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枯木》不与灯

141、迷局 迷局

　　“轮回”法阵中心。
　　黑袍人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强大的黑暗之力便将试图阻拦自己的洛尔击飞数米，他饶有笑意地看着特维里斯：“光明祇继承者，真是让我好等呢。”
　　特维里斯并未回应他，一根充满枝条的藤曼破风而出，直指黑袍人面门，速度快到空中只能看到一道划过的残影。
　　但黑袍人微微偏头便灵巧地躲过了，枝条自他颊边划过，没能伤到他分毫。
　　不过在越过黑袍人时，枝条措不及防地拐了个弯，将他的黑袍扯了下来。
　　黑袍下，是一张俊美无害的脸。
　　那双熟悉的褐色眸子微微上扬，锐利的目光锁定着特维里斯，就像捕食者锁定猎物。
　　特维里斯心下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赫黎涅。
　　那场梦境中，赫墨汀的弟弟。
　　赫黎涅微微一笑：“不愧是下一任继承者呢，比我想象中难对付些。”
　　看着眼前的人，特维里斯不由得回忆起那场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而他在梦境中的名字，是赫墨汀。
　　光明神，赫墨汀。
　　如果那场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那么他与洛尔之间的纠葛，就远远不止他遗忘的那些。
　　可为什么赫黎涅称他为黑暗神祇继承着？咕噜又为什么分不清他和洛尔到底谁是光明神使者？
　　赫黎涅后来又是怎么成为黑暗神的？
　　特维里斯眉头紧锁。
　　他原本就奇怪百年前安特维亚究竟是怎么死的，现在发生的这些更是让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特维里斯没有时间深思，赫黎涅微微一笑，嘴唇张合几瞬，一股强大威严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爆发，一时间地动山摇，恶念被瞬间打散，嘶号吼叫着纷飞四散。
　　密不透风的黑暗之力像无数触手紧紧缠绕着特维里斯，不留下任何可逃脱的空隙。
　　特维里斯腰间的空间法阵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
　　赫黎涅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特维里斯，神色冰冷漠然，仿佛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即便他此时看着特维里斯，那双褐色的眸子却依旧是空无一物的冷寂，只有宽大衣袍下，一枚剔透的宝石吊坠在他的胸前微微反射着光芒，像一枚心脏。
　　耳边是巨大刺耳的风声和无数恶念的咆哮声，特维里斯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却看得分明。
　　赫黎涅说的是，
　　“哥哥。”

　　洛尔的精灵翅膀划破空气，拼尽全力飞向空中的二人。
　　他拼命挥动翅膀，像一支离弦的箭，金色的光芒划破了漆黑的天空，恶念们被他的气息灼烧，不断尖叫着后退。
　　洛尔什么都听不见，连被恶念划伤了都感知不到，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抹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但不等他飞到特维里斯的身边，恐怖的力量冲击几乎穿透了洛尔的灵魂。
　　“咚——”
　　洛尔伸出的手差一点点就能抓住特维里斯的手，指尖几乎触上他的衣角。
　　下一秒。
　　洛尔的指尖穿过了特维里斯的指缝，穿过了那具他无数次拥抱的身体。
　　那句身体在洛尔指尖触碰的瞬间碎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阵轻飘飘的雾气，一点一点消散在铺天盖地的恶念里。

　　太突然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洛尔悬停在半空。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在试着收拢着什么。
　　但洛尔手中，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特维里斯在他面前消失的样子依旧深深刺进洛尔眼底，他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既痛苦又迷茫，湛蓝的眸子失去原有的光泽，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赫黎涅根本没看洛尔一眼，仿佛连注视都是一种多余的施舍。
　　他语气轻蔑。
　　“别着急，精灵，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话音未落，一股黑暗之力从洛尔体内萌发，迅速侵蚀着他的身体。
　　“神使者么。”赫黎涅轻笑，“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赫黎涅默念几个咒语，洛尔身上的黑暗之力更加躁动，汲取着他的力量。
　　洛尔的力量在神明之力的碾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双目通红，死死盯着赫黎涅：“你到底，想做什么？”
　　赫黎涅看着洛尔的脸，冷冷笑着：“你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啊。“
　　他抬起手，无形的力量隔空紧紧捏着洛尔的喉咙，将他拉到赫黎涅的面前。
　　赫黎涅勾起嘴角，冷冷道：“死吧。”
　　但下一秒，洛尔发尾的流沦却突然散发光芒，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一个巨大的黑色魔法阵从洛尔后背升腾。
　　赫黎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眸子里满是惊愕：“黑暗神祇？！”
　　“怎么可能？！”
　　强大的神明之力瞬间将赫黎涅击飞，他闷哼一声，咽下了喉间的鲜血：“难不成……是双神祇？”
　　他紧紧盯着洛尔，神色震惊又带着几分警惕：“双神祇？！”
　　“你是双神祇，那么，那个死灵身上的神明气息又是从何而来？”赫黎涅眉头紧锁，“不……不，难道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
　　洛尔听不懂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滔天怒意和痛苦几乎让他失去理智，无尽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冰封千里的蓝眸被黑暗之力浸染出几分邪气，半长的金发在空中飞舞，衬着洛尔圣洁精致的五官，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却融合得刚刚好，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不敢靠近。
　　——
　　与此同时，“轮回”阵外。
　　欧伦拉看着站在莉格尔对面的克伊，或者说……阿尔塔。
　　她转头对身后的艾弗里道：“你先送安因诺回去。”
　　艾弗里扶着昏迷的安因诺，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是，欧伦拉大人。“
　　莉格尔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克伊十分警惕，她知道，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脆弱到需要保护的人类女孩了。
　　克伊深深地看了莉格尔一眼，那一眼太过复杂，莉格尔也早已对她竖起防备，更是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莉格尔语气冰冷警惕道：“人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克伊和阿尔塔很好区分，克伊看向她的时候，那一双银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无比的依赖和莉格尔自己都很难说清楚的情愫。
　　而阿尔塔的眼里，则只有欲望和仇恨。
　　“快点离开这里。”
　　克伊没说话，欧伦拉则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濒临崩溃的“轮回”，开口道：“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精灵族的秘密。”
　　“……灵魂回溯之地。”
　　现在的克伊虚弱万分，灵魂破碎的损伤极难恢复，她现在连最低阶的魔法都难以使用，“轮回”深处洛尔他们与黑袍人打斗发出的能量余波都可能让她灰飞烟灭。
　　这时，被恶念笼罩的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猛烈的能量波动，来不及思考，莉格尔下意识挡在克伊身前，但又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厌恶。
　　但其实，这种能量波动，即便是莉格尔自己也很难抵抗。
　　不过这股力量并没有伤到她。
　　莉格尔抿唇看着欧伦拉。
　　属于欧伦拉原本的光影之力将她保护起来，隔绝了能量的冲击。
　　……也包括克伊。
　　欧伦拉没有看她，微微皱起的眉表露出她此时的担忧和不安，但她的神情依然是优雅的。
　　“人类的一生太过短暂，所以无论是幸福还是仇恨，都显得尤为深刻。”
　　克伊闻言看向欧伦拉，但欧伦拉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
　　“可无论快乐还是痛苦，对于你们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百年后归为尘土。”
　　“而你，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是人类中极为罕见能够使用魔法的‘圣使’，你的双手比他们拥有更多的可能，拥有更多选择。”
　　“你想怎么选？“
　　“当所有的一切被时间抹去，你要让那些不公和痛苦，吞噬你所拥有的所有爱和美好吗？”
　　“你所执着的永生，仅仅只是为了铭记痛苦吗？”
　　“是吗？”
　　克伊没有说话，欧伦拉也没有要她回答。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谈话的好时候，恶念深处里洛尔他们具体什么情况他们还无从得知，只是越来越猛烈的能量波动彰显着局面的紧张。
　　没过多久，欧伦拉轻轻吐出几个字。
　　“神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