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芙》费沙

11、冬祈家宴 西藩最大的

　　德吉看到卓玛姑妈和阿爸正在确定冬祈节的座次安排，立刻问道，

　　“阿爸，为什么秦烈不能参加冬祈节的聚会？这么大的节日，大家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偏让他一个人待在一旁，岂不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桑杰和央平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卓玛顺眼看去，目光落在最后站着的那个白净少年，正是这几日跟在侄儿侄女身边的孩子。

　　她心中暗自琢磨：“这人倒有些本事，来西藩不过几个月，就把孩子们搞得服服帖帖。

　　桑杰总夸他才智过人，如今央平、德吉也为他挺身而出。听说连嫂子也对他颇为看重。”

　　卓玛招了招手，唤桑杰过来，低声说道，“别瞎掺和。”

　　桑杰撅起小嘴，满脸的不服气。

　　如今他对秦烈的医术、球技、人品都佩服的不得了，自然也不愿意看秦烈被薄待。

　　领主听后淡淡说道：“冬祈节的聚会邀请的都是家人，秦烈与我们关系虽好，但他毕竟不是我们家的人，对他，我会另作安排。”

　　德吉立刻反问道，

　　“什么安排？让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别院过节就是你的安排？洛桑叔和多雷他们也不是一家人，那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参加，秦烈就不可以？”

　　领主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那不一样，洛桑是我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多雷阿妈又走得早，他们跟我们一起过节，理所应当！”

　　央平立马回呛：“那秦烈也是孤身一人在这里，德吉和阿妈的病也是他在治疗。为什么不行？”

　　桑杰也不顾母亲捂住他的嘴，硬是挤出一句：“对呀！”

　　领主本来心里就窝着火，进入冬日以来，夫人的病症就愈发加重。

　　秦烈虽使了力，说是保住了她的五脏六腑，性命也无忧，但是夫人终究每日都不舒服，离不开暖房。

　　冬祈节的仪式要在庭院里举行，他心里更担心夫人是否撑得住。

　　每每想到这，他都烦躁无比，可除了秦烈，别人更是束手无策。

　　他也知道秦烈不过是个小孩，自己也实在没法对他发火。

　　但眼下被孩子们逼得急了，心中的火气猛地涌上来，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斥道，

　　“你们就是太娇惯了，平时什么都要依着你俩，半点不顾后果。你自己看看，秦烈的模样跟我们一样么？到时候四面八方的亲戚们都赶来，看到这样一张面孔，叫我如何解释？！”

　　秦烈轻轻拉拉央平的衣角，小声哼哼道：“别和你阿爸争执了，我和秋珠他们待一起挺好，也自在。”

　　他的语气平和，仿佛并不在意。

　　然而德吉却不肯善罢甘休，眼圈一红，忍不住哭闹起来，

　　“你不讲道理，你的事情就是事情，你看重的人就可以留下，别人救命的恩人就什么都不是。”

　　桑杰的妈妈一看德吉哭闹，央平也置气，便劝到，

　　“阿哥，快要过节了，跟孩子们计较什么？实在不行就说你认的义子。”

　　秦烈和领主几乎同时出声：“不行。”

　　秦烈的声音平静，透着一丝原则和底线的坚定；而领主的回答则显得烦躁，带着几分觉得这个提议胡闹的意味。

　　当然，他心里清楚，秦烈对自己并无多少好感。

　　此时，气氛有些尴尬，一直站在旁边不发一言的多雷，脸色亦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领主夫人拖着病体，缓缓从内屋走出，轻声说道，

　　“扎西，卓玛，我得病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家知道就知道了吧。就说秦烈是我医师的孩子，这孩子，家人都回中原了，留他一个人在这儿怪可怜的，我就带了去。其他人有什么怨言，我自己来解释。”

　　她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声音虽然柔弱，却透着一股坚决的态度。

　　领主和两个孩子连忙上前搀扶她。

　　桑杰的母亲见状，忙打圆场道，

　　“今年会场坐得比较松散，小弟和贡布阿叔他们都来不了，人数也不多。我带着孩子们坐次位，四个孩子就在我旁边也没什么问题。我再给这小子涂点黑，晚上离得又远，谁也看不太出来。”

　　她转身对着桑杰和央平叮嘱道，

　　“只要你们几个乖乖地别瞎添乱，安安静静地吃东西、看看表演，咱们就能一起安安稳稳过完这个节。”

　　德吉、央平、桑杰三人顿时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异口同声，乱七八糟地谢谢一通，

　　“谢谢阿妈！”“谢谢姑妈！”“谢谢穆古！”“谢谢阿爸！”“谢谢大舅！”。

　　领主熬不过他们，只能最终点头同意。

　　他原是想等天机那边回信，他拿到想要的东西，便赶紧送走秦烈，不让更多人知晓他曾来过西藩。

　　对秦烈，他的感情始终复杂，心中总带着几分戒备，但无奈家人却都喜欢这个小子。

　　算了，就这一年吧，冬祈一过，差不多他母亲也该送天命果来换他了。

　　只希望这一切平静度过，别再生出事端想着这些，他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当日事毕后，他不忘特意叫来德吉跟她，嘱咐道：“以后可不兴再说伤害多雷一家感情的话，听见了没？”

　　德吉点了点头，低声回：“知道了，阿爸。”

　　时间推移，节日的气氛愈加浓厚，藩都城内也愈发热闹，张灯结彩。

　　四面八方的亲友携带着礼物陆续赶来红岩城，准备共同庆祝最后一天的篝火日，为来年祈福。

　　领主一家如往常样尽心接待这些客人，将他们安排在红岩城的各处客房中。

　　东院的房间，则特别留给族中德高望重的叔祖，这位老人专程从郊外的扎西林寺赶来，每年都会负责冬祈节的祭祀和礼仪。

　　篝火日当天，卓玛姑妈早早地忙碌起来，今年的安排一切顺利。

　　她往年便常与领主夫人一同筹备节日的事宜，对这些流程已驾轻就熟，小事上都得心应手，大事实在不觉还可以跟领主和嫂子决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纰漏。

　　宴会快要开始了，秦烈跟着桑杰，和其他亲友们便一同落座。

　　宽大的庭院中央早已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跳跃着，映红了整个夜空，热气扑面而来。

　　庭院檐角四周悬挂着五彩的旗帜，在升腾的热空气中轻轻飘动，宛如舞动的彩带。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让人垂涎。

　　孩子们围着篝火嬉笑奔跑，时不时有人往火堆里扔些松枝，火焰便发出“噼啪”的脆响。

　　篝火四周的席位上坐着领主一家的族人和亲友，吃着果干小点，三三两两地闲聊着过往的趣事。簇拥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有些今日才赶到的亲友，趁着宴会尚未正式开始，拖家带口地前来与领主一家寒暄问候。

　　主台两侧，几只小型火盆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表面上看像是装饰，实际上是为了照顾穆古的畏寒专门准备的，这些火盆的热量能帮她支撑完整个席会。

　　只是苦了领主自己，是热的汗流浃背，几次忍不住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水。只是，领主自己却热得汗流浃背。

　　德吉和央平这两个小主人，则兴致勃勃地四处奔跑招呼客人。

　　一会儿在大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一会儿又溜到桑杰和秦烈身边说笑片刻，接着又跑去玩耍。

　　相比之下，秦烈清楚今天这样的场合自己不宜四处乱动，便始终安静地坐在次席，偶尔抬头看着篝火旁的小孩子们笑闹，也不多言。

　　距离宴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秦烈环顾四周，看到大家几乎都已坐定。

　　他的左侧是领主的副将洛桑和多雷一家，他们两父子早早便到了。

　　领主之前还特意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安静地在座位上候着，表现得稳重踏实，丝毫不抢风头。

　　期间，不时有人来跟他们攀谈，他们都会恭敬起身回应，礼貌应对。

　　可见他们深受领主器重，在族中的地位也不低，但作风很是谦逊低调。

　　秦烈注意到，自己正对面的座位此时还是空的。

　　而那座位旁边的，是前日从藩都郊外扎林西寺赶来的领主叔祖，此刻他正闭着眼睛冥想打坐。

　　连这般德高望重的人物都早早到场，反而这正对席的人还迟迟未到，颇有几分蹊跷。

　　按理说，这种节日早该做了万全准备，尤其是坐在如此显眼次席的来客。秦烈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问。

　　他侧过身，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一旁偷吃肉串、正吃得正香的桑杰，低声问道，

　　“对面这一席位置是给哪家的？怎么还没见人来？”

　　桑杰一边啃着不知哪里薅来的肉串，一边凑近打量秦烈那被涂得黝黑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烈，你这脸真有意思，越看越招笑......”

　　秦烈无奈回到：“你都笑一下午了，问你正事儿呢。”

　　桑杰笑得咳嗽了一下，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

　　“那是我二舅家的位子，他住在蕃南，凶得很，比我大舅还凶，我们都不敢跟他顶嘴。不过吧，”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

　　“他虽然凶，但经常给我们寄好东西呢。我好多爱吃的爱玩儿的，什么牦牛奶酥糖，五彩风马旗啥的，都是二舅和央金穆古寄来的。凶就凶点吧，哈哈哈哈哈哈！”

　　桑杰笑得毫无顾忌，对他而言多大的难事儿在好吃好玩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宴会早已到了该开始的时刻，可迟迟没人宣布开席，显然是在等那一家人的到来。

　　秦烈瞧着四周，所有人都静静地坐在席位上，脸上不免带着几分焦躁。

　　偶尔，有人低声议论几句，朝门口的方向瞟去。连坐在正席的领主也时不时望向大门，眉头微皱。

　　终于，在众人略显焦虑的等待中，门口传来了马蹄停下的声音。

　　几声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庭院中，为这场漫长的等待划上了句号。

　　人们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