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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禾子,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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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上车。”
一辆黑色汽车无声无息的停在身侧,从出院一直叽里呱啦讲个不停的禾子猛然住了口,手指间突窜起寒气,难受从心底蔓延,丝丝绕绕的线把整个心脏都捆住,像要窒息般恐惧。
终于来了,本家的人。
微凉微微扬起了唇角:
禾子,就让我看看那个让你又爱又怕的家吧!
真田本家,大厅内。
居高位的男子身着纯白的武士服,双腿盘坐在席上,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用黑墨狂书的巨大“武”字,在青色的墙上格外突出。下方平放着一把未开封的武士刀,稍长,却很精致,剑柄上镂空刻着几个字,虽然早已看不太清,但那萧杀的笔锋也可见其内容。双手搭在膝盖上,撑起整个上身,精悍的短发露出黝黑的脸庞,双目紧闭,但那欲从和服里破出的力量,却不容他人忽视。
打开纸门的微凉,抬头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爷爷。”随即俯首,弯膝,跪坐,一串动作优美异常,禾子的习惯动作,只能用行云流水来形容。
真田家主缓缓睁开双目,对禾子的到来并无反映,目光透过她看向身后的侍卫,道:“去喊义久过来。”
侍卫颔首退出房间,轻轻拉上纸门,将室内隔绝成一个紧密的空间。
“禾子,你今年多大了?”
微凉笑了,甜甜的笑开了,如灿开的樱花般:“禾子今年14岁了。”
真田家主微微点头,抬眸直视微凉的眼睛,妄想像以往一样,看清他那最不器用的孙女的思维深处,然后控制她。可惜,不能如他所愿,毕竟现在掌握身体的不再是那个软弱的禾子,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林微凉。
微凉笑容更加灿烂,迎向所谓的“爷爷”,不知道他所希望在她眼里找的东西是否还在,是否还有,是否还能找到。毕竟,连她自己都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爱莫能助。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很长时间内,屋里只有严肃的老人和一脸明媚的少女,以及从窗户透进的点点晨光,斜照进屋子,逐渐照亮屋内的死角,一派祥和。当然,也只有局内的人才知道,这仅仅是表象,而已。
“父亲大人,我带着晗儿来了。”门外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诡异的静谧。
仅闻到声音,禾子便在身体内呜咽喊着“父亲”,难过的感觉痛彻心扉,一向控制力不错的微凉也不觉深皱眉头,再也不能维持脸上的笑容。
真田家主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嘴角含着一抹冷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谁,转而用沧桑有力的声音道:“进来。”
微凉转头看向门口,一对中年的容貌随着缓慢打开的纸门显现。中年男子明显继承了对面老人的容貌,小麦色的皮肤,刚毅的五官,但,他身上却没有那股严肃的气势,倒时流露着淡淡的温馨,很是令周身的人舒服。一看到中年男子身旁的女子,微凉便隐隐有些笑意,禾子明显是这女子的翻版,那眉,那眼,那璀璨的金色发丝,一模一样。母女,母女,亲如母女,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紧紧握住身侧的拳头,忍住禾子想往那男女怀里扑去的冲动,低下头,压住声线:“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日安。”
感觉的到,那男女心疼的目光,可碍于“爷爷”,却不能把她拥入怀中的急切。微凉有些慰籍,至少,在这冰冷的本家,还是有人思念着禾子的,并不是禾子一个人。
“你们都来了,”真田家主位于高处看了看三人,“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有主意了。”
真田义久拉住有些激动的妻子,示意她听下去。
“禾子今年已经14岁……
“……所以,这两年禾子就去美国吧。”
老人断断续续讲了一些,微凉也大致明白了,不就是大家族惯用的招数吗,将禾子抚养到成年(日本成年16岁),然后就名正言顺的断绝关系。当然后面这句话,真田家主是不会当着她的面讲出来的。
“我不同意。”禾子的母亲“啪”的站起来,“禾子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她独自生活在外国的。”
真田家主显然也意料到了,不紧不慢的回答:“义久你认为呢?”想必,这个最听话的儿子,不会让他失望。
真田义久露出一丝苦笑,随即也缓缓站了起来,拥住他的愤怒的浑身颤抖的妻子,道:“父亲大人,我现在尊称您为‘大人’,请希望您不要做得太绝。”
闻言,老人似乎有些苦恼:“如果,我非要呢?”
是啊,没人能阻止他,他是真田家的家主啊,唯一的掌权者。。。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心顿时凉了。
禾子的母亲突然开始左右挣扎,摆脱丈夫的怀抱,眼里闪着泪花,“突”的跪就这样了下来,哀求:“我求求你、求求你,她是我的女儿啊,我的亲生女儿啊!我求求你了。。。”
“晗儿。。。”真田久义看着妻子,揪心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清楚父亲大人的性格,知道妻子这样无非只是白费功夫,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求求你了,求求你。。。”
看着那个哭的双目红肿,没有一丝优雅可言的女人,微凉翘起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意,曾几何时,也有个傻女人,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只要自己好好活着。可,她如果知道,自己后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会不会后悔,后悔她的命换得不值。
家主俯视着矮矮台阶下三人的丰富表情,眼底划过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控制全局的洋洋得意,那种掌控的感觉,只有位于高位的人才感受的到,他不信什么因果报复,就算有,也不会降临到他——真田忠藏的头上,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久义,你看看你的妻子,成何体统!”
“不关母亲大人的事,要怪就全怪我吧!”就在那一瞬,禾子支配了身体,站在了母亲的前面。第一次,她的精神力战胜了微凉,为了母亲。
真田忠藏看着他这个并不太了解的孙女,不知是该嘲讽她的愚蠢还是赞扬她不怕死的精神,居然敢说出如此大话:
“不孝女,你附着真田的姓,做出如此不齿之事,在大家的威严之下,还死不认错,妄想以一死拜托罪名,幸亏众人发现得快,不然,我真田家的颜面就都给你丢尽了!”
“如果知道你还是如此态度,当初就不该救你,与其让你继续丢面,”
“不如当初就让你死了算了!”
一句句的话,穿肠毒药。
禾子的世界顿时就像玻璃城堡般,被一把利斧从中间穿过,透明的晶体上奇异的花纹快速的蔓延开来,最终碎成一片一片的,坍塌。
在微凉昏倒前,耳边传来禾子一遍一遍的低喃:“都是我,都是我,如果没有我的话,就好了。。。”
如果不是她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如果不是她死爱面子的话,如果不是她任性的言语,或许就不会遭人陷害,被败坏名声,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甚至要母亲大人低声下气为她如此求情,她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微凉感到了彻骨的疼痛,像什么东西硬生生从身体里分裂出来,撕心裂肺。她清楚禾子要做什么,可这是禾子的决定,她没有资格阻止,她也阻止不了,光是疼痛就已经让她瘫倒在地,浑身全是冷汗,她连开口挽留的力气都没有,她不要禾子离开,她不要再一次被抛弃,她不要。。。
禾子,留下来陪我,不要走,好不好。。。
微凉姐姐,对不起,我知道我太自私,但不管怎么,请带我好好活下去,这是我最后拜托你的事了。。。
微凉姐姐,再见,下一次再见时,微凉姐姐一定要认得我啊。。。
嗯,一定会认出来的,一定。。。
禾子不知道,其实在微凉心里禾子就是她牵绊一生的亲人。
微凉在禾子走之前,曾经幻想过,就这样,一个身体两个灵魂,和禾子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微凉记得人不多,但往往记得刻骨铭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像曾经那个总是笑得如桃花般温柔绚烂的傻女人,她总是揉着微凉的脑袋,对着微凉道:“我女儿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
然后,微凉就会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唇角弯起,弯度与母亲相同:“那是~”
两人相视而笑,在一片春景中,分外迷人。
那时,微凉也曾以为就会如此过一辈子,可最后那个傻女人一把把她推出门外,对着她大喊:“凉儿,跑,快跑,以后要为妈妈好好活着!”
不同的人,不同的理由,却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微凉不知是不是天神的捉弄,让她重温那时的痛苦,颠覆世界般的透彻,说不出难受与浑沌。。。
老天爷,同样的把戏很好玩,是吧。
但是对不起,我并不是你的玩偶,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从你的指号命令,这一次,我不要再玩你的无聊游戏,这一次,我的命运线我拽在自己的手里,不再让你任意弯曲,扯断。
这次。
你,陪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