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Kiss or Kill》陆晓晓小小

249、烟花

　　箱根合宿的最后一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松弛感。

　　网球部的训练量已经降了下来，队员们在完成上午的基础练习后，下午便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有人补觉，有人泡温泉，有人结伴去周边的景点逛逛，雪之下坐在民宿廊下的藤椅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忙着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邮件。

　　阳光透过廊檐洒落在单薄的衣服上，山间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倒也不觉得这天气热了，脸颊边的碎发被吹得摇摇晃晃，她的腿被压的有些麻，抽出脚来腾空晃了晃。

　　脚腕的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只要走路时间不长的话基本没有影响。

　　放在一旁小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微微扬了扬唇角。

　　“喂？”

　　“这么久才接，该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电话那头传来慵懒却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一旁，“在回邮件，你那边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打电话来？”

　　“凌晨四点，”迹部景吾说得理所当然，只是说完之后也不免打了个哈欠，“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每天都能看到那群老头子在会议上吵来吵去，倒也挺有意思的，昨天有个部门经理为了争取预算，差点当场跳起来。”

　　“那你批了？”她轻笑着反问道。

　　“当然没有，”他轻哼一声，从中还听得出几分本该如此的意思，“预算分配讲究的是效率和回报率，他那个方案数据都不全，凭什么批？”

　　“那你现在不赶快去睡觉，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凌晨四点，想想就觉得累。

　　“想你了不行？”电话那头传来他压低声音的哑笑，“他们开会的时候翻来覆去地说些废话，本大爷就只能想想你在箱根玩得开不开心，脚腕好了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顺便转着活动了一圈，“快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他那边隐约的呼吸声，他的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几分，字里行间有几分罕见的柔软，“想你了。”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亲一下。”

　　雪之下愣了愣神，随即轻嗤一声，“滚。”

　　迹部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长长地呼出一声，“下周回东京，等我。”

　　“知道了，”她抬头望了望天，不远处传来嬉笑喧闹的声音，“快去睡觉。”

　　“好，”他应了一句，估计是真的困了，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晚安，满月。”

　　“嗯。”

　　挂断电话，雪之下看着手机屏幕轻轻摇了摇头，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也乱七八糟，“雪之下前辈！”

　　切原赤也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那张带着兴奋的脸就出现在视野里，他跑到她面前，声音吵得她耳朵疼“部长说今晚的花火大会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真的吗？！”

　　她瞥了他一眼，从桌子上重新端回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只是点了点头，连话都没说就听到旁边的那臭小子咋咋呼呼地开始笑，“太好了！我想和前辈一起去捞金鱼！”

　　“……吵死了，”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他便立刻噤了声，乖乖地蹲在她的椅子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当发现电脑屏幕上满是英文的时候又不出意外地打了个哈欠。

　　她看着他那模样嫌弃地撇了撇嘴，“就你这样能考得上高中吗？”

　　打哈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懒得再理他，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个没完。

　　傍晚时分，夏日祭的人潮已经涌上了街头。

　　箱根的这个小镇平日里安静得出奇，但一到这个日子，就像被注入了某种魔力，忽然间变得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的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捞金鱼的、钓水球的、卖苹果糖的、烤章鱼丸的……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

　　“哇！”切原第一个冲了出去，“好多吃的！”

　　“赤也，别乱跑！”真田皱着眉喊，但切原已经一头扎进人群，找也找不到影子了，幸村轻轻笑了，“难得来一次，让他玩吧。”

　　他们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不时在小摊前停下，丸井拉着胡狼去买炒面，柳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前驻足，拿起一只发簪仔细端详着，仁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大概又去什么地方闲逛了。

　　“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玩，”雪之下和幸村、真田一起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小摊上的东西，“神奈川的花火大会每年都很好看。”

　　雪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遥远的画面，那时候她会一手牵着真田，一手牵着幸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真田总是板着脸让她“别乱跑”，但每次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他都会默默地去买，幸村则会陪她一起捞金鱼，虽然每次捞起来的都是空网。

　　“我记得有一次，你捞金鱼，捞了十次都没捞到，最后还是摊主看不下去，送了你三条。”

　　幸村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笼的光里格外柔和，“是是是，某人只会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也不帮忙。”

　　“你都不求我，我当然不帮你了，”雪之下转头看向真田，“哥，一会儿给我买苹果糖。”

　　真田的视线从眼角瞥了过去，没好气地抬手按了按她的头，“吃太多甜食不好。”

　　“又来了……”雪之下撇了撇嘴角，白了他一眼。

　　花火大会快开始了。

　　人群开始往观览区涌动，本就七零八落的队伍更是一下子都找不到了彼此的方位，几乎就是眨了几眼的时间，雪之下被挤得踉跄了一下，下一秒，一只手就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能认得出他掌心的纹理和手掌心的力度，是真田。

　　“别松手，”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依旧清晰。

　　雪之下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如同潮水一般的人群将他们挤得东倒西歪，雪之下努力跟在真田身后，但人流实在太密集了，她几次差点被冲散。

　　“弦一郎哥哥——”她喊了一声。

　　真田回过头，看见她被人群挤得有些站不稳，皱着眉头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

　　“跟着我，”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被人群挤着，她只能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他心跳的节奏，那心跳稳得让她莫名安心。

　　好不容易挤到一个人少一些的角落，真田才松开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

　　“他们说人太多，挤不过来，”他皱着眉头回着消息，回头看了看那黑压压的人群，队友的身影是一点儿都看不见了，“一会儿在那边入口的地方集合。”

　　雪之下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细软的金发蹭到了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让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丸井：人太多了！我和胡狼被挤到卖炒面的地方了！

　　柳：我在东侧入口。建议大家在烟花结束后在来时的大巴处集合。

　　切原：我在哪儿？？？这是哪儿？？？

　　幸村：大家别慌，结束之后在大巴处集合。

　　真田在群里回了一句“注意安全”，随后便收起了手机。

　　“那边人少一点，”他说着，带着她往山坡的侧面走，人群渐渐稀疏了些，他们找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从这里也能看到烟花，虽然不是最佳观赏点，但胜在安静。

　　真田松开她的手腕，站在她身侧，晚风吹过，雪之下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又震了起来。

　　这次是视频通话，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手冢国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按下接听键。

　　“手冢？”她把手机举到面前，画面里出现那张熟悉的总是严肃的脸，此刻的眉眼却弯着几分弧度，“忙完了？”

　　雪之下点点头，把镜头转了转，“在箱根的花火大会，你看。”

　　画面里是渐渐暗下来的夜空和远处攒动的人头，她又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马上就要放烟花了。”

　　他对那些人群和景色都不是很感兴趣，只有镜头移到她的脸上时，他才弯了弯唇角，温和地望着她，“小心些，人多。”

　　“知道了，”她应着，又跟他说了几句这几天的事。

　　真田站在旁边，耳边是听着她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更软，更放松，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亲昵。她说“手冢”这个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是叫着一个很特别的人。

　　明明只是在叫他的姓氏，可他却总觉得那比任何亲昵的称呼都更亲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她对着手机笑，看着她眼底那层只会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浮现的温柔，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说着那些日常琐事。

　　明明是他陪她长大的。

　　明明是他记得她五岁时因为生病而哭鼻子的样子，记得她七岁时训练时受了伤赌气咬着牙不哭的样子，记得她十岁时趁他睡觉时偷偷在他脸上画画的样子。

　　为什么此刻，她却能和另一个人这样亲密地说话？

　　“砰——”

　　第一朵烟花升上了天空。

　　巨大的金色花朵绽放在夜空中，照亮了整片山谷，人群发出欢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片绚烂的光。

　　“你看，”雪之下举起手机，让手机屏幕里的手冢也能看到那片烟花，真田看着她举着手机的手，现在明明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却被手机上那个模糊的第三个人分享。

　　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忽然炸开了。

　　不甘心。

　　他从来都不甘心。

　　他只是在她面前假装甘心，只是说服自己“只要她幸福就好”，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她对着另一个人笑，听着她用那种温柔的语调说话，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很不安和嫉妒。

　　还有深深地、无法言说的惶恐。

　　小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长大后，他以为就算她身边有了别人，他也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以后呢？

　　以后她还要和别人同床共枕，说一生一世不分离，把那些只属于他的记忆，全部变成别人的未来。

　　手冢国光，迹部景吾，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她，可以和她牵手，可以拥抱她，可以说那些他藏在心里十几年都不敢说的话。

　　而他呢？

　　他只是“弦一郎哥哥”。

　　只是哥哥。

　　他忽然伸出手拿过了她的手机，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挂断了那个视频通话。

　　那张让他讨厌的脸，就这样消失了。

　　雪之下愣了愣，转过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解地困惑，“你干嘛？”

　　烟花还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五颜六色的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眉眼间的迷茫，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惊叹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花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将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激烈滚烫而又痛苦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她。

　　“我从来不想只做你的哥哥。”

　　雪之下愣住了。

　　“我对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咬碎了，将字句磨在她的耳边，“从来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花火在头顶炸开，光芒照亮他紧绷的脸，照亮他眼睛里燃烧的火焰，也照亮她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声响都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这个被烟花照亮的角落里。

　　雪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微启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不知所措的表情。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很重，重得像是倾注了这十几年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情感。

　　她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唇上的温度在颤抖，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掌传来热度映在她的脸上，连同呼吸都格外黏人。

　　他在吻她。

　　她的哥哥在吻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她所有的理智，让她在瞬间清醒过来。

　　清脆的巴掌声在花火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她手掌传来的刺痛是真切的。

　　真田的脸微微侧了过去，那一下打得并不轻。

　　脸上那个浅浅的红印印出她的指痕，她控制住手掌的颤抖，望着他眼眸深处那抹受伤的光，心脏被攥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她叫了十几年“哥哥”的人，这个她以为会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这个刚刚……吻了她的人。

　　她只能转身就跑。

　　衣服的下摆被风吹起，她努力地挤进人群里，好像这样就能将刚刚的那些烦恼挤开。

　　可她在逃离什么呢？

　　是逃离他，还是逃离自己心里的慌乱？

　　身后的真田站在原地，没有追。

　　花火依旧在头顶绽放，照亮他孤身一人的影子。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比他预想的轻。

　　也比他想的重。

　　远处的人群还在欢呼，可那些声音他一句也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得像在敲响丧钟。

　　他闭上了眼睛。

　　好像还是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