。

　　乐师随手将珠子抛给书生，书生毫不客气地收下，两人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随即乐师踮起脚尖摘掉书生的红色发冠，书生的长发倾泻，他拿着扇子闹着玩似的敲了一下乐师的头。

　　发绳晃晃荡荡，随着乐师晃着脑袋掉到了地上。

　　乐师没管地上的发绳，径自输入密码进了院子，书生拾起地上的发绳，跟在乐师后边进了门。

　　李舒从树后边走了出来，远远地望着关上的大门。

　　他调了个头，沿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那座小别墅，他才停下来。

　　李舒毫不在意地坐在街边打开纸油包，糕点有些被压碎，碎屑随着打开的动作沙沙地往外掉。

　　白皙的指尖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李舒拍干净手上的碎屑，抬头望着刺眼的阳光。

　　今天太阳太大了，天气一点都不好。他吃的很慢很慢，舌尖一点一点碾碎糕点，不好吃，幸好逍遥没吃到。

　　“我还是觉得我的玉好一点，你那玩意长得跟水母似的”肖遥和路程誉评判道。

　　“一个武器你让人家去比美，策划那边就给我送了一个，你这个还是我找人家讨的。”路程誉无语道。

　　“行，那我谢谢你了，”肖遥想起什么似的，怂恿道，“你能不能再去讨一个啊？”

　　路程誉的眼睛瞪了起来，他气得脸颊两侧鼓起来就像一个发胀的河豚，他问：“连吃带抢，要不要脸？刚刚还准备扇我？”

　　“一码归一码，”肖遥道，“谁让你拆我头发？我还帮你拿笛子你还这么对我？”

　　“你那发冠我都不想说，系统出个鸡冠子似的玩意你也真敢往头上戴，他不嫌你土吗？”

　　“他顶多偷偷拍个照，”肖遥气哼哼道，原本递发带的手收回，指尖银光一闪发带瞬间化为齑粉。

　　“我都懒得说你这身。”肖遥上上下下地扫视路程誉，嘴巴吸着腮帮子发出一声“啧”。

　　简单的一个音节，一切尽在不言中，路程誉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又好像没有，最后磨了两下牙齿，还是没忍住操着方言骂了两句。

　　你信不信我把别墅密码也改掉？”方言像是一种对他攻击性的认可，肖遥道，“别指望大黄给你开门。”

　　“自个玩去吧，我找他去了。”肖遥略带怜悯地说。

　　“你今天怎么想来往生海这个图？”

　　逍遥抓起一把沙子，撒在李舒的衣摆上，剑客扯着衣料抖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坐了一点。

　　书生又挪了过来，剑客又移开一点，片刻间两人和原来的位置差了好几步的距离。

　　“你怎么了？”逍遥问道。

　　“这边看海更好一点。”李舒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逍遥左看右看，并没有看出来眼前的海和往左五公分的位置所看到的海有什么不同，但他还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好像是的。”

　　李舒又往边上挪了一点。

　　“我觉得差不多啦，我们别着挪了。”逍遥看着蜿蜒的沙痕——这是他们两个挪出来的痕迹，没忍住说。

　　“好的。”

　　逍遥取出一串珠子，放在手中盘着，珠串咔咔地响着，李舒瞥着那抹熟悉的蓝色，问：“这什么啊？”

　　逍遥抓起李舒的手腕，指腹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挲两下，随后一圈一圈地把珠子套在对方的腕上。

　　“一个朋友送的，你要吗？”

　　“一个朋友——朋友？”李舒嘴巴表示不在意似的撇着，把“朋友”两个字拖长重复道。

　　他摘下珠子，还给逍遥，后者拿着珠子重新盘了起来。

　　“嗯，”逍遥随口道，“他和游戏公司有点关系，你下次有想要的和我说，我找他。”

　　他说完这句话，一点一点地又把头凑了过来，最后倒在李舒的肩上，李舒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海，没有别开肩膀。

　　“不好吧？”

　　“没关系的，我和他认识很久了，”逍遥支起脑袋想了一会，“十几年了吧，不用客气。”

　　哦，认识十几年了。

　　李舒脑袋一扭压在左肩上，逍遥的头迫不得已地从肩上抬开，他安分了一会，随后头一仰，倒在李舒的腿上，伸手不安分地挑起李舒的发丝，分出一缕头发缠在手指上玩。

　　“我先走了。”

　　下一秒李舒的身影原地消失，逍遥的头猛地一下掉进柔软的沙子中。

　　当青阳城中心的槐树影子绕着树身跑个半圈，李舒就会见到那位乐师。约本是逍遥一块提出来的，他说乐师在爆率高，讲这话的时候他抵靠在寺庙的青树是，嘴巴闲散地叼了一根草。

　　一丝温和而淡漠的笑从李舒脸上闪过，他说好的。

　　可影子还没到半圈，李舒却已经等在约定地点了。

　　大片稠密的槐树叶投下的的阴影掩映着李舒晦涩不清的侧脸，很难说他在想些什么，但是周身的氛围实在说不上好。

　　“我向他怎么介绍我呢？我的意思是，我该说些什么？”李舒召出自己的属性板，盯着关系栏上逍遥的名字，问。

　　逍遥取下嘴边中的草，随手一掷，他似乎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啪”地打了一声响指，语气中带着一股莫名的骄傲：“他知道你的，我和他提过你。”

　　他随便地在李舒身边坐下，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嗯。”李舒用大拇指的指甲抠着手掌心。

　　“你好，我是…哎…id太中二了，”乐师跳脱道，“你叫我小程好了。”

　　他的打招呼声把李舒从注意力涣散的状态中惊醒，“啊…你好。”

　　“我是逍遥的…朋友。”乐师在“朋友”二字上奇怪地卡顿，好像是不习惯向别人这么介绍一样，随后他大大咧咧的向李舒伸手

　　李舒学着他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他低声说：“我知道的，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这么说的？”乐师一楞，上下两排牙齿跑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逍遥站在一旁，手指在脑袋上抓了几下，有点害臊的样子，他手握拳放在下巴处，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说：“进本去了。”

　　李舒是沉默的，他站在那就像一个灰色的影子，他是那种会引人注目的长相，可他总隐藏自己的身形，这像是在长时间的自卑从而形成的习惯。

　　耳边是他们两个人随便而又亲昵的对话，李舒觉得两个人与他之间隔了一层厚膜，他的脚步慢下来，不知不觉地就落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