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春行》舂珏

30、30 雪落情长

　　他受不了沈锡澈眼里只有淡漠，嘴里的质问步步紧逼，但他始终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

　　“你到底是谁！！”

　　邱肃扫视一圈，没有人开口，目光都盯着江玦砚，此刻的江玦砚仿佛看台上说戏的人，没有喝彩，没有回声。

　　说到底他从一开始对沈锡澈的滤镜太重，觉得沈锡澈的身份在大能大到哪里去，以至于没想过沈锡澈为什么要多次甩开他们。

　　邱肃摇摇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余佪，还是一如既往的装木头，他很好奇此时那眼纱下面埋藏着什么情绪。

　　沈锡澈眉头微皱，放下茶杯，正眼瞧他。“说够了吗？你要是不满，你现在就可以走。”

　　“沈锡澈！你没有心！我跟了你那么长时间，却不了解你半点！”

　　眼皮子一抽，怎么说的他像负心汉一样，不管怎样还是得说下去。

　　“是你要跟着我，反过来说我没有心？你要是懂廉耻早该离开我这种人。”

　　“怎么？我不是你心中那清冷善良的人，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看不惯我，就滚，有多远滚多远。”

　　江玦砚喉咙一梗，反驳：“我要是不懂廉耻我早把你关起来，锁我屋里，让你这短命的身体在也折腾不起来。”

　　啪！！

　　众人都惊恐，沈锡澈的手微微发抖，江玦砚脸偏到一边，慕影惊讶之后对江玦砚露出嫌恶的表情。

　　邱肃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赵仁瑾张大嘴，他…好像玩脱了。于是和后面的侍卫缩起来当鹌鹑，不敢说话。

　　江秽气愤，他怎么能对师父说出那样污秽的话，同时又不解，江玦砚好像从到这府上后很少说话，心事重重的。

　　江玦砚嘴一撇，眼睛一红。“沈锡澈你就仗着我舍不得打你欺负我。”

　　沈锡澈身体微顿，叹了口气。“对不住，是我冲动了。”

　　手附上他带有红印的脸，“疼吗？”

　　脸在他手心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另一边也要。”

　　沈锡澈被他气笑，在另一边轻拍一下。“别得寸进尺，是你先口无遮拦惹我气恼，没提剑砍你都算不错了。”

　　江玦砚瘪嘴，到底也没说什么。两人交换眼神，沈锡澈抽回手，抬步离开。赵仁瑾连忙指挥手下去帮他们解绑，自己追上沈锡澈，小心翼翼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锡澈只淡淡道：“该加强守卫了。”

　　赵仁瑾停在原地愣了一会，骂骂咧咧的走了。沈锡澈站在梅树下松了口气，后面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翡翠绿绸披风将他裹入其中，江玦砚唠唠叨叨的给他系带子。

　　“都入冬了，你还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明明不喜欢喝药，还给自己找罪受，真不知道你以前带着慕影是怎么过的。”

　　沈锡澈刚想张嘴，被他抢先。“聒噪你也得给我听着。”

　　江玦砚又掏出汤婆子塞他怀里，沈锡澈疑惑抬眸，他是从哪得来的这些。看出他眼里的不解，摸了摸鼻子望天。“披风是找他们拿的，汤婆子是过来时遇见赵仁瑾顺手劫的。”

　　“皇子你也敢劫。”

　　他无所谓的语气响起，“等会还给他不就行了，皇子应该没这么小气的吧，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说着，就揽着沈锡澈进屋，他很是无奈。屋内众人终于能好好坐下来聊聊了，邱肃更是眼含热泪，感慨——不容易啊不容易

　　难得的宁静，慕影眼睛从他俩进来时就死死瞪着他，他竟不知道这厮儿觊觎他主子已久，恨不得回到以前就砍了他。

　　现在越看越觉得碍眼，干脆扭过头，邱肃无语，虽然他也很震惊，但好像没异样的感觉。再看看围着沈锡澈像扑棱蛾子的江秽，估计是还小，不懂这些情感，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沈锡澈落坐，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这点慕影替他解释。

　　“放心我主子不会伤害你们的。”

　　木头余佪开口，“为什么要带走鬼笛和锁梦铃。”

　　慕影先一步说：“这不怪主子，你们拿着这东西太危险了，主子只是不想让你们冒险。”

　　余佪转向沈锡澈的位置，沈锡澈刚想点头，转为开口：“嗯。”

　　余佪问出他们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所以是谁想抢，一路上确实有很多追杀我们的，但都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邱肃附和，“是啊，打了一路，却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光和那些小虾米对峙，也不是办法，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等解决完余佪带走锁梦铃，我带走鬼笛，你带沈锡澈游山玩水，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江玦砚无语，“你现在就像忙着分行李回高老庄的猪八戒。”

　　“哎！话不能这么说，这事一直摆着也不是个事。”

　　慕影抱着手，鄙夷的看他。“一路上你还没玩够，被关时，就属你吃的最多，睡的最踏实，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他尴尬的挠了挠脸，沈锡澈低头思索，江秽就在他旁边，歪头看他。

　　“师父父，如果这两样东西对他们那么重要，为什么不给他们，这样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啦！！”

　　“哎呦！”

　　头挨了江玦砚一记暴栗，江秽噘嘴，小声嘀嘀咕咕。

　　“要真有这么简单，你就不会遇到我们。”江玦砚说道。

　　沈锡澈叹息，正想开口解释，被门口的人打断，赵仁瑾倚靠门，挑眉看着众人，自顾自的走进来，一屁股挤开慕影，自己优雅的坐下。

　　慕影气急，想给他来个锁喉，被沈锡澈用眼神制止动作，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站着。

　　只见他笑眯眯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欠我一局。”

　　他没说话，更别说众人对这不请自来赵仁瑾没什么好感，赵仁瑾脸上挂着笑。

　　“某人劫了我的汤婆子，总得拿点消息相抵吧？”

　　江玦砚立马怼道：“写你名了吗就说是你的。”

　　沈锡澈：……好赖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干脆静静听他们说，江玦砚帮他拢了拢披风，朝赵仁瑾摆摆手，那意思是说——离远点，别把寒气传过来。

　　赵仁瑾嘴角抽搐，努力回到正题。“我是来告诉你们消息的，好歹给个笑脸。”

　　邱肃呵呵两声，也就两声，赵仁瑾放弃，说起正事。

　　他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段，口干舌燥的灌了杯水。沈锡澈若有所思，大概意思就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说他带着宝物逃跑了，还附带宝物作用。

　　这些江湖人也是嘚儿，听风就是雨，说什么信什么，说是智障都不为过，还妄语自己门派多么厉害。

　　他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些流言，此刻他只想问门主，他们的正经门派吗？确定不是什么智障儿童收留所？

　　江玦砚看出他心中所想，想笑还是憋住了，扶着他起身。“屋里闷，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慕影虽然咬牙切齿，但他还有正事要办，只能暂时把沈锡澈交江玦砚照顾，还放狠话。

　　沈锡澈扶额，怎么又互相看不惯了。亭中，他望着外面飘落细碎的雪花，一时兴起伸手去接那雪花，刚落到他掌中里，就被手心的温度融化。

　　灼热的视线似是要把他戳穿，江玦砚看不得他忧郁的神情，想替他抚平，忽然认真的说道：“沈锡澈要不我们把那鬼东西抛了，随他们抢，我们找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

　　沈锡澈听了想笑，“啊秽不懂，你也不懂吗。”

　　正是因为知道，江玦砚才说这话，什么江湖，什么朝廷，那些又与他何干，他为什么要去管，不平之际，沈锡澈轻微咳嗽声传来，尽管刻意压着，不免呛到自己，咳嗽的更厉害。

　　江玦砚轻拍他的背，“慢些，慢些。”

　　胸口处的振动，让他咳的没力气，江玦砚帮他顺顺气。沈锡澈按住他的手，缓过气来。“无事，熬过去就好了。”

　　江玦砚心里有气，不上不下，也不知在气什么，看他鼻头冻的通红。所有事也抛之脑后，带着他进屋。

　　………

　　方婳来到了青楼，面前的老鸨战战兢兢，她勾唇，撑着围栏百无聊赖看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趣事。”

　　“回姑娘，听说四皇子生了场大病，已卧床两月。”

　　“那其他人有什么动作。”

　　老鸨擦了擦汗，“额…除了楼主在二皇子和三皇子府上反复走外，没什么大事。”

　　方婳也是无语，合着他是来玩的，漫不经心地敲着栏杆，眉峰挑了跳。“他倒是会挑地儿。”

　　老鸨缩着脖子，“对了，姑娘我还听说如今四皇子府上戒备森严，侍卫都换了好几拨。”

　　“都快过节了，就不能消停一段时间，这么急忙投胎吗。”

　　她直起身，视线扫过楼下喧嚣的人群，转身掏出一袋银子丢给她。“再帮我盯紧点，一有消息，立刻报给我。”

　　老鸨点头如捣蒜：“是，老奴一定办妥。”

　　方婳没在理她，提步往雅间外去，路过屏风外，脚步顿了顿，声音轻的像风：“今年的冬天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