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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沈胭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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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胭媚心头一紧,原以为是传闻中四处逃窜的二皇子寻到了此处。
可定睛细看,那身影远比想象中矮小、单薄。
那是个约摸七八岁的孩童,满脸稚气,几缕碎发被风掀起才露出底下分明的眉眼。
那分明是个女孩。
她像是被什么追逐着,脚步踉跄,踉踉跄跄冲着沈胭媚的方向扑来。
“娘娘小心!”宫女们立刻警觉起来,齐齐上前将沈胭媚护在身后。
沈胭媚却抬手按住了宫女的肩,平静看向那女孩身后的身影。
那是个气喘吁吁的妇人身上,她穿着一身半旧的宫装,脸上满是泪痕,正拼命往前伸着手。
“婉儿!你别这样!你快停下来!快跟娘回去!”
可那叫婉儿的女孩儿像是没听见,脚步越发虚浮,终于在门槛前晃了晃,砰的一声跌倒在地。
她扬起脸,小脸脏兮兮的,嘴唇干裂,眼神却空洞得吓人,瞧着格外可怜。
沈胭媚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才轻声问身边的宫女:“她们是……”
小元脸上掠过难以掩饰的悲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带着一声长叹说道:“回娘娘,是岳妃和她的长女婉儿,听说两人都得了那种奇怪的病,时好时坏的……”
“奇怪的病?”沈胭媚跟着重复了这一句话,眼底闪过冷光,不自觉地眯起双眼。
宫中的太医皆是高手,什么疑难杂症没有见过?更何况是这种疾病。
他望着地上蜷缩着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岳妃那副绝望又隐忍的表情,心头陡然清楚——这哪是什么怪病?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太医说出真相。
那被唤作婉儿的女孩儿像是被抽走了神志,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蛮力,从地上弹坐起来。
她双眼圆睁,瞳孔里翻涌着凶光,喉咙里发出怪叫,竟直挺挺的朝着沈胭媚扑了过去。
“拦住她!”沈胭媚长喝一声,余下的几个侍卫立刻上前阻拦。
这孩子的疯劲一旦上来,动作那是又快又狠,像头失了控的野兽。
侍卫们动作看着很是别扭,不知是害怕伤了他,还是畏惧什么,手忙脚乱间竟有些拦不住,他们只能蜷着手臂,用肩膀死死堵住婉儿的脸,将她困在中间。
侍卫们脸上满是束手束脚的狼狈,这一切都被沈胭媚扫在眼里。
“婉儿!我的婉儿啊!”岳妃扑上前想拉开她的女儿,却被女孩胡乱挥舞的胳膊甩开,她急得泪如雨下:“你醒醒,那是娘娘,不得无礼啊!”
旁边的小宁看着这场混乱,眼圈微微发红,忍不住低声呢喃:“说起来岳妃从前是皇帝跟前最受宠的,宫里的赏赐宛如流水一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的呢?”
沈胭媚刚才有偷听到,小宁以前是岳妃手下的人。
小宁现如今这话听在沈胭媚耳中,让她眸色暗沉。
看着那婉儿无法控制的狂乱,以及婉儿身后痛彻心扉却又无能为力的岳妃,沈胭媚突然扬声喊道:“关上门!”
“娘娘?”侍卫愣了一下,见沈胭媚神色坚决,立刻转身去推沉重的门。
岳妃猛地抬头,眼中很是急切,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却被门闭合的声音给打断。
她看着门缝里沈胭媚平静的脸,先是满脸的错愕,随即是被隔绝在外的绝望。
最后那点希望的光彻底熄灭,化为了愤怒。
砰——
大门彻底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门板上还在传来砰砰的扒拉声,以及女孩尖利的哭喊和岳妃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我恨你们,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瞬间照亮了庭院,与门口欺凌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沈胭媚转过身,背影挺得笔直,仿佛门外那些事情未曾在她心上留下半分涟漪。
身后的两名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身子瑟缩,再看向沈胭媚那沉静的近乎冷漠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布满寒意。
沈胭媚清楚的知道身后两人想问些什么,她们想问为何见死不救?为何对岳妃母吗的惨状无动于衷?
换作在以前,或许她会犹豫,会心软,会忍不住想伸手拉一把,可现在不会了。
沈胭媚抬手按了按眉心,她自知心中某个地方早已彻底石化,坚硬的能抵御任何风浪。
雷声还在继续,沈胭媚迈开脚步走向内室,声音平淡,像是在对自己说,就像是在安抚身后人。
“守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从黑变白。
沈胭媚坐在窗边的梨花椅上,双手抚摸冰凉的扶手。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当困得不行时,闭上眼就是陆刃丢下的那句话——二皇子出事了。
这让沈胭媚心头悬着块石头,陆刃是真的遇到了难处,还是找了个敷衍的托词?
无数个念头勒的沈胭媚太阳穴突突直跳。
另一边,皇帝那锐利的眼神总在眼前晃,她不敢睡,生怕再睁开眼便是万劫不复。
久坐让她浑身发僵,起身时膝盖痉挛了一下,她抓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一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可她还是用力掐了下手心,想让自己清醒。
不行,不能倒下。
思考不能停止。
停止思考,面对的只有死亡。
沈胭媚眯了眯眼,她的指尖无意识搅着袖口。
若这病她真的想出法子治疗,皇帝会不会放她一马?
心底那微弱的求生欲正在慢慢磨灭,她想找宫女们再问几句病情的细节,面前的门却被猛的推开。
沈胭媚心头一跳,撞进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
是陆刃。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滞了。
陆刃视线发现沈胭媚脸上的神情很虚弱时,瞳孔一下骤缩。
他又不由地看向沈胭媚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沈胭媚因站立不稳而摇晃的身子。
“你这是怎么了?没有休息好……”
陆刃脚步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扶。
“别碰我!别过来!”沈胭媚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声音十分急促:“太子殿下,你这样不合适!不要忘了我们两人现在是什么身份!”
她抬眼看向陆刃,“殿下真不怕有心人看见,又生出什么闲话来?”
陆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沈胭媚强撑着挺直背脊的模样,终是缓缓收回手,最后喉间发出一声低叹。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担忧,不是有别的什么情绪,过了许久,他沉沉的开口:“我来这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这病凶险的很,你自己要当心,还有……”
他顿了顿,最终盯着沈胭媚苍白的脸,语气很是坚定:“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病不是你能轻易解决的。”
“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在想何时?”沈胭媚迎着陆刃的视线,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扬起了下巴:“你一直派人盯着我,是吗?”
陆刃显然没料到沈胭媚会突然发难,愣了片刻后才沉下脸:“什么?派人盯着你?媚妃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沈胭媚嗤笑一声,“深夜里总有人在我门外急匆匆的走,脚步声都藏不住。我不过是半夜喊了声好热,第二天屋内就多了冰盆……”
“太子殿下倒是说说,这些都是巧合?”
沈胭媚抬眼直视着他:“还有,这里是我的住处,太子不请自来,贸然闯入,难道这就合理数了?”
“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陆刃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沈胭媚那双戒备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全部吞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深深地看了沈胭媚一眼。
陆刃发现沈胭媚一直盯着他身上的衣裳看,这让他很不自在。
两人此时此刻衣着、精气神等方面进行了互换。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最终陆刃猛的转过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门被甩上的声音传来,沈胭媚才缓缓垂下眼,手指扶着桌子,无奈的叹着气。
陆刃不过离开两个时辰,夕阳刚沉下去,外头传来太监的催促声:“娘娘,倒是很有雅兴呀,陛下口谕请你移驾忠仁殿,劳烦娘娘这就动身吧。”
沈胭媚正坐在窗边翻着医书,闻言只是指尖一顿,随即合上书页,抬头时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太监以为沈胭媚会和以往那般愤怒,见她这么淡然,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却也不多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娘娘,请吧。”
沈胭媚起身时脚步不由自主快了几分,方才翻书时还压在书间的药粉,此刻竟然不翼而飞了。
玉华交给她的药本放在此处,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沈胭媚离去之时飞快的看向枕榻边、桌案边,不由得心一点点往下沉。
方才陆刃来过之后,宫女们收拾过屋子,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太监在外头不耐烦的咳了一声,沈胭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乱,若无其事的踩脚向外走去。
难道这一劫是躲不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