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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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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欢喜喜
“赵欢喜,如今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和苏家二公子结亲是你在你娘胎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你休要胡闹!”身为江南首富赵穆成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眼中尽显疲态。
当事人却一脸无辜的喝着茶水,一点也没把自家老爹的盛怒当回事。不是她不怕老爷子,也不是她存心挑衅老爷子的威慑力,而是。。。。
“赵穆成!!你干嘛对我的宝贝这么凶!呜呜呜。。。可怜我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到头来,却是个没爹疼的可怜娃。。。”秋水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哭诉赵穆成的罪行,赵老爷一看娇妻哭得这么伤心,一颗心也是百转千回,终是瞪了欢喜一眼,扶着秋水香离开了。
哎,有妈疼的孩子像块宝。。赵欢喜第N次在心里感叹。要她嫁给那个整天吃喝玩乐的凤凰男。。。想想就不可能嘛。
飞雪带春来,徘徊乱绕空。
扬州三月,又是一年春好处。
醉乡坊的雅阁里,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七横八竖的躺着,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慵懒。
“喂,苏二,你真打算娶那个赵家大小姐呢?听说她可是有名的刁蛮骄纵呵,娶了她可有你受得了。”沈岭楠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故作天真的对着苏枕一番猛眨。
“唔……”声音里透出慵懒辗转的妩媚。过了一会,一只洁白如玉的手随意拂了过来,沈岭楠的脑袋顿时被推至一旁,瞥了他一眼,苏枕笑得一脸奸诈:“沈小四,你也知道我那好男风的堂哥家里最近跑了两个男宠,”说到这,他语气一顿,修长白皙的手勾起沈小四的下颚,唇角唇角软软的勾起:“你说。。。把你送去怎么样?”
可怜的沈岭楠一脸嫌恶地打掉苏枕的手,嘴角一抽。。。。男宠。。。脑海中不由浮现被苏二那个高大健壮的堂哥压在身下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
一帮人早就哄然大笑,有人说:“苏二,你这主意好,还别说,你看小四那睫毛,别说是咱纯爷们,就连女人也没这么长的啊。”
这句话刚说完,就有人叫了起来:“轩辕,你这不是分明睁着眼说瞎话嘛,你瞧咱二少,不就睫毛比小四还长么,还上卷呢。”
苏枕笑骂那人:“滚!”回头警告地看了不顾形象笑趴在地上的沈岭楠一眼,沈小四故作怕怕地正了正身子,努力地憋着笑。
那帮狐朋狗友,都是人精般的人物,凡事见好就收。笑够了,立刻有人凑上前来扯开话题:“哎,苏二,那赵大小姐跟你不是青梅竹马吗?跟哥们儿说说,长得怎么样啊?”
苏枕把玩着手里的琉璃酒盏,冷眼看着那一帮欲看好戏的狐朋,“唔。。。除了暴力点长得应该还算过得去。”
“过得去?!”那个叫轩辕的锦衣公子夸张地叫了起来,“哎我说,这江南第一美女的姿色在你眼里只是过得去啊,啧啧,二少眼光果然非比寻常。”
沈小四狗腿的附和:“嗯嗯,苏二眼光的确比较特殊。”
原本还在一旁安静喝酒的洛绝殷终于忍不住了,他瞥了眼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沈岭楠,又瞟了下一袭烫金滚边白袍的苏枕。。。。嗯,的确。
眼光特殊。
视线来来回回在这两人中间打转,洛绝殷终于忍不住低头一阵闷笑。
苏枕却在这时垂下了长长地睫毛,百无聊赖的望向远处风的景如画。
好看么?或许在他人眼里,赵欢喜长得算得上是倾国倾城吧,但说实话,他对于欢喜的外貌还真没怎么在意过,唯一的印象便是那暴力女脸上白白净净的,润泽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不喜欢欢喜。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不爱欢喜。
可大家似乎都认定了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赵欢喜是懒得辩解,而他呢,勾唇一笑,嗯,他绝对比她更懒。
爹让他去接欢喜他是绝对不情愿的,赵欢喜很吵,满身的大小姐脾气。苏枕自认脾气不坏,但就是对赵欢喜很没耐心,常常语带讥讽,赵大小姐也不是个好欺的主,一旦两人杠上没有一个时辰是绝对消停不了的。
于是,本着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态的苏二少,终于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看清他卧房前站着的熟悉人影后,傻掉了。
赵欢喜笑眯眯的瞅了他一眼,精神充沛的冲他打招呼。
“凤凰男,又见面啦。”
他一笑置之,随即便换上一派友善的表情,嘴里说出的话却极尽挖苦,“唷,暴力女,你一声不吭的登门造访,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嫁我呢?”
赵欢喜停住欲往前迈的脚步,嘴角一抽。。。算了,她忍了。
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赵欢喜随意往苏枕的床上一坐,她尽力拉开一个友善的微笑,刚想开口说话,“我今。。。。”
“你面部抽经啊。”苏枕斜斜的靠在屏风上,出言打断。
欢喜闭了闭眼,“我很荣幸娱乐到苏公子。”
苏枕笑道:“你今天吃错药了?”伸手指了指屋外,“出门左拐第二间,神医柳青这两天就住在本府上。”
你嘴巴可以再毒一点。赵欢喜这回坚持不了她的平静了,“凤凰男,你今早没刷牙么。”
“唔。。。你要检验一下么?”苏枕身形微动,一下子便窜到欢喜跟前,忽然间贴近的脸让她措手不及,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散落在屋内,苏枕的小半边脸沐浴在阳光底下,深不可见的瞳孔内光华流转,她甚至还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长而卷的睫毛投影在脸上的扇形阴影。
勾引,这绝对是是赤裸裸的勾引。一把勾住苏枕好看的下巴,赵欢喜斜睨他,丝毫没有少女的羞涩。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过后,嘴里发出“啧啧”的响声。“凤凰男,你还真是越来越有当男宠的资本了,瞧这小脸,细腻如瓷啊细腻如瓷。”
苏枕不动声色的退后一小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淡淡道,“暴力女,依你刚开始的态度而看,你本应该是有求于我什么吧。”
哐当,正中死穴。欢喜瞥了撇嘴,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那个。。。凤凰。。。不,苏二哥,听说你武功很高呀。”
苏枕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下文。
“嗯。。呃。。我们的婚事想必苏伯伯也都告知你了对吧。我呢,就明说好了,我不愿嫁你,当然,我也明白你也无意娶我,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各自去追寻各自的幸福,所以我想。。。”顿了顿,仿佛很那开口似地,欢喜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拜你为师。”
苏枕倒是吃了一惊,调整了一下站姿,他抱胸笑道:“你不是嫌练功苦么,这次怎么自动送上门来了?”
欢喜嘴角一抽,算了,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丢命好。她手脚并用的把这一路而来所遇的危险描绘给苏枕听,尽管是以最平常的口气,但欢喜确实算得上是死里逃生。苏枕垂下好看的睫毛,暴力女是江南首富的女儿,打她主意并在她身边居心叵测的人不计其数,学点武功防身也好。
“好,我可以教你武功。不过。。”苏枕笑眯眯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要学艺总得先拜师,嗯?”
忍字头上一把刀。
欢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桌边,默默地倒了杯茶,咬牙切齿道:“师父。。。请用茶。”
含笑的接过茶一饮而尽,苏枕果然爽到了。
“手端平,脚站稳,头不许转。” 正式拜师学艺的日子开始了。欢喜狠狠地瞪了在树荫下悠闲地品着茶的某人一眼,一脸悲愤的站在大太阳底下,接受阳光的洗礼。
一天、两天、三天。。。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星期左右终于结束了。赵欢喜瘫坐在木质摇椅里,有气无力地瞟了苏枕两眼。
“凤凰。。。呃。。。师父,我这样苦练了两个星期的马步,是为了以后你教我的武功打下基础么?”
“嗯。。唔。。其实这和你要学的东西也并无多大关系。只是在考验你的持久力罢了。”苏枕躺在她旁边,闭着眼,及其享受的样子。
“哦。持久力啊。。那我两星期都坚持下来了,是不是代表我持久力很好?”
“。。算是吧。。”
“那。。。持久力对学武很重要么?”
“不怎么重要。相比持久力,实力更重要。”
“那为什么让我蹲那么多天马步。。?!”
“唔。。。”苏枕睁开眼,眸带笑意,邪魅道:“嗯。。。只是觉得看你蹲马步很好玩。”
很好玩!
欢喜很郁闷,她当初发了疯才会想到让这个不学无术的凤凰男教她武功。
她的的确确,彻彻底底地被惹毛了,翻身站起来扑向旁边的苏枕。古老的檀木椅因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吱吱”的声响,苏枕猝不及防的被扑了个满怀,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却没有动手推她下去。
欢喜看他没有反抗,双手得意洋洋的攀上他的脖子,然后。。。狠狠地掐了上去,“凤凰男,你去死!”
轩辕简陌刚踏进苏府别院,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画面:身着黄衣的绝色女子趴在苏枕怀里,嘴里叫嚣着骂人的话语,怎么看都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咳咳。。”轻咳了两声,他慢慢走近,被遮去大半个身子的苏枕自欢喜身后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后,故作镇定地扯下还死命掐着自己脖子的纤手,欢喜不甘地拍拍双手,一骨碌从苏枕身上爬了下来,看到一个俊俏的陌生公子正含笑的看着自己,她脸皮再厚也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双手垂在两侧不知所措的站着。
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苏枕摸着鼻子,淡淡吩咐:“屋里有上好的武学内经,你自己拿来看,看不懂再来问我。。。”还没等他说完,欢喜已经哧溜一下没影了。
轩辕简陌这次却难得没有调笑,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欢喜离去的背影,神色迷离而专注。
苏枕也注意到他的失态了,戏谑道:“怎么,那女人撒泼的样子是不是和你家那位挺有相似之处的?”
一拳捶上苏枕的肩膀,轩辕笑骂:“说什么呢,简离可没这位厉害。”
“噗嗤”一声闷笑从苏枕嘴里发了出来,嗯。。。虽然他对轩辕王爷的掌上明珠轩辕简陌的妹子了解不深,可她在京城数一数二的妓院把杜家公子的手生生折断的事他也是略有耳闻的。。。唔。。恐怕比起暴力女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得了轩辕,你找我什么事呢?”
“我是来告辞的,京城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如无意外的话,后天清早便要出发。哦。。。还有,唐门的事有些眉目了,你要不要。。。”
“后天么。。。我考虑一下。”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苏枕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怅然。
苏家大厅里,苏老爷慈爱的看着欢喜,不停地给她添着菜。苏夫人也满脸笑意,温温的开口:“欢儿跟伯母说说,这几日小二可有欺负你?”
正专心扒菜的苏枕筷头一松,一块东坡肉滑进了盛满了春笋的盘里里,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桌上的众人仿若没看见,神色如常的吃着菜。苏老爷子却瞪了他一眼,随即笑眯眯地看向欢喜,眼睛里写着询问。
本想乘此机会大告一状的欢喜蓦地想起今天下午从苏枕房里拿走的武学秘籍,她还有问题问他。。。
权衡了一下利弊,欢喜抬起头冲二位老人甜甜一笑,“苏二哥对我很好啊。”
伸出筷子,那块掉落在春笋盘里的东坡肉终于被夹了出来,准确无误地落在苏枕的碗里。“二哥,多吃点肉。瞧这几天把你累的,连块肉都夹不住了。”
刚想提筷的苏枕闻言,顿时嘴角又是一抽,看样子这顿饭他是没法好好地吃了。
“父亲,母亲,大哥,嫂子,我吃饱了,先回去休息了。”
欢喜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一阵暗爽。
想到还有问题要请教苏枕,她也放下碗筷,匆匆跟了出去。
苏家二老看着小俩口“浓情蜜意”,片刻不愿分离的情形,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回屋里拿了秘籍,欢喜喜滋滋地跑去苏枕住的别院。
“凤凰男我。。。”自顾自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欢喜愣住了。
天色已经很暗很暗,透过窗子望出去那是无底的漆黑。屋里的桌子上有一盏油灯,照得人面目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荒诞淫靡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呻吟自屋内那张她平日里经常坐的床上传出,她看到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她不认识那个女子。她想拔腿就走,双腿却仿佛灌了铅似地动也动不了,苏枕探出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晶莹闪亮的水珠从他的黑发上滴落,顺着他白玉般的面颊缓缓滑到了他微敞的胸前,随后闪着晶莹的光滑向黑暗。接着,他轻轻用舌尖将又一滴水珠卷到了嘴里咽了下去。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顿时勾勒出了百般妖媚,千种诱惑。她看着平日里跟她嬉笑怒骂的苏枕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想起往事,她失魂落魄般的关上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不追?”女子娇柔的靠在苏枕怀里,双臂如蛇般缠上了他。
“出去。”清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没有情欲,没有恼怒。
“你。。。不把戏演完么?”女子不甘心的再次询问。
“已经完了,出去。”
愤恨的看了他一眼,她还是穿上衣服立马走了出去。
苏家二公子她得罪不起。
第二天,天气还是出奇的晴朗,清晨的阳光让人身心舒畅。
天气微微的转暖了,然而春日的早晨毕竟还透着凉意。欢喜独坐在前院的假山上,修长的双腿闲适地悬挂着,怔怔的望着初升的红日。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熟悉身影,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恢复原样,悄悄把头偏向另一方,动作一派慵懒闲适。
苏枕也看到了她,微微眯了眯眼,他大声打招呼:“哟,暴力女今天怎么起这么大早?我看看。。。唔。。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欢喜回眸,眼神清澈如水,纯洁的眸子仍然一如初见般不染尘埃。苏枕有一瞬间的恍惚。
“切,我可是比某个凤凰男勤劳的多,对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她不是粉饰太平的人,他越装的不在意,她越是要深究到底。
“嗯?”他挑起好看的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枕。”欢喜的心都快跳出喉咙,“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小二嘴角一抽,哑口无言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地道:“你疯了吗?”
看着苏枕这样的态度,欢喜突然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嗯?”苏枕眯眼,不理解欢喜的态度。
“不然你昨晚干嘛故意让我看到。。。看到。。。你和那个女人上床。”
“故意?”
“不是么,你明知道这几天晚上我都会来找你,你还。。。。总之,呃。。。算了。”
“暴力女,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欢喜最经不起激,语速飞快的道出心中所想。“呃。。。我也觉得你不大可能喜欢我了。可昨晚我想了一夜还是想不出啊,你故意让我看到你们。。。后来翻了几本杂书原想打发时间,然后就看到了类似的事情,所以我就以为你喜欢我嘛,又不敢表白,所以做出那种事故意想让我吃醋,对不对?嘿嘿。。。总之不是我想那样就好。”
苏枕头痛了。。。上天是故意派这个女人克他的。他抚了抚额,无奈道:“你想太多了。要吃早饭了,你还要不要下来呢?”
“啊。。。我都坐了那么久了?好了好了,快抱我下去,我答应苏伯母和她吃早餐的。”
苏枕飞身一跃把她从假山上抱下来,放开她时轻轻地说了一句:“今晚子时,后山竹林,我有话跟你说。”
欢喜不知道,此刻却是他们分离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是夜,月明星稀,后山黑压压的竹林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莫名诡异。
欢喜一个人缩在偌大一片竹园中,冷得直跺脚。
“死凤凰,烂凤凰,以后别让我见着你!竟然敢放本小姐鸽子,冻死我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或许在她心里,还是相信苏枕会依约前来的吧。
后半夜,她早已冻得鼻子通红,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挪到屋里,倒头就睡。
苏枕包袱款款地赶到竹林的时候早已空无一人,他自嘲的笑了笑,早知道那女人没什么耐心了,他却还是抱着不知名的希望赶了过来。果然,竹园一派冷清,仿佛不久前根本没人来过。
他没来由的感到不舒服。
那暴力女,果然没一件事是让他满意的。换做是别的女子,就算等到天亮也会继续等下去的。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迟到的,还不是沈岭楠那厮知道他要跟着轩辕一块上京非拉着他去喝酒,还说搞什么饯别宴。他已经是提早退席了。
从包袱里抽出一笺,他细心地用红绳子把它绑在竹枝上,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待欢喜看到这封书信,已是三个月之后。
那晚回来后,欢喜就生病了。躺在床上一直高烧不止,苏老爷子简直急疯了。硬是把远在江南的赵老爷和赵夫人请了过来,还打算负荆请罪。赵老爷不忍故交如此,尽管爱女心切,还是没责怪苏府半句不好。
苏枕却惨了,自从得知自家那不孝子为弃婚约不惜离乡背井孤身前往京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度扬言要将苏枕逐出苏家。
“死凤凰。。。我都病得这么严重了你还不来看我一下。。。”脸色苍白的欢喜无力的躺在床榻上,口里喃喃自语,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滚落,一旁服侍的小梅手忙脚乱的帮她擦拭着,看着曾经活蹦乱跳的小姐变成这幅摸样,她心里一阵泛酸。
“小姐,”她轻轻掖了掖欢喜的被角,声音听起来沙沙的,“二少爷早就离开了苏府了。。。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离开?”欢喜虚弱的开口,“他能去哪儿呀。。。唔。。。一定又去寻花问柳了。。。哎。。有异性没人性,见了面我得好好说说他。。。”
听着欢喜梦呓般的言语,小梅再也压抑不住的低泣出声,“小姐。。。忘了二公子吧。。。。苏。。苏少爷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他。。他早不是小姐的良人了。。我们回江南,回赵府。。。你还记得秦轩少爷么?你们小时候也很好啊。。。。比跟苏少还要好,呜呜。。。小姐,秦少爷待你一向好,我们回去找他。。。再也。。再也别见苏少爷了。。。。”
“。。。你说秦轩哥哥么?哦。。。秦轩哥哥确实比凤凰男好一百倍。。。可是。。。可是。。。爹为什么偏要把我嫁给凤凰男呢。。。如果是秦轩哥哥。。。那。。那我大概就会听爹的话嫁就嫁了。。。”言语间有温热的液体自脸颊滚落,一滴、一滴,她无声啜泣,满腹委屈。
或许是将心中的郁结尽数哭了出来,或许是神医柳青的药方还是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几天,欢喜的精神看上去好多了,烧退了,胃口也渐渐恢复。
欢喜身体康复后终于接受了苏枕弃婚离家的事实。苏伯伯给了她一封书笺,说是下人在竹园发现的。
“父辈相约,缘定三生。落花无情,流水无意。赵门良姝,非我所寄。为觅佳偶,唯以赴京。愿另攀桂,恳求退吉。谅我多情,恕我负义。
不肖子,苏门枕拜上。”
五十六字。
清秀隽丽的字体,被苏枕写浅紫云锦笺上,挂于后山竹林。
没有意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欢喜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五十六个字,唇角弯了个好看的弧度,她将紫云笺藏于袖中,随口向小梅吩咐道:“小梅,去通知爹娘还有苏伯父苏伯母一声,我想回江南了。”
“是。”小梅觉得小姐终于想通了,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
两年后。
江南,明月楼。
四个衣着华丽的男女走了进来。店小二狗腿地跑过来引座,入这行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见着过看上去这么贵气的客官。
为首的锦衣公子拥着身着桃色衣服的姑娘上了楼。楼下的公子却仿佛见着什么很奇怪的东西般怔在了原地。而他身边的紫衣姑娘则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枕?”龙雪香担忧的叫了他一声。
苏枕顿时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脚向楼上迈去。
楼上的轩辕简陌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下瞥了一眼。片刻后,薄唇微勾,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嗯,作为朋友,轩辕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兄弟一次。他确定苏枕没注意到自己,低头跟简离说了几句便匆匆下了楼。
苏枕点完菜才发现轩辕早已不知去向。他询问的视线投向轩辕那个宝贝妹妹。简离恍若未见地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比谁都淑女,比谁都小家碧玉。
MD!!苏枕在心里暗骂,一家子都是狐狸。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果然,仿佛有所感应般的蓦然抬头,雅间的门已被推开,进来的是一黄一红两道身影。黄衣的自然是轩辕简陌。红衣的。。是。。赵欢喜。。。
“是欢喜啊,真巧,来,这边坐啊。”戏谁都会演,苏枕热情万分的站了起来,拉着欢喜坐到自己身边。
欢喜听后,忽然笑了,她的五官本有一种肃丽之美,但笑容一起,就变得说不出的妖娆邪气,眉目间更有楚楚风姿、懒懒神韵,令人望而失魂。
“凤凰男,你装什么绅士呢。是谁两年前一口一个暴力女的在我身边乱喊。”
凤凰男。。。。咋听到这个称谓,被晾在一旁的龙雪香脸色一白,这个。。。应该是巧合吧。
“唔。。。那时不年少轻狂嘛。多久的事你还记着啊。”苏枕不温不火道:“这两年。。。别来无恙?”
“无恙?!”他还敢跟她提无恙?!“呵,除了你走后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高烧不止,怒火攻心之外,确实无恙。”她讽刺地睥着他。
“你生病了?”力大如牛的赵家大小姐会生病?!苏枕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欢喜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没有说话。
轩辕简离一双黑亮的美目左转右转,看看苏枕,又看看欢喜。神色中若有所思,仿佛发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暗涌流动。纤如白玉的手托着下巴,简离红唇一弯,“嗯,菜凉了,先吃菜啊。”
仿佛这时候才意识到有其他人在场,欢喜强忍下喷薄欲出的怒气,指着简离和龙雪香问道:“这两位姑娘是?”
纤长的手指一指,“那位是轩辕简离,简陌的妹子。”随即占有般搂了搂龙雪香,“这是龙门镖局的龙雪香。也是,我的未婚妻。”
欢喜一听来劲了,也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蹭蹭蹭跑到龙雪香面前,绽放出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你好,我叫赵欢喜。嗯,龙姑娘,你长得是很讨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有句话我不得不告诉你,”她顿了顿,瞟了低眉顺目的苏枕一眼,十二分的哀婉道:“你怎么就看上苏枕这个典型的有貌无脑的纨绔子弟了?!”龙雪香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下子愣在原地。倒是简离乐了,这赵欢喜很对她的口味啊。她刚想开口,却又听欢喜不怕死的补上一句:“姑娘你貌美如花,配这只臭凤凰是在可惜。要不你现在就把他甩了,跟我走,我认识的男的可个个都比他优秀!”
“噗嗤”简离终于憋不住,一口汤来不及咽下去就喷了出来,原本打算看好戏的简陌无奈的叹了口气,终是认命的把简离拉出了这个诡异的包间,他绝对不能再让她给他丢脸了。
龙雪香却不高兴了,好好的一次聚餐,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全打乱了,还不分青红皂白跑到她面前把她死心塌地喜欢的人数落了一遍。她很不舒服,而这种感觉随着苏枕的沉默愈发明显。她冲简离抱歉的一笑,头转向苏枕,温言到:“枕,我有些累了,可以去休息了吗?”苏枕点点头,扶着她站了起来,快走到门口时才转过头看了欢喜一眼,“我先扶龙儿去休息。”
欢喜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心中闪过几许落寞。她似乎,被人嫌弃了呢。是啊,人家姑娘看上凤凰男,关她什么事,瞎热乎什么劲呢。她尴尬的摸了摸头,对了。。。刚刚凤凰男叫她什么?龙儿?赵欢喜嘴角一抽,一龙一凤,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到这,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思绪辗转间苏枕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又想到什么好方法想谋害我啦?”
“。。。凤凰男,你跟龙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唔。。。记不清了。。好像有一次有人要劫他们的镖,我正好路过就顺手把她救下了。”
“记不清?!好像?!你你你她不是你未婚妻么!你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赵欢喜怒了,记不清?!信他才有鬼,不想说就明说嘛,说什么记不清,虚伪!
仿佛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苏枕随手折下花瓶里的一朵黄玫瑰,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怎么会生病的?”
“。。。也不知道两年前谁约我三更半夜去竹林,结果我等了大半夜硬是没把人给等来,这不,回去就感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呢。”
“赵大小姐也会等人?!啧啧。。。心上人啊?。。。呃。。不对啊。。。我说怎么听你口气那个人像是在说我啊?”
一双素手掩上苏枕的额际,“没发烧啊。”欢喜喃喃自语,“那怎么尽说混话呢。”
“你等的。。。真是我?”一丝黯淡自苏枕眼中闪过,“对不起,那天。。。。我大概喝醉了。”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大概是我从小到大太过幸运罢,一场小病都没生过,运气好的连老天都嫉妒我了,那三个月。。。我可是把一生的药都吃了。。。”欢喜无所谓的耸耸肩,宽慰似地拍了拍苏枕的手臂,转身向外走去。“不早了,我先回去啦。改日你请我吃饭。”
小小的包间内,独留苏枕一人,他撩起袖子看了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自从简离见到欢喜后,对她和苏枕之间的事情是倍感兴趣。终于,她挑了个阳关灿烂的午后,把欢喜,苏枕,龙雪香都约了出来,说是要去郊外踏青。
可意外是来的如此突然,就在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经过一座正在修葺的破败危楼时,“叱啦”一声巨响自几米高的地方传来,紧接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直向他们砸来,轩辕简陌条件反射地拉住简离的手,瞬间闪到一边。忙乱中苏枕也扯过欢喜的胳膊,将她护在怀里瞬间移到安全地带。等众人反应过来龙雪香还在原地时,那块发霉的巨大帆布已经劈天盖地的罩了下来,苏枕身形一掠,奔过去就将帆布扯了开来,龙雪香被盖在里面,揭开帆布后并没有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枕。
她想骗自己苏枕只是抓错了人,苏枕想要拉住的人是自己,她不是那个被放弃的人,而那个叫赵欢喜的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可是。。。。
她怔怔开口:“枕,你刚刚,只是拉错了人,对吗?”
苏枕动作一愣。。。拉错了吗?
“对不起。。。。欢喜。。。很重要。。。”
“啪。”鲜红的掌印顿时浮现在苏枕白玉般的脸上。一瞬间,大家都没说话。而赵欢喜,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雷得一动不动,脑子也停止了思考。
他说,她重要,对他来说,她很重要。
“我就知道。龙儿,你叫我龙儿。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雪儿,只有你,坚持叫我龙儿。我以为这是你的特别眷顾,呵呵,到头来,这个称呼,这个跟了我整整两年的称呼,只是为了让你更好的缅怀另一个女人!凤凰,龙儿。难怪你当初听到我姓氏时那么的温情,难怪你只有在喊我名字是才能让我感觉到你是在乎我的。苏枕,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龙雪香朝着苏枕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吼,然后又仿若突然记起什么,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欢喜面前,“呵呵。你以为你抢了我喜欢的人你就能幸福?告诉你,你妄想!呵呵。。报应已经来了,不是么?”她倏然转头盯着苏枕,一字一顿:“一个就快没、有、记、忆的人,还配拥有幸福么?!”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苏枕身上。
苏枕无力的弯了弯嘴角,淡淡地扫了欢喜一眼,低头苦笑:终归还是,瞒不过去了。
没有记忆?忘情?!
欢喜刹那间如醍醐灌顶般猛然醒悟。
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听说她为等人受寒发烧,只是一脸疑惑;怪不得他们两年后初次见面时他未叫过她一句暴力女;怪不得。。。。四年前在夭夭桃树下对她许下山盟海誓的翩翩少年,转眼间就把她遗忘,原来他不是不爱了,只是。。。
忘记去爱她了。
欢喜把头转向轩辕简陌,冷寂地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辕看了眼苏枕,吐了口气,缓缓道来:“我,苏二,沈岭楠,洛绝殷,慕容清泽,我们五个都是在不打不相识的情况下认识的。然后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很好的朋友。我们骨子里都流着不安分的血,因为看不惯唐家大公子唐如风的行径,屡次和他大打出手,甚至不惜跟唐门杠上,清泽精通医理,每次唐门研发出一种新的毒药,清泽总能在短时间内研制出解药来,唐门早就欲除之而后快。全赖苏二武艺高强,才让清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唐门中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
四年前的仲夏,我因兄长出事着急赶回京都,而绝殷因为是太子太傅,没办法长时间在宫外逗留,也乘此机会跟我一块儿回京,于是只剩下了岭南、苏二、清泽他们三个留下来对付唐门,本来以苏二的武功计谋要想对付唐门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唐家竟然暗中将岭南掳了过去,还扬言要用他试药。结果苏二和清泽为救小四,一个中了忘川之毒,一个。。。。坠落悬崖,至今生死不明。
两年前苏二留书出走,也并不是故意悔婚,而是去找寻解药罢了。只可惜。。。我们还是去晚了一步。。。
忘川之毒会在中毒者体内潜伏四年,这四年间他会选择性的忘记一些跟最在乎的人一起做过的或者说过的事,直至毒发身亡。。。”
一瞬间,欢喜愣住了。
四年。
四年为期。
四年前的仲夏。。。那应该是他跟她表白后的一个多月吧。。。她一直都记得,那年夏天,桃花开得特别艳丽,就在满园的桃树下,那个嘴角含笑的少年轻轻拂去掉落在她肩头的桃花,温柔的告诉她,他会娶她,两年后,他会以八抬大轿将她风风光光的娶进苏家。不是因为父辈的婚约,不是因为所谓的责任,而只是因为,他爱她。
她满心欢喜的在家中等待他。
再次相见,已是两个月之后。她站在青梅树下,看着他一步步、一步步地走近。
好不容易在她面前停下了,她刚想拿出亲手为他绣的香囊,却见他勾唇一笑,眸中尽是轻蔑:“懒丫头,我都等了你很久了,怎么才出来。”
她一怔,原本已经握在手里的香囊又被悄悄地塞进衣袖,她紧咬着双唇,眼眶中泪水打转。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苏枕。
“喂,”苏枕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原来你不但懒,你还呆啊。哈哈,笨丫头!”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跑上去就冲苏枕一顿狂抓,手脚并用,一张清丽的小脸犹带泪痕,出手却越来越重。
“喂。。喂。。。放手啊暴力女!”苏枕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有这么大的力气,饶是他武功卓绝也还是免不了脸上挂了几处彩,从此,“暴力女”便成了欢喜的代号。赵家大小姐刁蛮任性的流言也不胫而走。
赵欢喜也是个脾气强硬的女子,既然苏枕忘情毁诺,她也不愿委曲求全。只是从那日起,她便处处看苏枕不顺眼,处处抬杠,明讥暗讽,直到生性冷淡的苏枕也终于耐心耗尽,再也经不住她疲劳轰炸式的针锋相对,于是开始还嘴。。。反击。。然后。。。主动挑衅。。。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忘情四载,魂归黄泉。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老天给他们开的一次玩笑罢了。
苏枕突然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了一丝暗红。“苏枕!”欢喜扑过去抱住他,哽咽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事。。。”
轩辕简陌踏前一步,一手搭住苏枕的左手手腕,气息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上过渡到苏枕身上,苏枕无所谓的扬了扬右手,宽大的衣袖未能遮去攀爬到他手腕的黑色纹路。“没用的。。。轩辕,别浪费内息了。。我这个身体。。咳咳。。。已经透支很多时间了。。。”
“闭嘴。”轩辕简陌低声道。
苏枕抬手抚了抚欢喜娇媚的脸颊,“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告诉你,其实……”
欢喜没听到,赶紧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了,可惜,连呼吸都听不到了。她泪水哗哗地流,不敢抬头去看苏枕的样子,全身颤抖地埋在他怀里,“凤凰男,天底下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他怎么能死,他怎么敢死?还偏偏要死在她面前!
风过无痕,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轩辕简陌无言地拍了拍欢喜的肩膀,静静地守着这对苦命的鸳鸯,简离早已泣不成声,她不明白,赵欢喜那么好,那么爽朗,那么倾国倾城的人为什么就是获得不了幸福。
天空中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欲语还休。
欢喜早已经把眼泪哭干。苍茫的大街上,只剩下一声声教人肝肠寸断的呜咽声。
他们错过了整整四年呵。四年前,她二八芳龄,韶华灿烂,为他把青春埋葬。
四年后,她坚强独立,美艳逼人。为他把良辰美景尽数辜负。
从此不为谁哭,不为谁笑。
她会一直守着苏枕,不再让他独自去背负。她会伴他,至死方休。
她叫欢喜。只为他欢,只为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