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梦三千》龙浅浅

10、第 10 章

　　*第十章*

　　走到宫府，天都黑了。

　　宫骁泫的管家老海已在大门外等候多时。看到慕炜澈，连忙行礼，话也不多说，直接就带着两人进去了。

　　苏仪游和宫骁泫两人早就在门厅内等候，见到慕炜澈带了秦翔漓来，两人都不由得打趣几句。

　　“秦公子自从进宫以后，真是越来越美艳了。”宫骁泫说。

　　“美艳？我觉得是惊艳吧。”苏仪游接道。

　　“秦公子，澈对你好不好，不好的话，你还回来吧，骁王府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泫，请注意，咳咳，你看澈的眼神……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哈哈。”

　　“哈哈……澈，你不用这样瞪我吧……”

　　那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戏谑，拿秦翔漓开起了玩笑，秦翔漓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只好安静地待在一边也不吭声。

　　一行人朝王府厅堂走去，这时候，秦翔漓悄悄绕到宫骁泫的旁边，问起了和他一起入选乐师的温楚和乐歌的状况。

　　“乐歌还在府上做乐师，教几个学生弹琵琶；温楚从宫里回来后，就离开了王府，人各有志吧，也留不住。”宫骁泫说着，还轻轻拍拍秦翔漓的肩膀，“你最好命啦，现在澈对你这么好……”

　　那秦翔漓正要开口，却被旁边的慕炜澈一把拽到他身边，这一举动，又被宫、苏二人戏谑一番，慕炜澈也不反驳，脸上竟有一番得意之情。

　　秦翔漓看着身边的这三个人，慕炜澈如同冰雪，高贵疏离；宫骁泫如美玉，温雅柔和；苏仪游如水墨画，睿智沉稳。这三个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幅赏心悦目的人间绝色……可是一听他们说话，就全部原形毕露了，他们哪里像是二十六七岁的成熟男子！哪里像是国家的几个灵魂人物！根本就是嘻嘻哈哈行为不羁的纨绔子弟。

　　随后，慕、苏、宫三人准备一起进餐，秦翔漓心想自己身份卑微，坚持不愿意加入他们，于是想趁着机会去见一见乐歌，那慕炜澈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托他速去速回。

　　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见，总不免惺惺相惜。乐歌一切尚好，还是喜欢穿着一袭黑衣，见到秦翔漓，也不免一番唏嘘感慨。乐歌说很羡慕秦翔漓能进宫当御用乐师，那秦翔漓苦笑，也无法将实话告诉乐歌，只是捡些宫廷中趣事见闻什么的，随意聊聊，短短一番交谈十分畅意，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待众人用过晚膳，宫骁泫就吩咐人准备烟火。

　　骁王府的铜雀楼，是除了宫廷里云霄塔之外的最高建筑，每年的烟火，便是在这铜雀楼上燃放的。铜雀楼共七层，烟花是在顶楼燃放，五楼的地方设有一处雅阁，四面雕栏玉柱，镂空朱窗，最适合欣赏烟火。

　　秦翔漓从乐歌处回来，就跟着几个人一起走上了铜雀楼。

　　站在雅阁上，远处望去，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有人爬上了树，还有人站上了桥，为的是占领有利位置，欣赏美丽的烟火表演。

　　随着慕炜澈一个挥手，烟火表演正式开始了，火树银花不夜天，桂华流瓦纤云散，只一瞬间，明亮的烟花漫天飞舞，如一场闪烁的星雨，把夜空彻底点亮。

　　没过多久，慕炜澈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泫，你好像还欠秦翔漓五百两黄金，可是真的？”

　　“啊？哦……好像还真有这回事。”

　　“那就再放五百两黄金的烟火吧，现在就去买。”

　　“好，我吩咐老海一声……”

　　“你去，你亲自监督。”

　　“啊？我……”宫骁泫正要说话，却被苏仪游一把拉住，“走啦走啦泫，我陪你去。”

　　苏仪游顺手招呼了楼阁上的其他人等，一并下去。走到楼梯口，苏仪游在宫骁泫耳畔悄声说“还没有看出来吗，澈是故意支开我们……”

　　瞥了一眼雅阁里的慕炜澈和秦翔漓，宫骁泫恍然大悟，朝苏仪游竖了竖大拇指。

　　此刻，楼阁上就剩下慕炜澈和秦翔漓两个人。

　　秦翔漓听着慕炜澈给宫骁泫的交待，一句话就花光了他的五百两黄金，不由得小声嘀咕一句“可是，那是我的钱……”

　　慕炜澈立刻笑出来，“秦翔漓，我没发现你还这么爱财！”

　　秦翔漓白他一眼，不再说话，继续看着空中的烟火。

　　漆黑的夜空，被一朵朵烟火辉映的璀璨多彩，两个人四周的空气很宁静，只听到烟火发出的霹雳巴拉的声响。远处大街上会偶尔传来的一阵阵欢呼和喧闹，但是那些声音很远，远到好像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慕炜澈看着身旁的秦翔漓，晚风轻轻吹动着他的头发，他漂亮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了一条带着光晕的弧度，他眼中映衬着烟火的细碎光芒，忽明忽灭，如同璀璨晶莹的琉璃，在黑眸泛起的涟漪中，格外耀眼，格外动人。

　　慕炜澈心中渐渐觉得有了几许的温暖，在这样的夜晚，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一起看烟火。那股暖意在心头，柔柔的，就像是微波在春风的吹拂下蔓延荡漾，让他觉得幸福，满足。

　　多年前他曾经做过这样的梦，可是那个梦却从未实现，五年了，心里全是那个人，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即使他拥有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即使他拥有了一个国家，他却无法，拥有那个人的心。

　　秦翔漓，你知道嘛？那个人在我的心里，整整待了五年，我的心真的很累，很疲倦……是时候，要忘记他了。

　　秦翔漓，现在，我的心，你住进来吧，本王准许你住进来。

　　慕炜澈安静地看着秦翔漓，直到记忆里少年的脸逐渐模糊，直到眼前的秦翔漓的笑容，慢慢沁入了他的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呢，或许是从那一次听他在桃花园里的笛声开始，甚至是，从第一次在宫骁泫的府中见到他，这个人与别人不一样，他的眼神无欲无求，他的笑容干净纯粹，像是与世无争纯净的荷花。听他那如烟波浩渺的笛声，听他用露珠一般清澈的声音吟唱那首《岁月轻狂》，他实在是惊为天人。

　　第一次看到他睡觉的样子，忍不住吻他，是因为他实在太动人，第一次想要得到他，是在桃花繁盛的月夜，是因为他实在太诱人。第一次觉得他可爱，是他明明很不情愿，却还别扭着吃完了他喂的饭，第一次觉得他善良，是他欺负了他，他却不记仇，而对他好一些，他就会流露出真诚的感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单纯的人，所以自己才总是忍不住想逗他，看他脸红的样子，看他可爱的样子。

　　感应到了慕炜澈的凝望，秦翔漓也回过了头，发现慕炜澈一直盯着自己。他的眼神，仍是那一汪深邃不见底的湖水，依旧泛着不可收拾的温柔，偶尔还会闪过烟火的流光溢彩。

　　遇到秦翔漓的目光，慕炜澈朝他笑了笑，露出两排光洁的小白牙……秦翔漓最见不得慕炜澈的笑容，他觉得眼前的烟火再好看，也没有慕炜澈的笑容好看，于是忍不住，也就一直盯着他看。

　　这时候，慕炜澈轻轻牵起了秦翔漓的手，也不说话，转头继续看那烟火。

　　就这样被牵着手，秦翔漓突然心潮涌动。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个讨厌的人，不那么讨厌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渴望见到他，渴望看到他温暖柔和的笑容，甚至开始，留恋他的怀抱。

　　慕炜澈，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真的爱上你了。

　　可是，我能爱你吗？是我太贪心，还是我已经食髓知味，我只想让这一刻就这样停留下去，就这样一直陪着你，牵着手，看烟火，没有雪玲珑，没有计谋，没有欺骗，没有古域国的王，没有龙雪国的魔法师，只有你跟我……可是，烟火总有泯灭的时候，就像我，早晚会有离开的时候，怎么办，我已经有些，舍不得你了，王，慕炜澈……

　　明亮的阁楼上，烛光灯影下，两个男子紧牵着手，他们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了彼此。漫天的烟火不会明白两个人的心思，在这样的夜晚，有一个人终于决定忘记，有一个人终于承认爱上。

　　那天夜里，秦翔漓被慕炜澈带进了他的寝宫。

　　据茉莉后来说，这是王第一次带人回他的寝宫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