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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抢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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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话题中心的老玉家,这会儿自然平静不了。
因着是外来户,老玉家住在偏僻的村口,占地也小,不大的后院里,满满当当塞着鸡舍鸭棚和猪圈,余下一点空地也见缝插针种满了各色菜蔬。
一个面容白皙、杏眼润唇的小哥儿轻手轻脚摘了几根还带着小黄花的鲜黄瓜,想着弄些辣子、香醋和蒜拌一拌,用来送饭再好不过。接着又拔了半篮子小白菜,家里难得阔气一回吃肉,剩下的汁水也是不能浪费的,届时加些小白菜炒一炒,味道也美得很。
说起肉来,玉茗又有些犯馋了,他家地少人多,又要攒钱给弟弟们娶亲,平时日子都过得俭省,吃肉的次数一年到头都数得过来。
至于爹娘说他嫁进沈家后,顿顿都是大鱼大肉,能吃到腻歪,玉茗总觉着有些不真实,肉还有吃腻的一天?一月能吃上两三回便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且沈家真的有那么好吗,他一个乡下哥儿当真配得上吗?
玉茗思来想去心里还是不踏实,他自幼胆子便不大,去了那高门大户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日子能过得顺心吗?
正发愁间,听郑氏在屋里喊,“茗哥儿,哪去了,快进来让娘量一下尺寸,眼瞅着要嫁到富贵人家,总得做两双体面些的鞋子。”
郑氏女红不行,做衣裳不成,倒是因着有几分力气,纳的鞋底子扎实经穿。这回哥儿定了好亲事,她心中欢喜,非得好生展示一下。人沈家都说了,就是看上了玉茗能干性子好,这些可不都是自己教的?
玉茗闻声也顾不得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忙答应道:“在后院摘菜呢,来了来了。”
自打亲事定下来,郑氏心里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时都想瞅着玉茗,瞅着瞅着还会自个儿发笑起来。这不,说话的功夫郑氏已经出来寻人了,“还摘什么菜呀,到了沈家,有的是人伺候,你要学着做少君了。”
玉茗道:“都是做惯了的,成日里歇着反倒是不舒坦。”
“你怎的有福还不会享了,就不会跟风哥儿学学?他旁的不行,专会吃喝享乐。”郑氏说着接过菜篮子,嗔怪道:“你是去做少君不是去做小厮的,没的拉低了身段叫人瞧不上。”
少君怎么做?玉茗一个农家小哥儿,一年镇上都去不了几回,见过最富贵的便是邻村张地主家的儿媳。那是个颇为气派的年轻哥儿,每到农忙时节就负责管理上他家干活儿的妇人夫郎,晌午张罗着饭食。
玉茗从小被娇养着,没有去张地主家打过零工,但有回变天给他娘送御寒衣物时见过那场景。张家少君身板挺直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下人给帮工们打饭,一个荤菜一个素菜,说是荤菜,也不过是加了点肉沫沫,却也叫人稀罕。
有泼辣些的婶子嫌弃下人给她打的荤菜少,那少君美目一扬,似笑非笑道:“我家做事向来公道,婶子不妨瞧瞧,谁碗里的菜多,你与他换换便是。”
他家下人手上就跟装了称一样,哪个碗里都是一样多,换有什么用?不过是平白得罪人。那婶子眼看下不来台,便嚷嚷张地主家苛待帮工,不让人吃饱,丧良心。
张家少君也不恼,直接让人拿了半日工钱给那婶子,道他家财薄力小,满足不了婶子的胃口,叫她下晌就不用来了,自个儿另寻好主家去。
帮工的价钱都差不多,张家能管一顿带点荤腥的饭食已经算是良善的了,她能再寻什么好主家?眼看着活计要黄,那婶子倒是能屈能伸,立马换了个脸赔笑,说自个儿干活顶用就是有时脑子不好使,叫少君别与她计较。
玉茗瞧那张家少君是个有脾性的,还以为他要将人撵走,没成想人家也是笑笑便作罢了,余下人也不敢再作乱,还都夸少君宽厚。
那般心性和手段,真是叫人佩服不已。打那以后玉茗就隐约明白,富贵人家的夫人夫郎不是不干活,只是他们干的不是扫撒做饭这些寻常活计,可玉茗虽有贤名,会做的不过也就是扫撒做饭这些寻常活计。
沈家可是县城首富,比起张地主家又不知道强多少。玉茗难以想象,日后进了门该怎么办。且那日订下婚约时沈家夫人便说过,她家就一个独子,难免多疼了些,以后顶门立户还要靠夫郎多扶持。他一个乡下哥儿,大字不识,懂得的道理也不多,能怎么扶持?
因而说起这桩别人磕破头都求不来的好亲事,玉茗不是不欢喜,就是觉着配不上。想着沈家夫人殷切的美目,玉茗心里就发紧。
郑氏可不知晓自家哥儿这些小心思,就是知晓也不会觉着有什么。能不在地里刨食,安享荣华富贵,不知道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换来的,吃些挂落受点委屈算什么,又不会让人身上少块肉。
她这几日都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哼着小曲儿把菜篮子拿进厨房,也不用玉茗动手,自己快手快脚地把黄瓜切吧切吧,撒了一点点盐就算是拌好了。至于小白菜,郑氏压根没打算弄,用她的话说,难得吃一回肉,汤底子一人一口都舔干净了,哪里用得上炒菜。
玉家二儿子玉长河闻到肉味儿钻进灶房来,一见那横七竖八的拌黄瓜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急得不行,“娘,今个儿肉是谁炖的?”
郑氏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就怕自己把肉做毁了。那可是肉,光拿水煮煮都香,也不知道这小子嫌弃什么,还是怪茗哥儿手艺太好,把家里人的嘴都养叼了。
郑氏想着没好气道:“还敢嫌弃你老娘,茗哥儿出嫁了还不是要落我手里,也就美你们这几日了。”
意思是这肉还是玉茗做的。玉长河满意了,立马换了脸色,“哪敢嫌弃啊,这不是怕娘您辛苦嘛。在地里忙活了一早上,人都要饿坏了,快摆饭吧。”
郑氏也懒得与他计较,只使唤小儿子玉长溪去叫爹和大儿子玉长江吃饭。
难得吃肉,一家人都馋,很快就围坐到了一起,当家的玉富贵正待提筷子,便听见一串清脆的声音,“都吃上了,怎么没人叫我?”
接着便见一身着蓝色麻布衣裳的哥儿从门外进来。只见他眉眼浓艳,唇若花瓣,鼻梁却是挺直,冲淡了几分脂粉气,显出几分高洁。最叫人惊疑的是一身皮肤,在略显昏暗的土胚房里也白得发光,全然无一分农家哥儿的样子。
只灰扑扑的衣裳上能看出些来不甚富贵,但那衣裳也与旁人有些差别,猛一看只觉比一般农家衣服合身些,细细瞧去才能发现几处巧思,叫它显得人身段都不一般来。
玉长溪一见来人便瘪了嘴,“你一天在外面瞎跑,谁知道去哪儿叫你?”
郑氏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只玉富贵皱着眉说了句:“既然回来了就快坐下吃吧,都是订了亲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跑。”
那哥儿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讥诮,“你们定的亲事,与我何干?”
郑氏忍不住了,怒道:“你也不出门打听打听,谁不说王谷是个好的,若不是我与媒婆说尽了好话,这般亲事能落到你头上?”
“既是那般好怎么不叫玉茗嫁他?”
“好叫你能嫁入沈家?”郑氏冷笑道:“也不想想就是我做主将亲事换了,人沈家愿意要你不。”
那人被戳中了痛处,偏生不肯服输,“沈家也是鼠目寸光,不愧能与你做亲家。”
玉茗见他娘脸都气得通红,忙起身拉住玉风,“好了,风哥儿,快坐下吃饭吧,肉凉了就不香了。”
“说了多少回了,就叫我玉风,什么风哥儿,听着就烦。”玉风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肉,嘴上不肯服软,屁股却是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郑氏见玉风抬手就是一大块肉,气得额头直跳,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骂人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众人本就馋得紧,见玉风都动了筷子,哪里还忍得住,不多时满满当当的一碗炖肉只剩下了几块。
玉富贵是这年头难得的慈父,眼见肉没多少了,筷子就不再往里伸。郑氏更是从头到尾只夹了两筷子,端看孩子们吃。
玉长溪人小,嘴利手却短,咽下嘴里一块肉还想再夹时,碗已经空了。
二弟玉长河见小弟瘪嘴要哭,赶忙把筷子上的肉丢尽了嘴里,大弟玉长江速度也不遑多让,独两个小哥儿速度慢些,在玉长溪吼出声来前没能及时把肉吃了。
郑氏生完玉长河后隔了五六年才生了这个小儿子,因他又是个聪明伶俐的,不免偏疼些,眼下见玉长溪哭鼻子,又是没好气又是心疼,拿眼刀剜了玉长江两个,又瞧向了玉茗和玉风。
玉风把筷子上的肉往前伸了伸,正当玉长溪欢喜地想去夹肉时,手腕一转就麻溜扔到了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