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只是一个Beta》不临月

5、5 初恋

　　《而我只是一个Beta》by不临月
　　Chapter 5 /初恋

　　意外的是，陈殊言看见林焉的时候，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一点儿都不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昔日恋人可能会有的样子。

　　我猜测，他们大概已经见过面了，在今天之前。我只能靠猜的，毕竟陈殊言没有义务向我报备任何有关他的私事。

　　陈殊言还没表态，孟非臣倒是坐不住了，挤眉弄眼地：“喂，林焉啊，你不认得了？”

　　我也好奇得要死，但不敢表现出来，两只眼睛目视前方，悄悄把耳朵凑过去听。我仿佛期待着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具体是什么，我自己都无法深想下去。

　　有时候做一个笨蛋，其实比做一个聪明人要好过日子多了，不那么敏感，就不会去肖想那些离自己很远的东西。

　　陈殊言冷冷看他一眼，孟非臣立刻端正了坐姿闭上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焉在台上演讲，底下一片安静，我也没心思仔细听，只知道他大致是说他当年A大毕业后抛下被父母托举的一切，选择孤身一人去了国外进修发展，以及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荣誉和功绩加身的经验和心路历程。他的声音温和有力，让人不自觉渐入佳境，被带入到他讲述的那条充满了未知与磨难的道路上，又是如何从彷徨到坚定的励志故事当中去。

　　起初陈殊言并无波澜，可听到林焉提及他一个项目创意曾被窃取，他大受打击却仍不愿放弃，带病领导团队重做，最后那个项目才有今天的成绩的时候，我看到陈殊言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沉默的神色也有了变化。

　　果然，他还是在意的啊。

　　我记得他们高二时就在一起，到上了A大后也依然形影不离，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一对门第相当、天作之合的AO，虽然不清楚后来他们为什么分手，但我觉得应该跟林焉出国这事儿有关。据我所知，他们相恋四年，期间陈殊言这样具有性吸引力的Alpha却从未有过与其他Omega的绯闻，可见是个长情专一的人。

　　甚至是分手多年后，再听到对方曾经受过的苦和委屈，他也还是会心疼吧。

　　想着想着，我也心疼起来。先是心疼当年爱而不得被林焉抛下、久别重逢时却已经被迫成了别人丈夫的陈殊言，再是心疼除了我自己以外再没有人会心疼的自己。

　　林焉演讲完，下台朝这边走来，他竟然就坐在我们前面的位置。他似乎与陈殊言对视了一眼，很柔和地笑了笑，落了座。

　　一切结束后，校方安排所有人在附近酒店吃饭，恰好和林焉是一桌。桌上不少都是我们一届的高中校友，为了活跃气氛，自然而然地说起当年的一些趣事，孟非臣使劲儿使眼色，还是没能阻止有人八卦地问：“哎，那会儿林焉不是跟殊言谈得挺好么，现在怎么样了？大家今年都二十七八了，老郭他夫人前阵子才怀了二胎，李允家的小Alpha都会打酱油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几乎把头埋进碗里去，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像一个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我听见林焉好像开口了，“殊言——”可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被陈殊言语气冷淡地打断了。

　　“我结婚了。”陈殊言说。

　　我又被米粒呛住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吸引了众人注意，无数目光如芒在背地打在我身上，我一着急就更是咳得停不下来。陈殊言对于我的蠢态习以为常似的，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顺手拍了拍我的背。我忙不迭接过来喝了。

　　那人愣了一下，视线在我和林焉之间来回飘忽，有些拿不定主意，“……啊，那这位？”

　　大概所有人都能猜到他的后半句，什么你居然已经结婚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不是林焉吗？如果不是林焉那会是谁？总不能是你旁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不知道哪儿混进来蹭饭吃的岌岌无名的Beta吧？

　　突如其来的羞惭使我在这一刻无地自容。

　　不，不要。陈殊言，别说……

　　然而陈殊言一掀眼帘，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我的存在，回答道：“是，我结婚了。这位是我的伴侣，我们在半年前就已经领过证。”

　　众人哗然。

　　林焉也瞬间白了脸色。

　　“哦，哦……原来这位才是尊夫人啊，不好意思，是我说错话了……”那人十分尴尬，赶紧举杯自罚才把这一场面含混过去。

　　由于话题转移得很快，真正的那两位主角又带走了大部分关注，我就像陈殊言只是用来向林焉示威的工具一般用完就丢，接下来林焉果然不能镇定下去，总时不时提起从前。

　　而陈殊言一反常态，回应他的话不是嘲讽就是带刺儿，明显要跟林焉过不去。本来林焉脸色极差，但见了他这态度后，竟是反而和颜悦色了起来，一点都不带生气的。

　　我能感觉到有一些打量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始终挥之不去，我早该明白的，我只要坐在这就免不了要被拿来跟林焉一番比较。我连饭也吃不下去了，心里很是悲愤，陈殊言这个混蛋在报复我，同时也报复了林焉。

　　我一生中有太多没办法的时刻。我没办法朝陈殊言发脾气，我能表达的最大不满，不过是小声地对陈殊言说：“我去上个厕所。”

　　我说我要离开。

　　陈殊言看都没看我一眼，把玩着手里的旧打火机，一句话没挽留，“嗯”了一声。

　　我站起身，很顺利地走出了包厢，没遭到任何的询问和阻拦。我的步伐本来很慢，出了包厢后到空无一人的走廊，我才几乎跑起来。

　　进了洗手间，我心不在焉地拉裤链，几次都没拉开，一着急就把裤链给拉坏了，搞得我不得已门户大开，流氓一样。

　　这下子我连尿都没心思了。

　　闭了闭眼，我一手捂着裤子裆部，一边拿手机给陈殊言发信息：“我裤链不小心坏了，就先回去了，我自己打车，不用等我。”

　　刚发完信息，面前就响起敲击声，我吓得浑身一抖。孟非臣站在洗手间的门边上，看见我受了惊的兔子模样，哈哈笑道：“哎你这家伙怎么这么逗？陈殊言跟你结婚是图什么呀？”

　　我恼了，背后蛐蛐我也就算了，不带这么贴脸开大的吧。我忿忿道：“图我长得丑一看就不会出轨，图我性格软蛋窝囊容易控制，图我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不用交付Alpha一生仅此一次的终身标记，行了吧？”

　　孟非臣一怔，随即大笑。

　　“原来你知道啊？”

　　“你们难道不都是这样想的吗？”我扭头不再吭声，默默洗手。

　　孟非臣走到我身边，也拧开水龙头，含着笑意道：“好吧，其实你也不是一无是处，你还挺有趣的，至少比林焉有趣多了。”

　　“那你会跟我结婚吗？”

　　孟非臣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我很平静地道：“我说，你会因为我很有趣就跟我结婚吗？”

　　“当然不会了！”

　　“嗯，陈殊言也不会。”

　　孟非臣回味了下我的逻辑，又笑倒在洗手台上。我懒得搭理他，烘干了手，把外套脱了挂在手臂上，尽可能地挡住那个尴尬的位置。

　　“你不用笑了，如果你觉得我作为陈殊言的伴侣是个笑话的话，那我很快就不是了。”我垂下眼看他，神色有几分认真。

　　孟非臣挑起眉，“什么意思？”

　　“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我说，“本来这场婚姻也是一个错误，我不会缠着陈殊言的，我跟陈殊言结婚之后一直有名无实，陈殊言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标记，我们双方都很干净。”

　　孟非臣讶异道：“你知道陈殊言这样有钱有能力的Alpha有多抢手吗？你都跟陈殊言在一个户口本上了，就这么离了你甘心？”

　　我抓着外套的手指一紧。

　　甘心？我不甘心又能怎样，难道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吗？现在的我只是不被喜欢，但我更不想要被陈殊言讨厌。

　　我犹豫了一下，“……我想要一个孩子，我的亲生孩子。就算陈殊言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他永远不可能给我一个孩子。”

　　“跟陈殊言离婚后，我会找一个愿意因为我很有趣就跟我结婚的Alpha，我不需要他多么的有钱多么有能力，工资水平能跟我平担生活的压力就好，也不需要他长得多么好看，能互相看得顺眼就好。我们……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他会给我一个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没有关系，我和他的父亲都会好好爱他呵护他。”说到最后，我整个人不由温柔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美好憧憬。

　　孟非臣都听愣了，神色有些古怪，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懂得我对孩子的执念。我和我父亲都是从出生就被抛弃的Beta，在孤儿院长大从没有过血缘上的亲人，我很想要一个亲人。

　　“孟二公子，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放心吧，我这么有趣的人，一定会找到愿意跟我结婚的Alpha的。”

　　说完，我的心情也好多了，正想很自信很潇洒地挡着坏掉的裤链走出洗手间，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结实冷硬的胸膛。

　　一抬头，我傻眼了。

　　陈殊言的脸色从没这样难看过，眸中阴郁深沉得仿佛风雨欲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