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不吃可颂

14、第十四章 我又长

　　我又长大一岁，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找来我哥，我说要跟他比身高，我哥低下头，看了我一眼，仿佛他什么都没说，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我抬头看他，带着不服输的语气跟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
　　我哥说：“你加油。”
　　他满不在意，我发现男生到了某个年纪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高和体重，在学校里他们能比来比去，甚至以此为乐。
　　当然我也是这样，不过学校里他们挑战的是同龄人，而我的目标却是我哥。
　　我希望有一天我长高过我哥，然后摸着他的头跟他说：“哥，还得努力。”
　　许楠子现在不和我上同一个学校了，他自诩说自己是个大人了，我看了看他，他说让我叫他哥。
　　我可不想叫一个满炕蹭屎的人叫哥，果然人与人第一次见面很重要，要不就和盘托出，要是中途发现他不一样，只会更加恶心。
　　还好许楠子始终如一。
　　我看了他眼，不过比我高半头，我说：“哦，蛮子。”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哦，尿布。”
　　这些事他还记得，他绝对记得小时候把尿布甩在我脸上的事情。
　　算了不和他计较这些事情了。
　　毕竟他就要上初中了，初中我哥就没办法接他了，我暗自窃喜，我哥只能是我的。
　　镇上的初中早就没有了，因为招不到学生，索性和县城里的一个初中合并了，所以现在村里上初中的都要去县城里上学，而且县城离这里远，他住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笑着祝福许楠梓说：“蛮子，好好上学，我会替你照顾好那些玩具的。”其实我的本意不在这里，不过玩具确实也需要照顾。
　　许楠梓咬着牙说：“谢谢你！老弟！”
　　我说：“不客气！”
　　许楠梓扶着我的肩膀，然后在我的耳边悄声说：“谁跟你客气了，别给我玩坏了。”
　　许楠梓的玩具可宝贵，那是我哥和许寡妇去县城给他买的，说是为了安慰他的。
　　因为离家远要住宿他有些不乐意，原来是每天都可以回家，现在是两周才可以回一次家，其中还有一个玩偶是我哥给他买的，而他也只带走了我哥给他买的一个玩偶，说是留一个念想。
　　许楠梓走了，而我还是一个人在学校里，我从来不参与班里那些人的话题。
　　当然我哥的工具也从三轮车换成了自行车。
　　我哥在后座绑上了垫子，从此，我哥每天早起和晚上都会接我回去，北风掠过我的脸颊，我紧紧抱住我哥，迎着北风一直走，我觉得我可以走到世界尽头。

　　今年我上六年级，而许楠梓也要上初二了，不过我发现许楠梓每次回来都会主动的亲近我哥。
　　甚至都有些过头了，我觉得他的目的就是占有我哥。
　　原来在初一的时候是每两周回一次家，而到了初二，他选择每一周回一次家，他妈说，都不够他折腾的。
　　而许楠梓也只是说担心他妈自己一个人在家。
　　我觉得这是他的借口，毕竟我也没见他一直陪他妈，反而陪我哥的时间比较多。
　　有时候还跟我说：“康哥真好看。”
　　我不知道他说的好看是哪种，在我眼里我哥像只小麻雀，会叫，会捕食，懂得照顾我。
　　渐渐地许楠梓开始对我吐露心声，夏天他经常带着我到房顶上，铺上毯子，我和他躺在毯子上，我们两个各说各的。
　　在我哥房屋外，有颗香椿树。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的，或许是前天，也或许是昨天。
　　不可能是今天，今天的风和往常一样，不同的是，它带着香椿树的梦，吹向我，我闻到它的味道，浓韵不减，它仿佛再说，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从没有发现。
　　许楠梓也是，他的感情早就快满的溢出，只是我刚刚发现，他如同香椿树，味道不减，但却没有人注意他。
　　我问他：“你喜欢我哥吗？”
　　他说：“喜欢。”
　　我说：“我也喜欢。”
　　他躺在毯子上，双手在他的头下，他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星星的影子，今天没有云朵，月亮高悬在天上。
　　他说：“月亮只有一个，而星星有无数个。”
　　月亮可以照亮沟壑，可以照亮星星，唯独他自己不知道。
　　他仿佛在回绝自己以前的答案，他承认自己只喜欢那一个月亮。
　　他说：“喜欢是不一样的。”
　　我扭过头看向他，他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看着我，他说：“我也是你的哥哥，以后也可以照顾你。”
　　他又说：“康哥，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他仿佛读懂一切，看穿云朵为何要遮挡月亮。
　　而那颗心，只有他自己懂。
　　而对于我来说，月亮不在属于我，他属于每个看懂他的人。
　　许楠梓的秘密原来从四年级的三轮车上早就告诉我了。
　　没容得我接受，他就已经发生了，春天萌芽的种子可不会告诉你他的时间。
　　我看到了许楠梓的日记本，密密麻麻都是写给我哥的，他的感情让我嫉妒。
　　我不理解爱到底如何复杂？又是什么？但我知道占有和嫉妒。
　　可怕的情绪就像触碰了电流，刺激这身体的每个神经。
　　你只能不受控的接受它，却不能控制它。
　　等我回过神来这件事已经被许楠梓的母亲知道了。
　　她看了他儿子的所有日记。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只听见我哥的道歉声，许楠梓的哭喊声。
　　我内心告诉自己，春天发芽的那颗种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