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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过往&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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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夏日里的一天,乔献安在田子坊出夜市没回来,涂曼为了公关老板的绯闻近日都在加班。
十二岁的傅明心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裙,又把脏衣裳扔进了洗衣机,选择了快洗。而后插上电吹风,开始吹头发。
头发吹干后,又开始修理指甲。父母离婚多年,她早就学会了自己做这些事情。
衣服洗好,她用衣架一件件给撑起,在阳台里面挂晾。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别墅区内暖黄的路灯亮着。傅明心像往常一样做好这些,转身就要离开,哪知刚一回头,就瞥见角落里的架子上面挂着一团黑不溜秋的什么东西。
傅明心走近一步上前确认,在瞧清可怖的脑袋和翅膀后,登时吓得一蹦,尖叫着拔腿就跑,边跑嘴里还大喊着:“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啊啊啊啊啊有老鼠啊老鼠老鼠长了翅膀的老鼠……”
乔添听到叫声拉开屋门,与撒腿跑来的傅明心撞了个满怀。他弯下身来看她,试图了解她的诉求。
“啊啊哥哥哥哥它好吓人呀,它会不会咬我们呀,快点躲起来吧!”傅明心语无伦次的,推着乔添就要往他的屋里进。
这时就听“砰”地一声,傅明心又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大飞鼠搞出来的。她一把攀上乔添的肩,奋力一跳,就勾住了乔添的脖子,挂到了他身上。
“进去呀快进去!”傅明心催促起来,小腿也不停地使劲儿蹬着。
乔添正弯腰听她说话呢,哪料到她会这样。为了稳住自己,也为了防止傅明心掉下去,他直起身子时下意识抬手兜住了傅明心摇摇欲坠的下半身。
而这一幕,恰被刚刚进门一身疲惫的涂曼目睹。
……
傅明心记得,妈妈骂了乔添,还打了他一巴掌。她有跟妈妈解释,自己看到了什么,是被吓到了才来找哥哥的。
可是呢,大飞鼠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会儿的她还不清楚自己与乔添的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妈妈自然也知道她什么都不懂,所以直接就带她去了医院。
到了急诊科,有年轻小护士从妈妈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真相”,悄悄给报了警。
之后发生了什么,傅明心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从那晚起,她就再没见过乔添了。
如若当时的自己懂得多一些,晓得误会的严重性,认认真真跟妈妈讲清楚替乔添澄清,那么乔添就不会被冤枉辱骂,还去警察局走一遭了。
真相如何,都改变不了结局。伤害在误会发生的那一刻,已然形成。因着这个乌龙,半路的夫妻也从一家,再次分成了两家。
傅明心不知道,这件事对乔添的影响有多大。
至于搬离乔家的原因,妈妈给出的理由是哥哥要高考,她们会影响到他学习。那会儿的傅明心只是个小学生,没有手机,脑子也简单,一切全由妈妈做主。
那件事后,她也被妈妈严肃地性教育了一番。
大概是碍于自己年纪小,妈妈说的很笼统,只隔三差五就跟她念叨几句,诸如男女有别,要时刻注意跟男生保持距离,不要让男的触碰自己这种。
傅明心谨遵妈妈的教诲,老老实实读书,低调安静,远离男同学的接触,也不大参加课余的小集体活动。
逐渐地,养成了冷淡的个性。
待她真正明白那个晚上,母亲对乔添发怒的真实原因时,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她与乔添,早就没了联系。
如今七年未见,她跟乔添的关系,不仅是兄妹未遂。
若说是仇人,也不为过吧。
……
乔添坐进车里,磕了支烟出来,咬在嘴里,点燃。
烟雾弥散,拉开了回忆的帷幕,傅明心刚刚那隐忍又固执的模样,让他想到了多年前……
那时的他和傅明心,还算是一家人。在旁人眼中,是兄妹关系。
小区里有一些流浪动物,傅明心经常用省下来的零花钱买火腿肠去喂它们。一次喂食时,她被流浪猫给咬了,白嫩嫩的手背上出现了几个清晰的血印儿。
她藏着躲着不敢让妈妈看到,可却被乔添给发现了。乔添一看那痕印,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把她叫到跟前,直接同她挑明了,还科普了下问题的严重性。他让她去找涂曼,让她妈妈带她去医院打针。
傅明心听明白了,也当回事儿了。可却是管他借钱,要自己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她的解释是,妈妈早出晚归上班很辛苦,她不想麻烦妈妈,她可以自己去。
像个小大人一样,语气认真,态度坚决,恳求他不要告诉妈妈。
乔献安和涂曼都不是闲人,乔添跟傅明心也没有黏着父母的习惯。可是,傅明心那会儿才十岁,个头儿又小,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听她说要自己去医院,乔添脑海里立马闪过了人贩子把她夹在腋下撒腿就跑的可怖画面。
他也怕再耽搁下去,真给她得了什么病。只好大发善心一回,瞒着家里大人带她去了医院。
结果他还是太年轻了。是真的年轻。未成年不能在没有父母授权的情况下,带小孩去打疫苗。
乔添无奈,要打电话通知涂曼,傅明心不让,跳起来去夺他的手机。嘴上说着自己没事,小猫很健康,没病的。
她双手攥住他的手机,就要走。
乔添一把捏住她衣领,说道:“让你妈过来,签个字就行。”
傅明心说:“我妈在上班,她很忙的,不能请假的。”
乔添:“怎么就不能请假了?”
傅明心老成地说:“她找到这份工作不容易,我不能影响她的事业。”
乔添:……
要是换作他的朋友这么说话,他怎么也得取笑一下。
然而站在眼前的,还是个小朋友。一个头发长长,个子矮矮的小朋友。她这么小,就如此懂事了。自己在她这个年纪,可是把他妈那边的亲戚,全都得罪光了。
傅明心要回家,他不忍心吓唬她,反正来都来了,总会有办法的。
乔添打电话给宋德馨,想请他家保姆过来一趟。结果宋德馨让他们去他姑姑经营的私立医院,包办一切。
就这样,两人又折腾了一趟,傅明心的疫苗也顺利的打上了。
傅明心说会攒钱还他打针钱。
乔添自然不会要,可是傅明心也没有放弃,到底在他生日之前,给他买了件品牌的球衣。
她还开始关心起了他的身体健康。但凡他看起来情绪不是那么的好,她都会凑过来嘘寒问暖,像个行走的监视器一样。
多数时候,他只是因为觉没有睡够,而显得有些颓废。
他嫌烦了,也问过她:“我有病,你能治么?”
她说:“我可以给你倒热水,也能帮你打110。”
乔添彻底没脾气了。
逐渐地,他也明白过来,她这是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傅明心这个人就是,你对她好,她就会死心塌地的还报你。
时间久了,还会愈发的信任你。乃至,依赖你。
乔添不习惯跟人亲近,也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私事,更遑论经常被她监视。可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连躲都躲不掉。
所幸,这个便宜妹妹的行为,他倒也没有多讨厌。毕竟大了她六整岁。
她的那点小心思,他都看得透,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
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今的她女大十八变,已是另一副模样。
个子从矮到高,头发由长变短。
面试的时候,若不是看到了简历上的名字,他应该也认不出她来。
手中烟将要燃尽,乔添按灭了烟头。
看向窗外只有零星一两个人路过的街道,他有些后悔答应李余捎带上她了。
*
傅明心摔的那一下,几乎所有的重量都被左腿膝盖承接了,皮肤上有些细小的伤口,血肉里面混进了脏东西,需要清创处理。
乔添进来的时候,护士正操着剪刀,从傅明心的大腿根那儿,剪她穿的连裤袜。
护士感觉到了眼前的遮挡,抬头看向来人。稍怔了一瞬,问道:“家属吗?”
看到乔添,傅明心很懵,不知道他来干嘛,但还是迅速给出了答案:“不是。”
护士继续手上的动作,嘴上说着:“排队的话,请去外面……”
“一起来的。”乔添说。
护士定睛又看了他一眼:“那正好,帮她把鞋脱了。”
傅明心慌了:“我自己……”
护士:“你别动!”
乔添没说话,迈近一步,一手拉着帆布鞋的鞋带抽开,一手捏住鞋的两边,鞋子脱掉,那头的连裤袜也剪断了,带弹力的裤袜自然卷起,护士拉扯着褪到小腿处,随后松开,去给手消毒,又说道:“裤子别要了吧。”
“……嗯。”傅明心嗡声应着,就要自己动手去脱。
她伸出胳膊,够不着,腿正要动,就被乔添一把按住。他微弯下腰,捏着她的小腿,力道不重,但因为是他,傅明心突然就不敢动了。
她抬头,纯素着一张脸,半长不长的头发,额前有些碎发遮眼,用了两个小发夹固定。此时发丝乱着,眼睛红着,小脸儿苍白无措。
想说声谢谢,但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眼,裤袜被乔添扯下。
傅明心不仅腿上有伤,白皙的脚背上,也有几道清晰的红色勒痕,大拇脚趾处还有两个已经破损了的血泡。
乔添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后退了步,看着眼前光滑雪白的腿上血红模糊的伤口,问护士:“不需要拍片?”
护士边拿镊子夹棉花蘸药水边回他:“听医生的。”
乔添没再说什么,拿着那截连裤袜就出去了。
幸好他不在。
护士往她渗血的伤口上撒盐水,还用棉棒来回擦拭,跟受刑没什么分别,给傅明心疼得眼泪直流。
清创完毕,消毒涂药,最后又用了个超大号无菌敷贴盖住伤口。处理好了外伤,就要去打破伤风针。
这个针打完还需要留院观察半个小时才能走。
傅明心光裸着一条腿,造型奇葩,坐在观察区的椅子上。乔添拿着一袋药过来,傅明心仰头看他一眼,又极快地低下,客气地跟他道谢:“真是麻烦你了。”
话一出口,才发觉,嗓子竟然哑了。
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你回家吧。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乔添把药袋放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人在另一边坐了下来。从外衣兜里拿出手机,认真刷了起来。
处处透露着不太想管她的事,却又不得不管的无奈。
傅明心别过脸去。
真是别扭呀!
当然,造成如此心境的根源是,她心中有愧。
在她明白当年那个误会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震惊、内疚、难过了许久。也有想过去找乔添,亲自跟他道歉。
乔添父亲的老家跟她外婆家离得很近,若她有心,这不算什么难事。
可两人已经断联了一千多个日夜,兴许他早就淡忘了那件不愉快的事。她的歉意于他而言,又有什么用呢?会不会反倒弄巧成拙,揭了他早已愈合的伤疤。傅明心无法确定。
最终,她也没有付诸行动,想着还是顺其自然吧。如果去外婆家的时候遇上了再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一次都没有碰上过。
随着时间流逝,这件事情在她心里,逐渐淡去,痕迹越来越轻浅。在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中,一点点的,变得不重要了。
若不是这次巧合的重逢,再次勾起了那段回忆。这些微的歉疚,都是可有可无的。
非常现实。
现在面对他,傅明心心虚又尴尬,感觉自己挺没良心的。
观察区里进来个端着胳膊打了石膏的小男孩,一脸稀奇地盯着傅明心的腿瞧了好几眼。
这么冷的天,一边腿光着,一边腿正常穿着裤子。一半过夏天,一半过冬天。
男孩开口问:“姐姐,你冷吗?”
“?”傅明心回过神来,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裸腿。
是啊,她该冷的。
她怎么忘了。
傅明心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冲男孩摇摇头:“我不冷。”
小男孩显然不信,朝她走来:“我把衣服借给你。”
“不用不用,谢谢你!”傅明心嘴角努力挤出了一点笑意来。
这时,一旁坐着心无旁骛看手机的乔添突然起身,脱下身上的外套,大手一松,就落在了傅明心的腿上。
“啊,这……”乔添外套宽大,还有一些重量,傅明心伸手兜住,以免掉到地上。她的神情因震惊和莫名而显得有些呆滞:“……谢,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冷。”
乔添掀眼看她,神色淡漠:“可你这样,很吸引观众。”
“……”傅明心左右看看。
其实没几个人的。
转眼再次对上乔添的视线。
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黑褐难辨,看人时目光疏冷,又似别有深意,不乏锋芒。
傅明心福至心灵,瞬间就有点儿明白过来了。
不管怎样,这里都是公共场合。他若对她置之不理,似乎有损绅士风度。
她没再拒绝,把乔添的外套盖在了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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