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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非她不可   往日里 ...

  •   往日里竹刀破风的凌厉节奏显得有些滞涩,对剑道老手来说很容易就能听出这声音的不对劲,和平时的沉稳有力相比,此刻的真田弦一郎更像是在机械地重复着挥剑的动作,汗水沿着鬓角滑落,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眼神失焦,心神显然不在眼前的练习上。

      “停。”

      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场中响起,真田猛然回神,收住竹刀循声望去。

      他的祖父真田玄右卫门正端坐在道场主位,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老人虽年事已高,但腰背仍旧挺直如松,反倒看着比他还更显得精神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呼吸,依言走到祖父面前,恭敬地垂首站立。

      “弦一郎,”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平稳,落在他的耳边却扎得他生疼,“最近,有什么心事?”

      朝夕相处的爷孙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对方的异常,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僵硬,于是只能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者说,不确定是否该将那份困扰宣之于口。

      那涉及雪之下满月,是他自小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要和她纠缠一生,直到两个人老去、或者死去的那个人。

      真田玄右卫门并不催促他回答,只是抬起眼沉静地注视着自己这个向来最让他省心、也最像他年轻时一样固执刚正的孙子。

      半晌,他缓缓道,“你很少有迷茫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真田紧闭的心门。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的人生轨迹向来清晰明确,剑道、学业、网球、责任……一切都遵循着内心笃定的准则前行。

      然而此刻,那份从未动摇过的笃定却因为一个人的一番话而产生了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他抿了抿唇角,终于抬起头,目光却有些闪烁,避开了真田玄右卫门锐利的视线,脖颈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了半晌,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祖父……如果,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做了和自己一贯信奉的行为准则相违背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人、什么事,但真田玄右卫门是何等人物,目光只是在他紧握竹刀的手上扫过,心中便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反问道,“有多重要?”

      有多重要?

      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都不需要任何的犹豫,在他心里早就过了千万遍,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装满了沉甸甸的重量,“非常,非常重要。”

      真田玄右卫门闻言,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那张总是挂着超乎年龄的坚定的年轻脸庞上,此刻印着的却是罕见的挣扎。

      仿佛是被珍视之物与立身之本同时撕裂了,才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真田玄右卫门极淡地笑了一声,像是一种感慨。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习惯性地双臂环抱在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道场内寂静无声,只有线香燃烧时升起的袅袅青烟。

      片刻后,真田玄右卫门的声音再次响起,炸响在他的心头。

      “非她不可吗?”

      他愣在当场,从未如此直白面对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他的眼前,他却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从没思考过,非她不可吗?

      今年他十六岁,就算他们中间有过分离,也仅仅只是那两年而已,剩下的时光呢?几乎占据了他目前为止所经历的全部人生。

      倘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见到她,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会和别的异性相爱吗?会为那位未知的对方而伤心难过吗?会像今天这样,哪怕是底线,也可以为她让一让吗?

      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到。

      他想象不到自己的未来里如果没有她的身影是什么样的,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总是气得他跳脚却又让他无可奈何的人,失去她会如何?

      掌心传来竹刀粗糙的触感,他紧紧攥着,似乎是在握紧最后支撑的凭依。

      “……非她不可。”

      真田玄右卫门依旧闭着眼,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么,你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一贯信奉的行为准则吗?”

      “……”

      放弃准则?

      克己,专注,正直,责任,那些看似古板固执的观念构筑了他,定义了他,放弃它们,便是放弃多年来的自我。

      他能为了她,去接纳理解自己认定的“歧路”吗?

      他能为了她,容忍那份在他看来畸形的关系,压下所有的不适与刺痛,只因为“非她不可”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手中的竹刀仿佛有千钧之重,而祖父的问题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网球场的塑胶地面被渐沉的夕阳染成温暖的橙红色,部活结束的哨声早已吹响,大部分部员已经离开,只剩下值日的部员们还在进行着收尾的整理工作。

      幸村精市已经将训练时的队服换回了校服,他今天负责值日,自然要走得晚一些,他走到正在沉默着缠着手胶的真田弦一郎身边,温和地笑了笑,“对了,弦一郎,满月说下个月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箱根集训。”

      他缠绕手胶的动作稍稍一滞。

      幸村边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边着,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刚刚那话而产生的呆滞,“她说最近工作室的工作太忙,很久没有出去采风了,这次正好趁我们集训,她也能放松一下心情,找找灵感。”

      对于总是忙于工作的雪之下来说,这确实算是个难得的安排。

      他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了些,集训意味着会有更多时间相处,这本该是值得期待的事情,可此刻他的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沉默着,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应,也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这次幸村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毕竟往常说起雪之下的时候他总是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什么时候连话都不说一句的这样沉默过,他停下了自己整理衣服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了?你状态好像不太对。”

      从小他就知道,幸村比他心思更加细腻通透,如果是他的话,大概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纠结苦闷,话到嘴边,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见他什么都不说,幸村也并不着急,只望了他一眼就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你知道自己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是因为满月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幸村,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幸村和祖父好像都能通过他的表情看穿他的想法,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表现到底有多明显。

      幸村迎着他的目光,注意他的表情之后,脸上的笑容清减了些,“满月最近和你见面应该就是在上周末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田避开了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下颌绷得更紧,半晌之后,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仿佛想从幸村这里寻找某种参照,“幸村,如果满月心里有别人,你还会一直坚持吗?”

      幸村并没有因为他的问题而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抬手拨了拨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反而像是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一般反问道,“她心里,不是已经有别人了吗?”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来,将橘色的落日吹散了一些,临界的时间边缘在此刻更加浓烈,空气中的气息太混杂,尘土和风都说不清楚。

      真田无话可说,无论是手冢还是迹部,都是早已明确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假设,现在的实际情况分明比假设还更加不留情面。

      少年望向天边沉落的苦涩柑橘般的太阳,长呼了一口气,迎上了他的目光,“可是,我不甘心。”

      他似乎能在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模样,恍惚间竟好像说那话的人是自己似的。

      “不管她现在心里有谁,我想要她心里以后有我。”

      他并不想取代谁的位置,那样不够尊重自己,也不想抹去谁的存在,那样不够尊重她,不是取代谁,他只是想要在她那颗似乎能容纳许多人的心里占据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胸腔里那股窒闷的涩意愈发浓重,他下意识地重复了祖父问他的那个问题,“非她不可吗?”

      他好像又问了一次自己。

      他知道,自己没看过的世界还很大,没见过的人还很多。

      可他就是在乎她的消息,她的每一句话,想要听她喜欢的歌,做她喜欢做的事,每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想拥抱她,亲吻她。

      所有的道理他都明白,可是,如果他真的非她不可呢。

      “啊,非她不可。”

      友人的声音清楚地落在他的耳畔,给所有的疑惑批下最终的注脚,被地平线割裂的夕阳映出命运不同的轨迹,封闭的心堤裂了缝,大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

      幸村知道真田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些话,想想也知道应该是雪之下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他,他有些好奇,主动问道,“所以,是什么让你这么纠结?”

      真田总算是回过了神,面色如常,已经看不出先前的异常,他沉沉的应了一声,说道,“她说她同时在和手冢、迹部两个人交往。”

      似乎是沉默了,一片寂静之中只能听到不远处其他部员归家的嬉笑声。

      凝固了一瞬的笑容重新流动起来,唇角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衬得刚才的一切像幻觉,大概是降温了吧,温和悦耳的声音都往下落了落。

      “我们的满月,还真是贪心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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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