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长殟

10、《悯》 七

　　七

　　生日。

　　很陌生。

　　傅叶累的家族中，血缘近的长辈们几乎都死完了，比他想象得快，而他也不想和兄弟姐妹联系。他对社交敏感，再加上高中休学时发生的那些破事——“听话，让她们帮你看看，除除邪啊……”“开门！叶累，你听见没？开门……”

　　从那以后，他彻底祛除了对家的幻想。不是不与他们接触了，而是无意识的冷淡，不明白感恩的意义，将家人工具化，庆幸他们的离世，而自己从未觉得异常。

　　因此萧郁的生日礼物，他是没什么感觉的。
　　是花，很漂亮，用他从外面带来的新品种种的吧，萧郁还说，所有的花花期都很长。
　　真奇怪，他听到这话，莫名焦虑这些花赶紧枯萎吧。
　　但他还是装作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甚至还拥抱了他。演得很像，眼里终于有亮光了，萧郁的愿望实现了，他们赏着花，笑着说这说那。
　　后来萧郁想到这一段记忆，就觉得应该是从这里开始的。不敢想象自己能这么容易弯。
　　萧郁看出来了。后来傅叶累告诉他他偷吻过他，他也没有表现的很惊讶，可能傅叶累喜欢得比自己还要早，所以才装作高兴的样子吧。
　　之后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终于看到傅叶累发自内心的笑了。
　　那次他踩进河里了。
　　“操！我以为是草坪呢！”
　　傅叶累继续笑，“农村哪有那种草坪。”
　　其实萧郁听后有些心酸，不过傅叶累那次的笑并没有给他一种，沉闷的感觉。
　　很快。虽然这人看上去冷淡，但真的接触后才发现自己碰触的是火。傅叶累比自己想象得要炽热，他其实很好相处，慢热不能贴切形容他。感情已经发展到你认为可以的地步了吗？你也看出我喜欢你了吧？
　　为什么要这么快，他们都知道某个客观原因。
　　因为萧郁没有时间了。

　　八

　　傅叶累在他成果为数不多的诗歌中，又作了修改。

　　故乡（其一）

　　村庄是灰色的，一望无际的
　　我是一个罪人了
　　孤独，
　　四面的平坦的孤独

　　这样的灰色，那样熟悉
　　我弄伤了她的脚
　　她好痛
　　却为何喊着我的名字
　　我是一个罪人了

　　村庄变得开阔了
　　秸秆倒下
　　机器失去优势
　　付出没有回报
　　可我只看到了平静
　　好久没有亲手掰苞谷了
　　像小时候一样
　　现在我与你们一样了
　　什么时候可以不因粮食而哭泣呢

　　故乡（其三）

　　我明明没有犹豫
　　我以为我能忍受那种孤独
　　感觉奇怪
　　还要继续？

　　……

　　九

　　很平常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的昏黄小灯。
　　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发狂。
　　傅叶累不知道外婆外公是怎么住下去的。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小灯刚刚好。
　　“……你来吧，我没经验。”
　　“我也，没有啊……”萧郁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但相比叶累，他自然是了解更多的，只不过，确实是第一次。
　　明明应该是个很快乐，非同寻常的夜晚的。傅叶累不知道场面是如何引到那箱子上的。萧郁不小心碰触到了。他也早就该料到，幸福从来不会在他身边久留。
　　也算了，这个人也快没命了，告诉他真相也无妨。
　　“对，那是人。”萧郁彻底呆住了。
　　“烧焦的，人。还有骨肉。”自嘲。
　　这些字眼你是怎么平静地说出来的，叶累……？萧郁有些反胃。
　　“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傅叶累语气有些怨恨。“总是抢我的东西，还随意翻看我的手机，狗屁不通的逻辑……”

　　“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吃？”
　　“那怎么了，这又不是你的钱买的。”

　　“你还看那种东西。”
　　“那是我的手机！你他妈真贱——！”留给他的只有骑车远去的背影。

　　“对，桃酥就是其中一种。他家庭是不好，父亲严格，母亲也压力大濒临崩溃，爷爷奶奶都同样自私可怕。可这样的人，很优秀。他上了很好的大学，终于能远离那个家，而那些家人，哈哈……恐怕会凉透心，真讽刺，然后再用道德绑架让他给他们养老吗？哈哈。”
　　“……我杀了他。”傅叶累的语气又变得平静。“不管怎样，他都是很可憎的人，直到我高中休学，抑郁，才告别他自以为是的‘友谊’‘亲戚’，无聊透顶。我不甘心。当然，很不顺利，他聪明，我蠢。就算制作出了毒药又能怎样呢，他从来都不信任我，疑心又重。”
　　我本打算放弃了。可是命运荒谬，我竟然遇到了喝的烂醉的他，在墙上靠着，那是傍晚，完全没有什么人。我死掉的心又复燃了。看啊，我多想杀死他。可是……还有一个的。是个女的。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喜欢嘲笑我。那种轻慢的态度，只知道傻乐，同样自私！但是，她不在这儿。她早就走了，失去了机会。为什么她可以去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可以被人喜欢？明明长得也很一般。
　　我好讨厌自己，我恨死这个村子了，荒芜得要命！把我的内心也变成了那样！我恨死农田了，我讨厌只有我一个人痛苦，为什么要把我栓死在这里？
　　“我们相遇那天，你听到了什么声响吧。那就是我制作了很久的毒药，少量就能致命。我刚杀完他不到一天，除了最初的解脱感，只感受到了孤独。”
　　“我本打算自杀，可是，你来了。”

　　故乡（其二）

　　毫无防备的他
　　愚笨的他
　　像梦里一样
　　我再次听不懂世界的规则了
　　没有犹豫
　　刀起刀落
　　像梦里一样

　　这样的沉默
　　我不曾预料
　　我是一个罪人——我是一个受害者
　　我愚笨，我毫无防备
　　我被推倒
　　全身刺痛
　　我不曾预料
　　那样的沉默

　　批判我的时候也进步吧
　　也欣慰吧——
　　我的刀并不稳
　　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是一个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