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极》栖一梦

58、2026年2月14日 好像不

　　好像不知不觉，他跟陆北昕有快几个月没见了。
　　今天是2月14日。
　　上次见面好像是去年的事了。

　　今天挺忙的。
　　开会，审剧本，谈合作，签合同。
　　情人节？啊？那是什么？与他有关？……呃，不对，好像有关，他有一个距离了大半个中国，目前应该在拍戏且非常忙碌的影帝男朋友——陆北昕。
　　当然，他自己也忙。

　　黎川把最后一份合同签完，钢笔帽扣回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他把合同合上，推到桌子对面，何林伸手接过去，低头翻了翻确认签名页，然后点了点头：“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嗯。”黎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落地窗外是上海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没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边，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又拿起来，解锁，点开微信。

　　他和陆北昕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陆北昕说“明天转场，信号可能不太好”，他回了个“嗯”。之后就没有了。

　　他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拿起外套搭在臂弯，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他经过空荡荡的工位区，按了电梯，下行，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他把外套穿上，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仍然没有新消息。
　　算了。忙嘛。他也忙。

　　回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

　　屋内很黑，窗帘没拉开，一点光都没有。他懒得去够玄关的灯开关，凭着记忆摸黑换了鞋，把外套搭在鞋柜上，拖着步子往客厅走。
　　整个人又累又困，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躺到天荒地老。
　　他走到沙发边，正准备一头栽下去，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只手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点极淡的他熟悉的气息。
　　黎川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你怎么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出口，身后的人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猜猜我是谁——”
　　黎川：“……”他把那只手从自己眼睛上掰开，转过身。
　　因为刚刚他懒得开灯，现在只能靠窗外远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去看陆北昕。
　　他看到陆北昕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和同色裤子，外面套着件浅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围巾。

　　黎川的手还搭在陆北昕的手腕上，他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人，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顿了顿，“你今天不是还在拍戏吗？”
　　“今天杀青。”陆北昕说，“下午最后一场，拍完我就走了。刚好赶上最后一班飞机。”

　　黎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三个月说出来，他干脆不说话，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掌心贴上陆北昕的后颈。
　　指尖陷进毛衣领口边缘的皮肤里，感受到那人微凉的体温。然后他偏过头，吻了上去。
　　行动比千言万语跟直接。

　　黎川的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陆北昕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那只被他掰开的手顺势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
　　他感觉到陆北昕的唇微微张开了些，舌尖探出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黎川有意停顿了半秒，然后顺从地让那个动作继续了下去。
　　黎川的舌尖顺着那个试探的缝隙探进去，碰到的是一片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他感觉到陆北昕的呼吸在他唇间变得急促了一些，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把他往自己那边又带了一下。
　　两个人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贴在一起。
　　黎川的手指从陆北昕的后颈滑进他的发间，指尖在发根处微微用力，把他的头往下带了带。
　　陆北昕顺从地低下了头，嘴唇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在交缠中变得有些失控，带着一种隔了太久终于被允许靠近的贪婪。偶尔碰到彼此的牙齿。

　　吻在彼此气息耗尽时微微分开了一些距离。黎川的额头抵着陆北昕的额头，呼吸还没平复，嘴唇间还残留着刚才交缠的温度和湿润。
　　他感觉到陆北昕的拇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陆北昕开口了。声音是接吻后的沙哑和喘息间的气音，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愉悦：“……你饿虎扑食啊，黎川。”
　　黎川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鼻尖还蹭在陆北昕的脸侧，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带着没平复的热度，声音闷在两人之间那点空隙里：“……想你了。”

　　陆北昕低声笑了笑，“……你等一下。”他的声音从黎川耳边退开了一些。
　　他松开了环在黎川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了几步，弯腰从另一个沙发旁边地上拎起一个纸袋。
　　纸袋是浅灰色的，上面系着一根淡粉色的细绳，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提着纸袋走回来，在黎川面前站定，把纸袋递过去。
　　“情人节快乐。”

　　黎川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又抬眼看了陆北昕一下，才伸手接过来。
　　他低头解开细绳，轻轻拉开纸袋的口——里面是一束花。
　　粉紫粉紫的六出花搭配着几枝白色的满天星，像碎星落在粉紫色的云雾里。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陆北昕。“……你怎么还记得我喜欢这个？”
　　“你以前提过。”陆北昕回，“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花店，你说六出花好看，满天星也好看，要是有人送你一束，你肯定舍不得扔。”

　　黎川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那只是随口一句，久到他自己都记不太清具体是哪一天、哪个季节、哪家花店门口。
　　“那都多少年前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束花。
　　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了一下。他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正准备说点什么——陆北昕又递过来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

　　“还有一样。”
　　黎川把花束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接过那个黑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迟疑了一拍才打开。里面躺着一台相机，黑色的机身，线条简洁，金属边框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
　　黎川捧着那个黑盒子，低头看了很久。他的拇指在相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陆北昕。

　　“……你真是的。”他的声音有点哑，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回来的太惊喜了，我都没有准备。”
　　“没关系啊，你人在这儿就行了。”陆北昕回。
　　黎川看着陆北昕，把相机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他直起身，目光在陆北昕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我骗你的。”他说，“我也准备了。”
　　陆北昕的眉尾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意外。他歪了一下头：“……嗯？”

　　黎川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深灰色的绒布小袋，袋口用一根细绳收着，看起来简洁得过分。
　　他把那个小袋放在掌心里，托着，朝陆北昕的方向递了递。
　　“这个。”他说，“今天下午签完合同之后顺路买的。盒子不太好看，我就没要，只留了这个袋子。本来想重新装一下，弄得特别一点再给你——结果你回来了，没来得及弄。”

　　陆北昕接过那个小袋子，细绳在他指尖松开，绒布滑落，一枚银色的戒指落进他的掌心。
　　表面是细密的斜方格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低调而精致的哑光质感。
　　陆北昕把戒指翻过来。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字母——

　　N. 43°40′N 79°23′W
　　S. 90° S 0° E

　　北。南。
　　北冰洋的入口，南极洲的地理极点。两个极端。中间隔着整个世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黎川脸上。
　　“……北冰洋和南极。”他开口，声音带着笑，“顺路买的?这是提前定的吧。”
　　“嗯。居然被你猜到了。”黎川冲他笑了一下。
　　陆北昕又跟着低笑几声。

　　黎川突然问：“喜欢吗？”
　　陆北昕回：“喜欢，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我也很喜欢。”

　　北极与南极之间，隔着一整颗星球的弧度与重量。可两个相互吸引的质点，无所谓距离，它们只在乎彼此的引力场。

　　——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