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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雅颂(修)  这一刻, ...

  •   “许清颂?”

      俞晚跟着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歪着头琢磨他名字的样子太搞笑,她看见对面男生忽然嗤笑一声,一阵椅子拉扯的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

      许清颂偏了下头,用这个小小的动作活动懒散筋骨。

      他去后面丢了个垃圾,顺道走到俞晚背后,手臂撑着桌边,指着书和她说,“风雅颂,就是今天学到这个字。”

      话音刚落,许清颂愣了下。

      “你没书?”

      “嗯。”俞晚又开口解释了一遍,“我是今天新来的。”

      她觉得好奇怪,高二升高三并没有打乱人员重组班级,许清颂怎么会没发现她这个多出来的人?

      “你连你们班的人都不认识吗?”

      许清颂刚迈了没两步,听到她的话回过头,他偏过头目光看向她,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毛。

      语气又拽又硬:“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和我无关的人?”

      他又回去继续趴着睡觉了,这次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她,也许是怕她再吵到他,临睡的时候好心指了个方位。

      “那边仓库应该有多的套书,你要有空可以去拿一套。”

      俞晚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他整个人身上,渡上的金色光辉像一层轻柔的面纱,让她忍不住探究,探究这个班级里她认识的第一个人。

      俞晚后来从很多人口里听到许清颂这个名字。

      如她所想的不错,许清颂是十足的好学生,常年蝉联年级第一,全科优异的成绩,让他的名字在一中如雷贯耳。

      但他和一般的年级第一很不同。

      他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相反,他叛逆、刺头、孤僻,上课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黑色卫衣帽沿下压,遮住一切可被窥探的情绪,对一切漠不关心。

      班级里的大部分人疏远他,又必不可少的讨论他。

      即便是俞晚这个1班的边缘人物,也不免听到了许多有关他的消息。

      她知道他家庭情况不太好,常年缺席的家长会,似乎连学费都是自己挣钱,隔三差五的请假已经是常态,因为学习好的缘故,老师向来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今天下午,许清颂又请假了。

      也许看俞晚一个女孩坐在教室最后面看黑板实在吃力,语文老师好心让她坐在许清颂的位置上。

      拿着自己崭新的课本,俞晚小心翼翼地收拾了他的桌面。

      他的东西很少,干净整洁的书包,夹着一只黑笔,她把他的书拿开,却不小心从扉页里掉出一张病历单。

      俞晚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随即心跳加速,像小偷一样慌忙塞了回去。

      还要注意观察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幸好没有人关注她,透明人也有透明人的好处。

      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周令仪忽然怒气冲冲拿着一张表走进教室。

      她站在门口喊了纪律委员的名字,问他,“这一周怎么回事,我们班怎么被扣了这么多分?”

      “我们1班现在都成吊车尾了!”

      “这像话吗!隔壁2班比我们整整高了十分,纪律委员,到底怎么回事?”

      纪律委员方浩哲看了眼班级,有点儿为难地说,“这周扣的都是仪容仪表分,因为跑操有个人没穿校服……”

      被目光扫到的时候,俞晚心跳倏忽一快。

      果然,周令仪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对方浩哲吩咐道,“你跟俞晚说一下,让她和同学借一套校服先穿着。”

      方浩哲很快把这句话带给了俞晚。

      正好是自习室的间隙,同学们都躁动不安,方浩哲一点儿也没压着声音,坐在前前后后的人都听到。

      俞晚站了起来,往前面两排女生走了走。

      她尝试开口:“你好,请问你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不客气打断。

      “你太瘦了,我的校服你穿不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

      人群中渐渐有窃窃私语,因为她的尝试,谈话的焦点也自然而然聚集过来。

      俞晚听见有人问:“她谁啊?”

      “刚转进我们班的外校生,好像抚庆来的吧。”

      “肯定是关系户,我才不想理这种人呢。”

      ……

      刚积攒下来开口勇气一下就散了,俞晚咬住下唇,尴尬地回到座位,她不敢再看向刚刚经过的方向,不敢去面对那些或笑话或嘲讽的表情。

      俞晚知道,她空降到这个班级,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

      下课铃在这时候响起来,一切的思绪被打乱,一个班的同学从她身边经过。

      俞晚目光盯着形形色色的面孔,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叫住了其中一位同学。

      她叫傅暖曦,是学习委员,俞晚和她打过两次交道,接触下来感觉是个很好的人。

      最后再试一次吧。

      俞晚再度开口:“你也要去食堂吃饭吗?”

      傅暖曦愣了一下,回头抱歉地看着她说,“不好意思啊,我有朋友和我一起。”

      礼貌却又拒绝,比起有些同学明晃晃的讨厌,这样的态度已经在俞晚的接受范围之内了。

      她勾起唇角,笑容有点苦涩,看窗外明月高悬,却没有一缕微光垂落在她身旁

      俞晚叹了口气,趴在走廊上,惆怅地伸出手,在心里想,什么时候会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呢?

      什么时候她可以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做任何事。

      什么时候属于她的月亮会到来?

      晚自习打铃前五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从外面回到教室里。

      周令仪负责看管今晚的晚自习,进来之前她先扫了一眼教室,看到俞晚以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她到办公室来。

      俞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局促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进了办公室周令仪说:“你之前学校的学习进度是不是比一中慢?”

      俞晚点了点头,她之前所在的学校管理不严格,周末也很少上课,她没想到才高三上学期,一中就已经开始学习下学期的课程了。

      周令仪安慰她:“你进度比他们慢,学的肯定会吃力点,不用着急,这段时间多努力,慢慢赶上来就好。”

      说完,她把手边的校服递给俞晚。

      “这件校服你先凑合穿两天,回头我再问一下仓库的老师有没有多余的新校服。”

      俞晚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手里的校服是春秋样式的外套,轻薄的布布料轻薄,穿在身上袖子长了一大截。

      衣服好像被洗过,俞晚低下头,闻到一股很明显的消毒水气味,她不在意,把过分长的袖子卷上去。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

      在一干显得过分兴奋的同学里,俞晚平静地收拾好书包,然后穿梭过拥挤的家长队伍,沿着那条狭窄的小道,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和俞正飞设想的没什么两样,这个因为陪读而生的小巷,的确异常的安全。

      到了放学的时间点,小巷两边就挤满了等候的家长。

      俞晚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看见她的同学一个个奔入父母的怀抱。

      而她,就连回家也和在学校里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俞晚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经历了漫长等候的开机,然后在一声“叮”的短信提示音中擦干眼泪。

      是江慈心发来的短信。

      「小晚,你现在在哪?」

      俞晚立刻给妈妈回了个电话。

      她吸了口气,慢慢说,“妈妈,我现在在莲都。”

      “哦,我就估计你爸爸会带你回老家。”江慈心顿了下说,“那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和妈妈讲,妈妈给你寄过去。”

      俞晚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会,她极小声地开口问,“妈妈,你跟爸爸一定要离婚吗?”

      电话那边的江慈心沉默了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半晌故作轻松开口。

      “过不下去了,前段时间你爸还动手打人了你知道吗?你妹妹刚睡着,他就过来找我吵架。”

      江慈心“呸”了声,骂道,“他们老俞家没一个好东西,重男轻女,坏到根了。”

      “怀孕前对我百依百顺,见生出来的是个女孩儿,在医院全家人拍拍屁股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管我死活。”

      提到俞正飞,江慈心完全变得激动起来,她忍不住谩骂,尖锐的嗓音将暗夜的宁静划破。

      俞晚被动接受着来自她的负情绪,她走到路口的垃圾桶旁,把口袋里的面包袋掏出来扔进去。

      在听完了所有的抱怨之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对江慈心说了句——

      “妈妈,我很想你。”

      江慈心愣了一下,过了会儿,她轻声开口,“对不起,晚晚。”

      她歉疚地说:“但你妹妹这儿离不开人,她更需要我。”

      俞晚仰起头眨了下眼睛,懂事地说,“没关系的。”

      如果仔细听,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似要哭。

      但是江慈心永远不会理解这种感觉,在她和俞正飞谈条件对峙的那一天,她紧紧抱着婴儿,不顾一切大喊道,“反正不管怎么样,瑶瑶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别想跟我抢她。”

      那一次,俞晚站在门后,悄悄期盼,母亲的目光会不会有一刻落在她身上。

      但是,一次都没有。

      她是不被期待而出生的孩子,是被选择丢下的孩子。

      俞晚深吸一口气,故作洒脱说,“没事,爸爸把我带走了,还给我租了新房子。”

      听到这话,江慈心轻嗤一声,立刻带着一种嘲讽腔调开口。

      “你爸根本不是喜欢你,他是看你年纪大了,读完大学过两年工作了,刚好给他养老,他倒是捡现成的,我还得带个小的。”

      江慈心对俞正飞没有一点好话,她甚至不服气地在想,她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女儿,凭什么被他白白捡走。

      俞晚红了眼睛反驳:“我不信。”

      “那他为什么不把你带身边,不留在莲都给你陪读,把你一个女孩儿扔在这边?”

      江慈心跟机关枪似的输出,一点儿也没顾忌她情绪。

      “你爸这人你不知道?大男子主义,就想要个儿子,现在养着你,等生出来儿子,什么都不一定了。”

      “你出生那年,见你是个姑娘,他抱都不肯抱你一下。”

      江慈心断言:“他根本不爱你。”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笔直扎入俞晚的心脏,她全身血液骤然发凉,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只压抑着声音问电话那一头的江慈心:“那你呢,妈妈,你爱我吗?”

      江慈心顿了半晌,过了会儿,她那边有婴儿啼哭,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闹出来,她赶紧结束了这通电话。

      “你到家了吧?早点休息,妈妈这儿太忙了,先不跟你说了。”

      甚至没有来得及等俞晚的回音,这通电话就以一个急促的速度挂断,像是在逃避什么。

      俞晚愣在原地,又嘲弄地勾起唇角。

      她在期待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被压下的哽咽在这个时候再也压抑不住,俞晚的眼眶泛酸,她站在一盏昏黄的灯光下,忽然毫无征兆地哭出声。

      所有的委屈都在这时候倾泻,俞晚红着眼睛想,明明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感情问题,为什么最后牺牲的要是她?

      其实俞晚心里都明白,临时转学,俞正飞其实不完全是为了她,这一年他和江慈心争吵不断,也一直因为孩子的抚养权而没有达成离婚共识。

      俞正飞是老旧思想,认为她们姓俞,即便是女孩,也应该属于他。

      而江慈心也放话,离婚后立刻让孩子改姓,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俞正飞自然不乐意,他打拼奋斗半辈子,临到老离个婚孩子也没有,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他觉得太丢人,因而也寸土不让。

      而江慈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抱着刚出生没几个月的俞瑶回了娘家。

      江慈心走那天,俞晚刚刚放学,家里刚做好晚饭,铺着暖黄色桌布的餐桌上热气腾腾,她眼前氤氲着道道热气。

      到最后,一滴泪忍不住透过雾气坠下来,被她紧握着的筷子戳进米饭里,空气里几乎要凝滞的氛围,俞晚压抑着死咬住的下唇。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妈妈,你要走了吗?”

      江慈心双唇微微翕动,怀里抱着俞瑶,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她扭过头,双眸中泪光闪烁望着她。

      “是,但是妈妈实在没办法了……你爸最近喝点酒就回来闹。”

      俞晚从来不怪妈妈离婚的决定,在她看来,冲动易怒酗酒的父亲,的确无法再维系这段几近断裂的感情。

      而她,也厌倦了父母之间日复一日的争吵,打架。

      甚至从私心来说,俞晚是希望他们分开的,她不想每个夜晚都被谩骂声笼罩,父母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几乎成为了她的梦魇。

      她总在深夜里猛然惊醒,总是恍惚耳边出现的争吵声,也总是仰头呆呆地看向月亮,茫然地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

      江慈心推开门的那一刻,俞晚忽然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

      她红着眼睛哀求道:“能不能把我一起带走,妈妈。”

      “我想跟着你。”

      江慈心别过脸,忽然啜泣出声。

      “晚晚,你不要怪妈妈,妈妈真的是没办法了,我不直接走的话,你爸是一个孩子都不肯给我的。”

      俞晚不死心地问:“那不可以带走我吗?”

      “我很听话,也很懂事,从来不……”

      她语速飞快,说得很急,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一股脑将一切都抛出来。

      “对不起,晚晚。”江慈心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垂下来,哀切道,“你妹妹还小,她更需要我。”

      俞晚松开了握住妈妈的手。

      只这一句话,她明白了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晚上俞正飞回来知道一切后自然勃然大怒,他一把踢翻转角处的花盆,清脆的摔碎声吓了俞晚一大跳。

      她局促不安地缩在角落,听俞正飞数落她。

      “你也真是笨,怎么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拦一下?”

      “我的孩子凭什么跟她改姓?你收拾一下,过两天我带你去莲都。”

      “想再带走一个,门都没有。”

      俞晚瞪大眼睛:“爸爸,那我上学怎么办?”

      “我给你办转学手续。”

      “可我不想去别的城市……那边我都不熟。”

      “去哪儿不是读?你以为我想给你费这么多事?”俞正飞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妈把小的带走了,不然我还不想要你呢。”

      听到这句话,俞晚猛得闭上嘴。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不被选择的,是权衡利弊后被抛下的。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有了新的人生,最后被抛弃的却是她?

      他们每个人都走向新的幸福之路,为什么只有她,要这样像处理废品一样被丢置在一个角落?

      既然不能够对她的人生负责,为什么当初又要选择生下她?

      俞晚越想越委屈,这几天刻意安慰自己的坚强,在这时候就像被虫蚁啃食的土瓦砖墙,在情绪的洪水猛冲下荡然无存。

      放□□退去的小巷安静无比,身后沉重脚步声响起的一霎那,俞晚的脑子里不受控地出现各种新闻报道深夜尾随案例。

      啪嗒,啪嗒,啪嗒……

      有规律跟随的脚步声如同鬼魅如影随形,她的心猛得揪起,被尾随的害怕压住一切悲伤情绪,身体的本能超越反应,令她开始不管不顾向前猛的奔跑起来。

      呼吸滞住,一口气被提到嗓子眼,俞晚不敢回头,墙壁上垂下的影子如同深沉的夜,越来越近的脚步,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她跑的快要喘不上气,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黏着她,在黑夜里被注视着的目光像毒蛇顺着脊骨阴冷地爬上来。

      她不敢停,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随着跑步的幅度掉下来,俞晚咬住下唇,犹豫了一秒钟,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

      小巷的转角处,昏黄的灯光清晰可见,宽阔的大路近在咫尺,她有一种看到希望的感觉,于是用尽全力,奋力向前冲去。

      一道身影顺着垂落的月光慢慢爬过,在最后濒临崩溃的几秒里,俞晚抓住了属于自己希望的那束光,也坠入一双浅淡如月的眼瞳。

      “许清颂,有人跟着我。”俞晚害怕得说话都不利索,着急地对他说,“你还记得我吧,我是俞晚,跟你一个班的。”

      按照许清颂在班级里漠不关心的态度,俞晚不确定他是否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干涩的喉咙咽下去如刀刮一般疼,俞晚顾不上疼痛,双眸死死盯着从小巷里蹿出来的几个染着黄色头发的青年。

      他们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腰背猛的弓起,如同惊弓之鸟,充满警惕和害怕。

      俞晚没想到巷子里的人会这么多,多到即便她遇到了许清颂,他们两个人看起来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她目光向后逡巡着,刚想要向外面迈出一步,就被一个流里流气的人堵住去路。

      “妹妹,晚上一个人啊?”

      俞晚瑟缩着躲到许清颂身旁,小声对他说,“你带手机了吗?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对面男生嗤笑一声,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被震慑到,反而威胁似的靠她更近了点。

      俞晚整个人都发抖起来,连说话都打颤。

      夜晚风刮得猛烈,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许清颂抬了下眉骨,他忽然侧了下身,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你先走。”

      “啊?”俞晚讶然地看向他,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许清颂不耐地催促道:“走。”

      俞晚深吸一口气,目光不安地扫了一圈,在他笼罩住她的影子里,忽然拔腿就跑。

      出人意料的是,那群人并没有追上她。

      他们饶有兴味地靠近许清颂,似乎和他是老相识。

      风裹挟着落叶,也将只言片语带到她耳边,俞晚听到点零星争吵的声音,她忍不住回过头,却看见了令她不可思议的一幕。

      白天冷淡疏离懒得搭理人的许清颂,在夜色中完全露出不好招惹的一面,他不再客气,分明的手指攥住对面男人的衣领,所有的锋芒和狠戾都在此刻迸发。

      人数如此悬殊,俞晚一颗心忍不住揪起来。

      她咬住下唇,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前面跑。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俞晚找到了在前面路口开着的一家超市,超市灯还没有关,她扶着门框喘气,庆幸这家店还没有关门。

      她找店主借了电话打了110,恳切地看着店主说,“阿姨,我同学还在那边,能不能求你帮忙看看?”

      店主抄起柜台上的钥匙道:“你等下,我关个门就去。”

      几乎是打完电话的下一秒,俞晚又冲了回去,一路上她的心都陷入一种恐惧中,她无法想象许清颂单枪匹马面对那么多人的场景,也无法就这样一个人干脆走掉。

      离得越近,吵闹声就越明显。

      对面的男生吊儿郎当嘲讽:“许清颂,你在这儿装什么清高?你家里的情况我们这儿谁不知道?”

      “有个早死的爸,精神病的妈,这玩意会遗传吧?我看你脑子估计也有点问题。”

      话音刚落,许清颂没犹豫,一拳头挥过去,让所有谩骂的话都止住。

      俞晚被眼前这一幕完全震惊到了,她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脑子里不受控地回荡着这句话。

      无意中窥到的秘密,原来他有这样的原生家庭。

      过往被家庭困扰的痛再一次席卷而来,俞晚紧紧抿住唇,在这一刻,忽然和他感同身受。

      她握紧拳头,忽然冲进人群里,用力拉住他又要抬起的手。

      “许清颂,打架斗殴是犯法的。”

      许清颂偏了下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冷。

      “你怎么又回来了?”

      俞晚很有义气地说:“我总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吧。”

      他语气依旧冷淡:“我不是为了帮你。”

      俞晚打断他:“这不重要。”

      她微微扬起头,冲着对面的男生喊道,“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也喊人过来了,你们要是愿意在这等警察来就等着。”

      对面几个男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大概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跑回来。

      为首的那个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是一中的是吧!”

      “行啊,我今天不找他麻烦,我跟你好好‘谈谈’。”

      他眼睛里的恶意显而易见:“谈谈而已,警察总不会还说我有罪吧?”

      被他目光盯上的一瞬间,俞晚整个人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往后退去,硬着头皮直视他们。

      那男生嗤笑一声,偏过头来对许清颂说,“兄弟,今天你先走,别多管闲事怎么样?”

      听到这话,俞晚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阴招。

      她目光忍不住看向许清颂,他视线垂落,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映下一片阴影,此时此刻,单手插兜,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仍然是惯常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姿态。

      俞晚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她明白当处于选择的境况下,她的命运通常是重复的,被抛弃变成了既定的答案。

      亲情面前如此,更何况是她和他的陌路关系?

      俞晚已经不抱希望了,她别过脸,努力坚强地说,“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可以先走。”

      “我自己惹的事情,自己可以处理好。”

      灯光下,许清颂投来一眼,晦暗不明的光线,她的面庞朦胧,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看不太真切,说话时颤抖的转音却听得很真切。

      她很害怕,却抗拒被选择后的答案。

      许清颂掀了下眼皮,于黑夜中抓住她的手腕。

      他靠近她,说了句,“走。”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只吝啬地垂下片片光斑,然而在这微弱的光里,俞晚看见了他们相握的掌心,在那个危机时刻,他毫不犹豫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跑。

      呼啸的风,澎湃的心,她偏过头来,目光里完全驻足他的身影。

      这一刻,俞晚第一次看见月亮奔向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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